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青春入梦阑》木黎笙

9、【8】人生昧履，砥砺而行

　　“林云澈，如果我哭了，不准笑我。”
　　“好。”他说。
　　“那时候可能是觉得苏陌阡这个名字不仅好听，而且男女通用吧，我和哥哥的名字便都取为苏陌阡。在家里，他们都叫哥哥‘大阡’，而我是‘二阡’。哥哥从小就很聪明，成绩一直很好，而我就整天在学校里混混日子，没心没肺的，成绩也就那样。家里人有时候也开开玩笑，说以后要让哥哥养着我。”
　　“那时候的我总是觉得理所当然的样子，更是喜欢黏在哥哥的身边。他专心学习的时候，我就只能在他的床上随便翻书看看。哥哥也不觉得我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对的，总是说：‘女孩子嘛，学习那么好有什么用，大不了以后哥哥养你啊’。
　　而我就附和着说：‘是啊是啊，有哥哥就行了嘛。’那时候没心没肺的，成绩虽然算不上好，但性格也还可以，身边总有几个朋友在。而且那时候我们和……徐瑾坤也是关系不错的邻居，哥哥和他都一直任由我胡作非为。现在想想，那种日子……也挺好的。”
　　“但是，后来……”
　　“后来，很多事情都变了。”
　　苏陌阡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用手臂环住了自己的双腿，死死地咬着下唇。
　　“不想说了？”林云澈伸手轻轻地揽住了她。
　　“嗯……没事”，苏陌阡说：“在哥哥初三那年吧，他的性子就开始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了。他会很容易地就暴躁起来，还经常跟家里人发脾气。”
　　“那时候的我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我以为他一向都学得很轻松的。”
　　苏陌阡沉默了一会儿，说：“哥哥是家里人的骄傲。”她浅浅地笑了，说这句话时，她的双眸好像会发光一样，无比怀念地望着远方。然而，这种眼神很快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相反的黯淡。
　　“可是那段日子，他总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开始他还让我呆在里面，但是后来他一看到我在他的房间里就会将我赶出去。”
　　“听父母说，哥哥现在这个样子只是因为他在青春期，性子有些叛逆。他们说，每个人都会迎来自己的青春期，我也不例外，所以，要我好好包容他。我做到了，可是他们没有。”
　　“那天我本想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却在出门后发现自己把手机落在家里了，便折回家中取手机。然而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却听到了里面的嘈杂声。母亲似乎把什么东西摔在地上，怒斥哥哥：‘你都初三了，正是准备最后的竞赛和中考的关键时期，怎么能和这种乱七八糟的人纠缠不清’，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平常跟班级里的那些人关系都处得不错。但现在是关键时期，平常关系再好也不能放松，绝对不能给那些人超越你的机会。还有，这个女生，你必须跟她断了关系。她会害了你的啊。’
　　可是哥哥好像一点儿也没有要妥协的意思，我听见他对母亲说：‘第一，你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乱翻我东西，属于侵犯个人隐私，是违法行为，我是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第二，她拥有给我这封信的权利，我留着只是因为我尊重她，并不代表我承认我跟她有关系。第三，现如今学业繁重，她会给我鼓励，也会给我安慰，而你们呢，只会给我雪上加霜。你凭什么要求我跟她断绝关系？’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家里会发生这么多事，而我却一直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当我打开门的时候，母亲正叉着腰骂到：‘苏陌阡，我这是为你好。你是我儿子，必须听我的。’”
　　“哦，对了，家里人从来都不叫我们全名的，怕弄错了。所以那次……我是真的有点吓到了。”
　　“我怯怯地打开门，站到了哥哥的身后，握紧他的手。他转身看着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手心全是刚才因为愤怒而出的汗。然后，我就把哥哥拉进了他的房间里，锁上门，坐在床上看着他。外面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似乎对我的出现很是惊讶，却没有再做言语。”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向坚强的哥哥哭了。他就那样靠在墙上，望着窗外，眼泪无声地顺着脸庞滑落。我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走到他的面前，紧紧地抱住他。”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二阡，哥哥怕自己以后没有这个能力养着你了。’”
　　“你知道吗？我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特别心疼。”
　　“其实，我真的没有想过要让他养着我。所以我就对他说：‘没关系的，二阡可以让自己过得很好的，哥哥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知道，他若是愿意告诉我，便会将今天的一切都解释清，他若是不愿意说，我说再多也没有用。”
　　“可是，他说了。他说：‘我跟那个女孩，是很好的朋友，她一直都很照顾我。其实我知道她喜欢我，但我还不想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我们都还太小，我没有能力给予她任何承诺。
　　那天，她拿着这封信来找我。我没有答应她，也没有拒绝她，只是对她说想要一起努力，希望以后还能在一起。出于对她的尊重，我留下了这封信。就算以后各奔东西了，也是很好的纪念吧。
　　我承认我最近是跟她走近了一些，但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我们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老师和家长发现而误会我们。可我真的没想到，这封信会被母亲翻出来，赤裸裸地躺在那里。’他的眼中蹿出怒火，然而很快便被一种无力感给扑灭。”
　　“我明白他是真的累了。这些日子里，他身心俱疲却无可奈何。他看不清前方的路却被他人盲目地往前推，不知何去何从。他变了，变得有些心事重重。”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也无法体会他的心情。但我觉得，我必须要尽我所能做些什么。”
　　“从那以后，我没再敢跟同学约着出去玩。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地上，靠着哥哥的房间看书。那时的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好好保护里面那个大男孩。”
　　“至少，不给父母单独骂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