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青春入梦阑》木黎笙

8、【7】适逢其会，猝不及防

　　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该回家的回家，该回寝的回寝，只留下苏陌阡和几个值日生。
　　“苏陌阡，不回家吗？”
　　“嗯……还不知道要不要回去，所以就先在这里写会儿作业。”
　　“这么认真的吗？”
　　苏陌阡冲着问话的人笑了笑。其实，哪有认真地在写作业啊，只是手里握着笔而已，心思早就已经不知道飘向哪去了。
　　他会来吗？还是说，他在等我过去找他？苏陌阡想。她总觉得林云澈是不会来的，却又不好意思自己前去找他。可她又希望林云澈是记得的，只是他还有事，要晚点才能来。
　　可是，要多晚呢？苏陌阡放下笔走了出来，一出门就看到了那个身影。“这么着急来找我啊。”少年摸了摸她的头，笑道。
　　“我没有”，女孩转身小跑进教室里，拎着包重新站在了少年的面前：“走吧。”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迈着步子走了。
　　少年愣了一下，几个大步走到前面，抓住了苏陌阡的手腕。苏陌阡也任由他拉着，直到走出了楼梯口才挣扎着想要让林云澈放手。
　　“这还只是在学校里诶，你抓那么紧干嘛？林云澈，你就这么怕我丢了吗？”
　　“是的。”少年转身看了她一眼，稍稍松了松手。
　　“是因为……他吗？”
　　林云澈彻底松开了女孩的手，转身很认真地看着她：“谁？徐瑾坤吗？跟他没关系。”
　　女孩浅浅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林云澈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他打开车门，没有向同年龄的男生一样做作地请苏陌阡先进去，反而是自己先钻了进去。
　　苏陌阡有些讶异，这个年纪的少年大多已深谙成人的相处模式，往往是“绅士”而有些做作地请她先进去，很少有人像他一样大方直接而不拘于礼节。苏陌阡非但没有厌恶，反而觉得他这个大男孩，还有些可爱。
　　苏陌阡正准备进去，眼前便伸来了一只手。少年笑嘻嘻地看着她，一把将她拉了进来。
　　一路上，苏陌阡都用手撑着头靠在窗边，很快地，就进入了睡眠。时不时地刹车总会让她的脑袋撞到车窗上。每一次，她都只是微微地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前方，然后轻轻地揉了揉脑袋，便又继续睡了下去。
　　嗯……似曾相识的感觉。林云澈靠着另一边的窗，瞧着她，心想。
　　苏陌阡再次醒来之时，见林云澈正盯着她看，有些赧然地别过了头，看向窗外：“你刚才看我干嘛？”
　　“就是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谁？”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你还说。”
　　“一个长发的女生，在车上的睡觉姿势和你一样。”
　　“你怎么不觉得，那就是我呢？”
　　“她是长发的，你不是……短发的嘛。”
　　“也许……那真的是我呢”，苏陌阡小声嘀咕了一下：“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
　　“不记得了。”
　　“可我记得你。”
　　苏陌阡见林云澈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又继续说了下去：“我记得有一次坐出租车的时候，坐我旁边的那个男生也是像你这样看我的。就是这个姿势，和这个目光。嗯……还有，我头发是后来剪短的，那时候……还是长发。”
　　“所以……那个男生，是我？”
　　“也许，是吧。”
　　我希望，是吧。
　　两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半晌，林云澈才小心翼翼地问到：“所以……那天你去了哪？”
　　“你怎么不问我那天发生了什么？”
　　林云澈耸了耸肩，他记得那天女孩上车的时候，看到车里有人，有些不太开心，一关上车门便利落地扯下了头发上的皮筋，任长发散落在肩上。她用手顺了顺发丝，像是要把头发弄到前面来挡住她的表情。可他还是看到了女孩通红的眼睛和睡着时悄无声息地落下的泪滴。
　　林云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把悲伤放在午后的大阳下晒晒，会化掉的。”
　　苏陌阡没有搭理他，却还是把他带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路边的一个篮球场，老旧却设施齐全。兴许是因为地理位置偏僻，只后面有个人烟稀少的小村庄，所以才没什么人前来。
　　苏陌阡的手覆在门把上，正准备打开车门，却被一只大手给握住了。少年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轻轻的声音以及深重的呼吸弄得她有些痒痒的。她听到他说：“如果还没有想好的话，就算了吧。”
　　苏陌阡松开了手，转身抱住了他。女孩的头靠在了林云澈的肩膀上，她闭上了眼睛，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半晌，才松开了手，一把打开车门，顺便将林云澈也拉了下车。
　　“就是这儿。”女孩松开了他的手，熟门熟路地走到场边，坐下。
　　“嗯……位置很偏，应该很少人能找得到这个地方吧。”林云澈站到了女孩的身后，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嗯，是没什么人来。对了，你没来过吗？我以为……”
　　“你以为徐瑾坤会带我们来这里，是吗？”
　　苏陌阡点了点头。
　　“也许是他也不希望我们闯入这回忆里吧。物是人非嘛，哪怕是再亲密的朋友也不该打扰属于你们的故事。”
　　“可我还是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林云澈没有说话，只是将双手伸到了苏陌阡的眼前，十指相交，用手臂环住了她。苏陌阡疲惫地笑了笑，将林云澈的手握住，然后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胸口。少年便顺势蹲了下来，将下巴轻轻靠在了女孩的肩膀上。
　　“可是，我好累。林云澈，我一个人好累。”女孩的声音低低的，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落泪一样。
　　“你说的对，那双眼睛，很浑浊，但有时候，又很清澈。我希望它们可以一直清澈下去，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我做不到。”
　　“我怕，如果连我都把他忘记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他了。”
　　“这样子蹲着有点累，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苏陌阡点了点头，松开了覆在少年手上面的双手。
　　林云澈站起身来甩了甩腿，又重新坐到了女孩的身旁，而女孩自自然然地侧身，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他也叫苏陌阡。”苏陌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