15、红衾烛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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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衾烛影
“东君映棠比春色，哪堪和风裁细柳。” 看着满庭的迷眼芳菲，若水只觉得世事无常，恍若惊梦一场，就不知梦醒时身在何方。
两月前，若水随许氏二公子、新上任的德清郡马许之航回到南方的天府，是回乡省亲也是走马上任。因德清郡主身份特殊，皇上特恩准郡马许之航任天府都统、领少将军衔，辖天府、和德两府水陆驻军，除奉圣渝，否则两府兵马皆由其随意调遣。因此，许之航成为许家百年来第一位将军，打破了许氏不得为官的先例。一时间，德清郡主的下嫁，由原来的许氏多有争议变成了许府的荣耀，皇帝天恩浩荡，自然若水也成为许氏长老看重的媳妇，许氏同辈们争相巴结交游的兄嫂。相携而至的人，两个月来不曾断绝，差点没把这新建的沁芳阁给踩烂了。这一日，若水好不容易才忙里偷闲，寻了个空才出得厅门，带着裙瑶到园里偷个半日闲。
比起他人的热情，她的夫君——刚刚走马上任的许都统许之航过于淡然的态度显得可疑。每天宿在沁芳阁的书房，一大早又匆匆忙忙跑到衙门去公干，偶尔想到她时就让小厮捧了一大摞的书啊公文到卧房处理，如此这般度过外人眼中旖旎的春宵。如果机缘巧合之下能够在饭厅或者其他公共场合碰面的话，他会帮她夹菜舀汤、试烫冷暖，适时地搀扶一下，绝对体现出一个好夫君疼爱自己娇妻的模样。然而在旁人注意不到的时候，许之航表现出来的绝对是一些夫妻艳羡的相敬如宾——那是找不到理由的淡淡的疏离，不讨厌也不亲密，所有的事情做起来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如果没有大婚初在邑都郡马府的那三天、不，确切的说是三夜，若水不禁要无良得怀疑自己的夫君“无能”，因为反差实在是太大——
洞房花烛夜，虽然从母亲那里得知所谓“巫山云雨”的奥秘的若水一再地告诫自己：不要紧张，当做被狗咬一口就好了，可是，那不住绞着红绢的手还是泄露了她的恐慌，尤其她似乎听到闹哄哄的声音已经由前厅向新房转移，手绞得更加用力，连带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人群到了新房门口嘎然而止，就听得一个微醺仍清朗的声音说：“各位今日且请回吧，郡主面薄，若是惹恼了，小弟怕是进不了新房。就请各位大人可怜小弟，饶我这回，改日定设宴向各位请罪。”
“郡马爷不用怕，洞房花烛小登科，不闹一闹，弟兄们怎么甘心。”不知是哪个酒鬼喝醉了瞎参合，引得一帮酒鬼乱起哄。
“都说郡主温婉娴雅，岂会因此给郡马难堪，郡马爷莫不是故意不教我等闹洞房吧。”一唱一和，又是一阵喧闹哄然。
“春宵一刻值千金，郡马爷早点把我们打发了，就可以早点入洞房了。大伙说，是不是呀？”嬉笑意味更浓。
“各位、各位…… ”可怜新郎倌的声音夹杂其中没有丝毫的响应。
“各位大人，与其在这里打扰新人，倒不如和在下一起到前厅再喝几盅。”依然是谦和幽雅的声音，仿佛细雨浇灭野火一样，插入噪杂中获得意想不到的关注，许之行的声音里有着笃定，“在下刚命人拿出了家乡带来的‘缠绵’，不知各位能否赏脸。”
“缠绵”，天府的绝酿，许氏的专利，就算是皇亲怕也是一辈子难得喝上一回。据传，许府只有在招待贵宾的时候，才会割爱，外人就算是割下半边城池，也休想分享一丝酒香。这个外人自然不包括四大家的人，不过，所得也是有限，毕竟物以稀为贵。少有人知道的是这样婉转动听的名字背后还蕴藏着一个凄美的故事：传说，多年前，许府有位美丽的小姐爱上了一不知名的江湖剑客，处于矜持和身份迟迟不敢表白。偶然的机会听说了那剑客嗜酒，小姐芳心抨然，想为酿一壶酒表心迹，于是央着疼爱自己的兄长遍寻名师学习酿造，又央着兄长用自己酿好的酒去招待那剑客。兄长宴客时想着是自己心爱妹妹酿造的酒就多喝了几杯，不想那剑客其实是名刺客，收人钱财来取兄长性命的。