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山吟》夭三

3、顾北之

　　收拾好行囊，告别大哥和风沙中屹立如旧的邵城，回到京城时已是七天之后了。踏上熟悉的故土，叶菀一扫一路奔波的疲惫感，浑身上下充满了欢喜愉悦。待到叶家宅邸的大门口处，站的是早已等候在此的管家与众仆人，
　　“恭迎小姐回家”老管家俯身向着叶菀深深一拜
　　“好啦，别讲究这么多”叶菀笑着，欢快得踏进家门，老管家也紧跟其后，剩下的仆人便到马车前卸下行李。叶家家大业大，虽是武官世家，但宅邸内却是典雅别致，屋内摆着各样的奇异古玩，或者是异世瑰宝皆是皇上所赐。
　　“父亲可在家？”
　　“老爷今早儿受皇上召见，似乎是有要事商议，现在还未回来。”管家沉声道。
　　“母亲呢，近日身子可还好”她想着上次回京已是半年以前了
　　“夫人一切都好，想小姐一路快马加鞭，这时定还未用过午膳，我已经差人备好了饭菜，放在小姐房中了。”
　　“好，多谢吴叔了，你先去忙，我吃完了再向母亲请安去。”经管家这么一提，她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腹中空空无物。满怀期待的回到房间，上好的红木桌上看到的却只有两三样小菜，而且都是些青菜，白菜，豆腐，竹笋，不带一点油腥，叶菀不禁汗颜，这点东西可一点儿不够她解馋的。
　　叶菀看着一桌子菜正内心纠结时，一个身着翠裙丫鬟打扮的女子突然窜了出来，
　　“好啊小姐，人家等了你这麽久，一进屋你眼中便只有这桌上的饭菜了！”活生生的一小怨妇。
　　叶菀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人，身着绿罗裙，插着腰嘟着嘴看着她，翠鸢是她的随身丫鬟，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没什么太多的礼法规矩束缚，性子也随着叶菀野惯了。
　　自十三岁叶菀去邵城后，老爷不让她还带着丫鬟，翠鸢便一直留在叶府打理她的别院，偶尔也帮着伺候夫人。
　　叶菀看她似乎是赌气的小模样，笑道“还好意思说，我这么大老远的回来，就给我吃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给我接风啊。”
　　“这是管家不许，说是老爷的命令，不能让你回京城把嘴养贵气了”翠鸢也有几分委屈的说，一边倒好茶水递给叶菀。
　　她一口饮尽茶水，环顾屋子内的摆设与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打扫的十分干净，自己不在家，想必这丫头平时也没个说话的人，也是难为她了。
　　“好啦，但我真是想开开荤，这样吧，那我自己去城里最好的八方斋里去吃一顿，”叶菀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转身开门便准备走
　　“小姐，可是老爷回来问起可怎么办”翠英担心的问到，
　　“我尽量快点回来，父亲要是来了便说我身体有些不适，正在休息”说罢回头向着翠英做了个鬼脸。
　　“诶，小姐······”翠鸢话音未落，叶菀便消失在了门口。
　　······
　　东尧地大物博，这几年边境稍微安稳一些，不曾有过战乱，不曾有过天灾人祸，国家富强，百姓安居乐业，也算是建国史上数一数二的繁华盛世。盛世中的京城也是出奇的繁华，今日又正赶上集日，城中商贩摆摊吆喝，商品从日常用品吃食到千奇百怪的小玩意儿，应有尽有。人声鼎沸，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叶菀此时正惬意得坐在八方斋的二层阁楼上，倚着雕兰梨花木椅，透着身旁半人高的玉栏，俯视着楼下行色各异的人，这也算是京城的一番风景。在邵城，集市远不及这里热闹，商贩最多也不过三十余户而已。
　　正想着，菜已陆陆续续被端了上来，不一会儿便摆满了大半张桌子，
　　“小姐，四喜乾果，油焖鲜菇，莲子膳粥，雪月羊肉，芙蓉鱼骨，百子冬瓜，挂炉山鸡，白梨凤脯，杏仁豆腐，红烧鹿筋，都已上桌，您请慢用”店小二恭敬道，一面汗颜，看起来文弱纤纤的女子，是如何能吃下如此多的食物。
　　“恩，有劳了”叶菀随口答着，迫不及待的夹了块挂炉山鸡往口中送去，顿时油香四溢，山鸡皮脆肉嫩，肥而不腻，这八方斋的菜品的确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好。
　　她心情更加愉悦起来，埋头大口吃着，不一会儿已经快吃了一半。
　　忽然间，叶菀感觉似乎有人向她走来，翩然坐在她面前的位置上，空气中飘着熟悉的佩兰香，只见那人将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扶在桌上。袖口是极好的蜀锦料子，印着雅致的翠竹花纹，用金丝裹住边缘。不觉间她便看得痴了，
　　“怎么，数月不见，便不认得我了么。”温柔中透着几分调笑的语气，男子轻柔的声音如一缕清泉渗入叶菀的心间，渐渐充满整个胸腔。
　　她心间如有小鹿乱撞，慌了心神，
　　蓦然抬头看见那人如记忆里的模样，肤如羊脂，眉如青山墨画，淡淡的薄唇勾起漂亮的弧度，一双眼眸清澈如湖，那眼中倒映着的是自己惊讶慌乱的面容。
　　“顾，顾哥哥”叶菀知道他生得俊美异常，但每次见他还是不禁失足沉浸，一时间连话都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