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青春入梦阑》木黎笙

4、【3】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空气很快就安静了。他们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运球，投篮，捡球，然后再投篮。
　　直到后来，他们俩一同跑去捡那个滚出场外的篮球。
　　苏陌阡刚跑了几步，便看到林云澈运着球小跑回来。两个人相视一笑，只不过，是尴尬的笑。
　　“我……”
　　“我刚才……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
　　话音一落，空气再一次，安静了。
　　只不过，这一次的沉默，很快就被打破了。被一个，局外人，打破了。
　　“林云澈！”女孩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从心里溢出来的欢喜。
　　苏陌阡只看了她一眼，便低下了头，盯着手中的球。
　　直至女孩走到了林云澈的身边，苏陌阡才再次抬起头，正视眼前这个女孩，更准确地说，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因为她方才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女孩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眸中闪过了一丝不悦，只不过，那点不悦很快就被她眼底明朗的笑意给掩了过去。
　　苏陌阡只是想知道，她刚才，是不是看错了。这样一个简单明朗的女孩，居然会对她一个初识之人产生恶意？
　　“新朋友？”
　　“嗯。”轻轻的一声答应，却来自两个人。苏陌阡不知道她在问谁，犹豫了良久，见林云澈也没有回答，便答应了下来。谁知，林云澈，也一样。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便很灿烂地笑了起来，她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说：“你好，我叫余夭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夭夭。很高兴认识你。”
　　苏陌阡垂下了眼帘，既而再次抬眸，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余夭夭的手，然后说：“我叫苏陌阡。”
　　“拉倒吧，妖女。你认识所有人的时候都这么说。”
　　妖女？苏陌阡愣了一下，很疑惑地看向他。
　　“我哪有”，余夭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作势要去打他，却又很快便收了势，小声嘀咕了句“这是礼貌嘛。”
　　听来，倒像是在撒娇。
　　苏陌阡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她，突然间就觉得，这般的明媚，这般的招摇，倒真像是盛开的一树桃花。
　　“呵，虚伪。”林云澈轻声笑了笑。这样的一句话，从他口中出来，竟没有一丝讥讽之意，反而像是小夫妻之间的嬉笑打闹之语。

　　“林云澈。”
　　“嗯？”
　　“球给我。”
　　林云澈将球抛给了她，才意识到她是要离开。“等一下。”他一把抓起了地上的外套，跑到她的身边。
　　“你想干嘛？”
　　“请你喝饮料啊。”
　　“无聊。”苏陌阡不再搭理他，而是抱着篮球，照旧往寝室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她怀里地球便再次落入了少年的手中。“放弃吧，你抢不过我的。”少年嬉笑着，把玩着手中的篮球。
　　苏陌阡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走过他的身旁，罢了，还回过头，看了一眼仍停留在原地的少年，催促道：“走啊。”
　　这转变的速度之快，让林云澈也多多少少的有些惊讶。
　　然而，苏陌阡很快就后悔了。
　　她的确不该和他来这里的。
　　少年扔给了她一瓶饮料，随后便打开了自己手中的那瓶，仰着头，大口地灌了下去。
　　傍晚时分，夕阳映红了整片天空，也照得眼前人明媚得正好。少年的双眼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眯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意。晚风微微撩动他的衣衫，露出里面自然而又流畅的线条，时隐时现。
　　苏陌阡呆呆地看着他，顺着少年的轮廓，从眉眼，喉结，再到腰间，双腿，最后目光停留在他的脚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幅画卷，真的是让人，赏心悦目。女孩不由自主地牵了牵嘴角，然后，轻轻咬了咬下唇，再次抬起头看向眼前人。
　　“林云澈，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啊？”
　　“哪样啊？”林云澈显然是没有理解她话里的意思，还以为是说他只顾着自己，没有帮她拧开瓶盖，便凑了上去，夺过她手中的饮料，打开来再递给她。
　　这一凑，少年身上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其实，不过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没有故事里的小鹿乱撞，也没有慌张和失措，只是意外。等到苏陌阡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心里竟然毫无波澜。
　　也许，她也应该是毫无波澜的吧。
　　苏陌阡很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饮料，喝了一口，有点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请女生，喝饮料。”
　　“没有啊，你是第一个。”少年漫不经心地样子，硬是把这句略带暧昧的话，说得很自然。
　　“为什么？”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可还是被林云澈听到了。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很认真地说：“你很特别，尤其是那双眼睛，很浑浊，但有时候，又很干净。”
　　女孩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故作轻松的姿态，轻笑了一声，说：“林云澈，别一副你很了解我的样子，你才认识我几天啊。”
　　可是，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那你就当时我说了一个玩笑话吧”，少年淡淡地笑着，然后，侧身看向她的双眸，神情再度变得认真起来：“可说真的，我总觉得你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疏离。”
　　你相信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吗？不论如何，我是相信的，一直都是相信的。而此刻，这个少年用他的双眸告诉我，他也许，是懂我的。你知道吗？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就把我这两年来所经历的种种统统告诉了他。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让一个初识之人来分担我的心事。更何况，他是如此澄澈，而那些事又是如此沉重。
　　苏陌阡再次抬起头，瞥见了不远处的余夭夭。女孩在撞上她目光的那一瞬，绽放出了明媚的笑容。她的笑容摇晃摇晃，像一树盛开的桃花。
　　苏陌阡礼貌性地冲女孩笑了笑。她听见空气中飘来自己的声音，极轻极轻：“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吧。”她竟鬼使神差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少年本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似乎是听到了这句话，呆滞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到了她的身上。
　　女孩将脸边的碎发捋到耳后，面向夕阳，微微仰起头，然后，伸手挡住了一边的眼睛，手指自然地弯曲。
　　他突然，很想从背后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