见兄长醉酒拔剑便刺，正中心脏，鲜血沿着剑刃流入酒坛，不巧的是那小姐想要给剑客一个惊喜也在此时找了过来，目睹了惨剧的发生，看见平日疼爱自己的兄长气若游丝，恍然失措，心如刀割，刺客趁机逃走。兄长看到心爱之人为自己神伤于心不忍，安慰她说是自己不小心贪杯之故，却不料小姐哭诉原来自己一直喜欢的是自己兄长，自己不敢也拒绝承认，对那剑客的感情不过是对自由生活的憧憬，而今兄长将死，她也不想独活，说着便将手腕在剑刃上一滑。兄长心中一痛，说何苦，挣扎着要她扎上伤口，被她躲过。她将唇印上他的，在他唇边道：你可知我酿这酒时心里想的皆是你我二人相处的时光，你我生不能相守，我也只求死后能与你共缠绵。兄长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她拥住述说他的爱恋痛苦承诺来世的缠绵，两人生命在渐低的爱语中流逝。问讯赶来的许家的主人在一旁伺候的下人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感动之余，将他们合葬，并将那酒的配方也保留下来，每年到二人忌日都酿造一坛，取名为“缠绵”。
若水当年因为整日跟在水文岚的身后有幸品尝过一次，觉得口感甚好，喝得没有节制，开了她酒后失仪的先例，至于如何失仪她很有自知之明地绝口不向文岚询问，用她的话说叫做“失仪不要紧，但不能送上门去让人耻笑”，典型的掩耳盗铃。最让她印象深刻的不是那两人至死不渝的爱情，反而许家对两人恋情的释然令人惊叹，以至于她对后来在许家发现那件可以算得上是惊世骇俗的事情还能够坦然接受，当然这是后话。
有了“缠绵”的引诱，任谁也不会不愿意顺阶而下，试问这世上有几个活着的人可以自豪地告诉自己的孙子：想当年，你爷爷我可是喝过许氏招待贵宾用的美酒“缠绵”的。
众人离去，速来的沉默几乎将新房的空气湮灭了，若水只觉得呼吸一阵地艰难。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旁伺候的妇人丫头纷纷退出，裙摆摩擦的声音蟋唆作响，带起了微微的风。当房门再一次响起时，室内已只剩下了两人的呼吸，多出来那人令若水感到气弱，大概出于这种心理上的压力，她感到连蜡烛的光芒都渐渐远离了自己。她抬起头，看见红烛在远处摇曳，从身后投射过来的光线依稀地照出眼前人的轮廓，微弱的光影中显现着的似乎是白日里挑开自己盖头留下的片刻印象。一双犀利灼亮得几乎要将人烫伤的眸子在模糊的面庞刺得她如坐针毡。
“夫、夫君，夜了，该、该歇息了！”破碎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却也把自己推入了更尴尬的万劫不复。那时，若水肯不能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或是打个洞钻进去。
“嗤~~~”似乎是这个提议取悦了他，又或者是他发现了若水懊恨的表情，伴随着一声嗤笑，许之航搂她如怀坐到床沿，依然背着光，但偏偏若水就能够发觉他的唇角微微扬起。
见若水盯着他看，他微微叹了口气，蒙上她的眼睛，凑到她的唇边，低哑的声音呢喃：“你不应该这样看着我的，没有哪个男人抗拒得了这样的目光。”
唇上的湿濡由温柔到热烈，霸道的气息很快地侵蚀了她的神经。鸳鸯钩落下，放开了梦一样泄落的纱帐，帐里帐外，割不开情欲的撩拨。
撕裂的痛楚潮水一样侵袭了向若水的心室，巨石击碎了冰封很久的湖面，湖水从裂开的冰洞漫出，泪水汹涌。若水不知道为何要落泪，疼痛抑或是成长告别的一种仪式，心的空洞在张大，形成永远不愈的寒。
“乖，不哭！”男人添舐着她的泪，温柔地安慰，仍然无法拭去她眼中的迷雾。隔着纱帐，她好象仍能够看到红烛虚弱地摇曳，在火与冰交织的抵死缠绵中，意识一丝丝地抽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红衾烛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