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山吟》夭三

4、莫一

　　顾北之见她犯痴的模样，笑意更盛，抬手将她嘴角残留的油渍抹去，叶菀脸上又多了几丝红晕，
　　“顾哥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尴尬的别开眼
　　“几天前听说菀儿要回京，刚刚去叶府不见你，便想你一路奔波，依你脾性，定是来这里吃饭了，我啊也急急忙忙追着你来了。”
　　叶菀听他这样关心自己，也不觉笑了起来，心底一阵暖意
　　“我在京城会多待些时日，顾哥哥又怎样这般着急，改日找我也是一样的。”
　　他只是笑，一边将早早买好的糕点放到叶菀面前“百味坊的栗子糕，只是早上买的现在吃着有些凉了”
　　“栗子糕？哇谢谢顾哥哥~”叶菀打开包裹的油纸，清甜的味道扑鼻而来，“知我者，北之也······”
　　顾北之看着笑靥如花的叶菀，分别多日，她还是如以往般的活泼开朗。邵城人烟稀少，平日风沙又大，军营里食物又比不得京城，不知她是否习惯，两国边境交兵之际又担心她安危，每每想到这里便不由为她揪心，又无法前往去帮她。
　　如今再见，菀儿的确是消瘦了些，心中不免更加疼惜。

　　顾北之看她仍穿着厚重的皮革毛褛，小巧的鼻尖上渗出了丝丝细汗，想着邵城气候是比京城寒冷些，但已入京，这身装束难免有些闷热，便为她，轻轻摇着手中的玉扇，
　　“既已入京，怎么还穿着这厚衣服”
　　“啊，刚刚出门急了，便没有换”听他问着叶菀也才想起，好像是觉得有些热了。
　　“唉，说起来，父亲他怕我回京把嘴养贵气了，准备的都是些清汤素叶，我是偷偷溜出来的” 灵巧的杏仁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又有些赌气般的撅着粉嫩小嘴，吃栗子糕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顾北之浅浅笑着，“那这些时日，我便带菀儿去吃遍京城中所有的美食，用以慰劳菀儿在邵城的辛苦。”
　　“真的？”叶菀立马来了精神，随即又叹了口气“罢了，顾哥哥现如今也是正三品端明殿学士，朝中事情繁多，定是忙碌不堪。我呢，肯定也会被父亲送到军屯卫里去”
　　“无妨，闲暇时日总是有的”他安慰道，但的确近日公务繁忙，想着为了早些见着菀儿，耽搁的事务也只能晚上弥补了。
　　谈话间，叶菀吃得差不多了，两人也起身离开了八方斋，这一次身边都没有带随从，只是两人并肩慢慢的走着。她感受到顾北之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着她，享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穿过人声鼎沸的街市，仿佛回到儿时一般，两人手拉手到处玩耍嬉闹着。

　　叶菀此时觉得，只要顾北之牵着她的手，无论前方的路是如何，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他们都能风雨无阻的向前走去。
　　······
　　回到叶府，时日也不晚了，叶菀立刻到母亲房中请安，叶母近几日受了些风寒依旧有些咳嗽，不便外出走动。见叶菀回来了，笑得合不拢嘴，
　　“母亲！”叶菀欠身一拜，倒了满杯茶水递给倚在榻上的叶母。
　　“菀儿啊，你可是消瘦了不少”她疼惜的抚摸着叶菀的脸颊，“你哥哥近日可还好吗？”
　　“哥哥很好，军中将士也精神得很。”叶菀笑着回答“怎么还没见父亲回家？”
　　“咳咳，想必你也知道危须王病重的事，朝中以余丞相为首的大臣认为这是个机会，想乘危须内乱，举兵攻打邵城。但你父亲坚决反对，这几日也一直在与皇上商议此事。”

　　余丞相的亲妹妹便是当今皇后，再加之余家也是世代辅佐君王的文臣，其党羽众多，又常在皇上身旁阿臾谗言，搏得宠幸，实则没什么本事。其麾下也都是些贪污腐败，唯利是图的小人，为人之不齿。
　　叶菀深知父亲脾气，他的主张是一定会坚持到底，不做任何退步的，“我只是担心，父亲性子倔，会不会顶撞皇上，引起皇上的不满，认为我们恃功而骄。”
　　“唉，好了我们不谈这个了”叶母不想继续说下去了，两母女接着又聊了些家常，见窗外天色渐暗，便与母亲共同用过晚膳，叶菀便辞身回房了。

　　此时屋外已是明月高悬，院中的几棵梨树随着晚风摇曳着，树叶摩擦发出稀嗦的声音，夜中听起来竟增了几分落寞。
　　树下似乎是立了个熟悉的身影，叶菀渐渐走近，少年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他看到叶菀便立刻重重跪了下去，
　　“莫一，恭迎小姐回府”
　　“你怎么在这儿，快起来快起来”叶菀吓了一跳，确实没想到莫一会出现在这里，
　　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慢慢起身，冲叶菀笑着露出两颗洁白俏皮的虎牙，常年日晒皮肤变得黝黑，五官也开始渐渐褪去稚嫩，变得更加有棱角。目如朗星，在夜晚中如有星光点点。

　　“知道小姐今日回府，但是军屯卫中一直有事，不能及时回来迎接小姐，待我回府时便听说小姐正去了夫人那里。”莫一沉声道，语气中多了几分歉意与后悔。
　　“让人禀报一声便好，你一个人站在院中，也不去屋里坐坐”叶菀不敢想，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我怕打扰到小姐”莫一低着头，
　　“罢了，进屋坐一会吧，站这麽久了定是累了”转身向屋里走去。
　　“时日已晚，莫一不敢再劳烦小姐了，请小姐早日歇息”说完便欠身行礼，如今能见她一面，再不敢有其他要求了
　　“没事，进来坐会儿吧”她回头说到，见莫一不语，依旧是站在原地，她深知莫一性格，只能无奈叹到“好，那你也回去休息吧，军中事务辛苦”

　　“是，小姐”莫一回答道，看见叶菀已经进屋，而莫一依旧站在原地，望向透着灯光的屋中，即便知道自己贸然在小姐房外等候有失礼法，但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想要第一时间见她的冲动。
　　叶菀进屋后在翠鸢的伺候下洗漱更衣，想着白日间见顾哥哥的情景又痴痴笑了起来，一旁的翠鸢不禁打趣道
　　“一顿八方斋的饭，便把咱们小姐吃得痴傻了不成？”
　　叶菀一记响头敲在她头上“谁傻？”
　　吃到苦头的翠鸢捂着头，跑到离叶菀远远的地方，不怕死的继续说“小姐是被顾公子迷得神魂颠倒了”
　　“嘿，翠鸢，我看是我太久没管教你了”叶菀一跃而起，作势要去抓她，翠鸢低头又窜到另外一处去了，
　　两人在房间里打闹，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累了停下手来，
　　“啊行了，我明儿还要早起，乏了乏了”说完便补到在床上，将脸埋在被褥之中，
　　“那我先出去了，早膳明日是与老爷夫人共用吗？”翠鸢也闹着累了，气息微微不稳
　　“恩······”听着床上传来沉闷的声音，翠鸢将灯火扑灭，退出门外轻轻将门关上。
　　转身看见玄色衣着的少年依旧站在槐树下，零零散散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在清冷的月色中更添了一丝寞落。

　　“小姐已经睡下了”翠鸢轻声提醒道，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深深的对着房门鞠了一躬后便转身离开。翠鸢望莫一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黑夜中，微微皱了眉。
　　而屋内的叶菀渐渐陷入睡眠，
　　难为的梦到了沉寂在记忆中的很久以前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