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相府书房 ...
-
相府书房
这日夜间，若水如往日一般到书房去给江丞相道晚安。
月色如华，衬着庭院里的山石花草一样的寂静，夹杂着偶尔传出的秋虫低鸣，更显清冷。若水微倚着栏杆，仰望月华，轻轻叹息，似有所思。片刻，又摇摇头，向书房方向轻移莲步。
江府的书房一直是江大人办公之处，平日里少有人迹，也是江府夜间唯一一处灯火通明一宿的地方。长夜中，透过窗棂投射在外面栏上、地面的光晕见证着主人的兢兢业业、夜夜操劳。今夜也不例外，窗上晃动的人影昭显了主人的繁忙，隐约中还能听到不经意的低语。
“…… 水文岚 …… ”
若水正要敲门的手，在听到里面人口中熟悉的名字时止住了，止不住的声音潮水样涌向她。
“虽说若水嫁入许家是圣上的意思，老夫和夫人也早有此意。”三句不离圣恩，俨然是父亲江丞相的声音，“府上的二公子年纪轻轻，却是文武双全，一表人才，将来肯定是大有作为啊。”
这才刚说完，就听里面的人谦道：“江相过誉，向闻令千金温婉贤淑，品貌绝佳，论才情都是一等一的俏佳人。今又得圣上隆眷，封为郡主，在下幼弟愚顽，怕是高攀了。”
“哎~~~ 子直哪里的话。子望那孩子老夫还不了解么，论人品家世，配若儿只怕是辱没了他。”
许之行，字子直，天府许家长子，现在的实际掌权者。
许之航，字子望，许家次子，许之行之幼弟。
“左相……”子直待要说什么却被江律打断。
“子直不必过谦。”江律轻叹一声，道，“京中之事，想必老夫不说你也知道。小女若水自幼托付于水府，水府于她有养育之恩，是无庸置疑，这也罢了。只是那水府大公子…… ”
“左相不必担心，许家虽是商贾之门，倒也不是那鄙陋之辈，岂会轻信市井小民的流言蜚语。况且那文岚公子子直也是见过的，不见得喜欢，他的为人在下还是信得过的。”许之行不愧是商场的个中翘楚，一番话说得江律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子直只知其一。”江律又道。
“原闻其详。”许之行拱手道。
“若儿自幼时起，于水府长大，对文岚公子敬爱有嘉，兄妹情深。自从文岚公子大婚去到云洲之后，若儿也就少有出府，除了云郡主，平日里也没见她有个说话的人。可能是常年不见之故，她与老夫和夫人也不是很亲密，见了面，请个安，也就没话说了。上次，邑都出了那等流言，本指望她象其他女孩子一般撒娇哭诉一番，哪料她待在府里，同没事人儿似的，老夫与夫人想要找她说话又不知从何提起，无力的很哪。”江律说完重重一叹。一时间愁绪满怀，哪里还象那个在朝堂上一语九鼎、据理力争的宰相大人。
许之行看着这位为女儿忧心的父亲，心中感慨钦佩的同时也觉得对那位未曾谋面的未来弟媳感到无奈，只得安慰道：“相爷不必过分担忧，想来小姐是明理之人，身正不怕影斜，那些莫须有的流言自是无法伤到她的。不若其他千金小姐吵闹更显其贤德，真是难能可贵。”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想了—— ……”
轻轻地离开书房，若水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秋院，只是沿着庭中的长廊漫无目的地游荡。月下的她，身影显得孤寂、单薄。她不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婚姻会成为政治交易的筹码，一切来得毫无预警，即便卿绫曾经提醒过她要她提防，她还是感到措手不及。至少，她以为在她医好心中因哥哥离去的伤口之前，父亲是不会轻易向人许亲的；至少，她以为父亲向人许亲之前会问一问她的意愿，而今，所有的事实都证明那不过是她的自欺欺人。她，逃避得够久了，久到足够看清楚身边守护她的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人啊——文岚，想到这个名字，她的心依然是无尽的酸楚。那个邑都人尽皆知的谣言，所有人都以为会给她造成伤害，包括她的父亲大人，所有人都以为她躲在府里强颜欢笑，暗中拭泪，却不知结果恰恰相反——是的，相反。她是欣喜的，欣喜于他的维护，欣喜于那漫长等待后终于有了关于他的一点消息，即使那个消息传来的本意是要毁掉她的名节，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这样一来，他的处境，会变得困难了吧，任家的人会怎样看他呢，水府的人会给他压力的吧。早应该告诉他，她并不在意那些名声的，就算告诉过他，他也会这么做的吧。
唉，罢了，既然不是他，换做其他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天府呢，在南方啊，会经过云洲吧，能跟他牵上任何一点关系都是令人振奋的事情呢，也许，嫁过去不象想象中的那么难呢。只不过，隐隐中的那丝不安又是为了什么，从被册封为德清郡主开始，就觉得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也预想过可能会嫁给那家贵族公子、朝中要员，许家却从来没有想到。不是她妄自菲薄，认为高攀不上，是在水府多年耳濡目染，太知道四大家族的人眼高于顶、从来不将他人放在眼里。这一次，想来皇帝那句“为水府义女”堵去了众多悠悠之口，才会有这变质了的“水许联姻”吧。与其说是“水许联姻”，倒不如说是皇帝与许氏一族的牵绊，更进一步说，也许是承诺。
想到这里，若水不由打了个激灵，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该来的，总是要来了！他、他又将何去何从呢……
“小姐，…… 小姐 …… ”远远的，传来了丫鬟寻找她的声音，似乎是裙瑶。想到她的唠叨，若水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下，拢了拢袖子，往声源处迎去。
“无论如何，只要他能活着，或寄情山水，或遨游宦海，在不在我的身边又有什么关系呢。”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相府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