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青春入梦阑》木黎笙

3、【2】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时间回到很多很多年以前。
　　那时的苏陌阡还不是如今这般模样，可，若真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也不过是现在的她眸中更无波澜罢了。
　　在班主任自以为很有必要的演讲中，苏陌阡百无聊赖地撑着头，目光自然而然地飘向了窗边。明净的窗子隐隐约约地映出她的样子。短短的头发，白色的T恤，还有眼底的疲惫之意，俨然是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是啊，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活成那个曾经让她，让他们特别骄傲的人的模样。也是当她活成了他，才明白那样的骄傲下，是怎样的心力交瘁。
　　“苏陌阡。”
　　她的思绪就此被拉了回来，转过头，看向讲台上的那个女人。女人刚才似乎已经介绍过自己了，叫什么许竹苓吧。
　　“苏陌阡同学，请你上来做一下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浪费时间”，苏陌阡嘀咕了一声，还是走到了讲台上：“大家好，我叫苏陌阡。”
　　“没了？”
　　没了，连一句客套地“请多指教”都没有。因为，没必要。她，苏陌阡，不需要任何人的指教。
　　“那，写一下你的名字吧。”
　　苏陌阡拿起粉笔，往黑板上写去。
　　一横，一竖。
　　分明，是个“十”字。
　　众人还在发愣，门外便已响起了声音。
　　咚咚。“人到齐了吗？”
　　苏陌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门口看去，微微皱了皱眉。门口站着的两个少年，一个站得笔直，手持文件夹，一本正经的样子像个处世已久的成年人，另一个则随意地靠着门框，眸中的澄澈干净之意更添几分少年的气息。
　　“到齐了，有什么事吗？”许竹苓对少年不太礼貌的问话似乎并没有多少的责备之意。
　　“学校让每个班派几个人来搬书。先在门口等着，一会儿跟我们走。”
　　“好”，许竹苓的目光从班级里的每个人身上掠过“那个……”
　　“我去。”苏陌阡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脸色很不好地看向了门口的少年。少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调整了一下纷乱的心绪，就那么对上了苏陌阡的目光。
　　“那就苏陌阡吧，还有……你们几个。”许竹苓扫了一眼那些双眸发亮的女生们，习以为常地笑了笑，然后点了几个身形高大的男生。

　　“徐瑾坤，我记得我跟你说过，除了特别必要的时候，你都不要过来找我。”苏陌阡径直走到徐瑾坤的身旁，目光却依旧是看向正前方的，仿佛很厌恶身旁这个人一般，连正眼都不愿瞧他。
　　“嗯，我记得，但这次不是我主动要来找你的。”
　　“那以后……”
　　“以后也不会的。”他的确不会没事来找她，但他还有学生会、团委、运动会、艺术家……还有，薛珞璎。
　　“你最好记着。”
　　“嗯。”是啊，我记着呢。记着你是怎样对我恶语相向，记着你是怎样甩开我的手。可我还记着，即使如此，苏陌阡，我还是很喜欢你，即使这种喜欢掺杂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个谁，苏……苏十同学，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出来的？”少年故作惊讶地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意。
　　“我叫苏，陌，阡。”苏陌阡终于转过头，看向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少年。而就在那一抬眸，她恍惚间从少年澄澈干净的眸里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哦？是吗？我只看到了黑板上的名字诶”，少年自然而然地将胳膊搭在了徐瑾坤的肩上，歪着脑袋笑了笑，说：“你好，我叫林云澈。”
　　苏陌阡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抬起了慌乱间迅速低下的脑袋，又偷偷看了一眼这个笑容明媚的少年。
　　“那……苏十同学，你介意我没事就来找你吗？”少年脸上洋溢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苏陌阡轻轻地咬了咬下唇，微微抬眸，却又随即垂下了眼帘，然后，一声不吭地大步走到了前面。
　　“林云澈，那是我妹，你别没事逗她。”徐瑾坤不爽地皱了皱眉。
　　“我知道——”林云澈有意无意地拉长了尾音，倒像是在说玩笑话一般。
　　是的，他的确没有再去找她。甚至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再提起那个女孩，仿佛他们未曾相识过一般。
　　直到……开学后的第一个假期。

　　苏陌阡站在偌大的操场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投着篮。
　　正当她再一次准备去捡球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个人将篮球抱在手中，然后，轻轻地抬了抬手腕。
　　“不回家吗？”少年的声音就这样在安静的空气里响起，很清晰，但却有些漫不经心。
　　与此同时，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然后，“唰”地一声入了网。
　　“嗯。”她答应着，人却已捡了那球回来，学着他方才的样子，将球抱在了手中，然后，抬了抬手腕。
　　球快速地飞了出去，在篮板、篮框上各跳动了几下后便掉落在地。
　　“为什么要打篮球呢？”少年很自然地捡起了球，然后，继续。
　　“因为……喜欢。”因为……那个人喜欢。
　　“好巧，我也是。”
　　球触碰着篮框，发出动听的声响。而他，转过头，对着她微微扬起了嘴角。那个笑里，不含有任何的杂质，一如初见。
　　苏陌阡忍不住盯着他多看了几秒。
　　少年的眉目算不上出众，但至少，是好看的，让人很容易地联想起了一个词，月明风清。
　　记得之前在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十几岁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清风明月般的少年，我什么都没想，只想好好爱他”。
　　苏陌阡想，林云澈，应该就是那个会让很多女生这么去想的少年吧。
　　她没好意思再去看他，而是目不斜视地冲着球滚动的方向跑去。然后，抱起球，走回到球场内。自始至终，没再多看他一眼。
　　“你平常，不怎么打球吧。”林云澈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啊？”苏陌阡下意识地想要去看他。谁知，一个身影突然蹿了出来，打落了她怀中的篮球。
　　“经常打球的人，哪会像你这么规矩。”林云澈在原地运了几下球，然后，投了出去。他不知怎的就很想去摸摸苏陌阡的头逗逗她，刚伸出手，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掌多少有些脏，只好改用手背去蹭她的脑袋。
　　然而，苏陌阡却皱了皱眉，微微偏了偏头，躲了过去。
　　这才是苏陌阡吧。林云澈挑了挑眉，不知是该尴尬，还是该习惯。
　　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这三言两语早已扰乱了苏陌阡的心绪。
　　苏陌阡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成为他。原来，这在别人眼中，也不过是笨拙的模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