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山吟》夭三

2、龙沟险遇 次日，

　　次日，打着哈欠，叶菀刚掀开帐帘，便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笑得不怀好意的叶晁，
　　“早安，都护大人”叶菀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早安，小妹”叶晁继续眯着眼睛笑，
　　叶菀猜不透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侧身刚想离开，
　　“张医师说，营中入药跌打损伤的龙爪叶快用完了”他一把揽住叶菀的肩头
　　“用完了让他去采啊”
　　“但是呢，刘医师年纪大了，这几日风湿又患了，不便出行”
　　“他不是还有个药童吗？”
　　“药童不熟悉龙沟地形，况且沟中气候变化诡异，又有群狼出没，我也不太放心。”叶晁挑眉看着叶菀。
　　“我去你就放心了？”叶菀再次怀疑眼前的是不是她亲哥，
　　“龙沟地形你也熟悉，何况白天去群狼较少，就算遇上了，你也打得过对吧~”叶晁谄媚的说着
　　“好妹妹，就当帮哥一个忙，这几日军中事务繁多，我也腾不出人手，回来给你烤一整只羊腿~怎么样？”
　　叶菀听到羊腿立马精神了，“好，你说的啊，一块肉都不能少”
　　“说到做到！那现在就出发吧！”叶晁将早已准备好的布袋子挎到叶菀身上，怕了拍她的肩。
　　“哈？现在？”叶菀抬头看还未亮的天“才五更天啊”
　　“对啊，早去早回嘛”
　　“我······”
　　“一只羊腿”
　　“······多，多放点孜然······”
　　于是，叶家二小姐踏上了去往龙沟的路，
　　龙沟在离邵城约三十里的地方，因地势呈“凹”型，且整个沟蜿蜒曲折，如一条盘旋的龙，故称龙沟。而龙爪叶则是生长在龙沟的阴沟处，倒不是只有龙沟才有龙爪叶，但龙沟的龙爪叶因地理条件和气候的滋养，是极为上成的药材，对于经常在刀枪兵刃中生活的士兵们来说，也是极为常见的药材。
　　叶菀步行了约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龙沟，此时天也早已放亮，阳光照在山坡大片的树林上，映入眼帘的是满山的绿色，随着风上下浮动如海浪般，美丽异常。
　　耳边伴着虫鸣鸟叫，叶菀心情也好了不少，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沿路采着药材。
　　转眼间又到了中午，她看着大半袋子龙爪叶，应该也采得差不多了，也有点累了，便随意找了棵树，惬意的躺在结实的树干上，如今虽已是夏末，但仍然从林中传来阵阵知了的叫声。
　　伸手摸到布袋的底部，叶菀才发现下面都是叶晁准备好的干粮与水，不觉一阵暖意涌上心头，笑道，“还算你有点良心”。
　　叶菀正准备拿出干粮吃，突然见不远处的林中树叶晃动着，“没有风啊”心里暗想着，顿时林间又飞出许多受惊的鸟“难道有狼？可现在还是白天啊，狼群多在夜晚捕食。”她屏住呼吸，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蹲在树上静观其变。
　　过了大约三分钟之后，叶菀看到了那只“狼”，体型上来看是个男子，一身黑衣，身上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只能蹒跚前进。他在离叶菀两米外的树下坐了下来，看来是累极了。
　　紧跟着，沿着黑衣人刚刚走过的路，追来了十来个危须人打扮的士兵，但他们好像是跟丢了黑衣人，在原地说着什么，叶菀不太能听懂危须语，但在她印象里危须人阴险狡诈，叶家军以前和他们交战时也吃了不少他们的阴招。
　　一想到这里叶菀就气不打一处来，看来这个黑衣人应该对危须挺重要的，那我就偏不让你们抓住他，她抬手将匕首鞘扔向相反的方向。果然危须士兵听到动静便向那个方向跑去了，见他们已经跑远，叶菀从树上跳下来，走到那黑衣人的面前。
　　她感觉到这个黑衣人格外警惕，对她上下打量着，叶菀笑道“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并放下手中的匕首，
　　男人看着叶菀，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乌黑的秀发高高束起，鹅蛋脸上一对灵气的眸子，十分清雅灵秀，但穿得极为素净，像是采药的村民，但他知道眼前的女孩子不可能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而他脸上则裹满了血污和尘土，几乎掩盖了原本的面貌，头发也因血污结在一起搭在肩上。左臂和右腿均有刀伤，此时依然不断向外渗着鲜血，叶菀眼中不忍，走过去想为他简单包扎一下。
　　他少了些许疑心，况且就算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叶菀有心害他，他也没有力量再反抗了。
　　男人见叶菀从布袋中拿出龙爪叶放进嘴中咀嚼，一边用匕首小心划开伤口腐肉与衣物粘连在一起的部分，叶菀触碰到男子手臂结实的肌肉，想必可能是常年习武的缘故
　　“可能有些痛，你稍微忍耐下。”她将嚼烂的草药涂在伤口部分，才发现这些刀伤竞深可见骨，是何等的憎恨会下此毒手。这点草药只能暂且止住流血，撕下自己衣襟上的布简单包住，并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右腿上的伤口。
　　简单处理完，叶菀抬头看见他似乎有些吃痛的皱眉，才发现他一直靠在树上，而背后布满了箭伤，几乎是没了大半块皮。
　　她难以想象眼前的这个人经历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禁惊呼道，
　　男子无言，只是抬眼看向她，叶菀与他对视才发现，他有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而眼瞳却是琥珀色的，那双眼仿佛能望进人心底似得，不觉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罢了，我再去采些药草，帮你再敷一下后背的伤”她连忙将头扭向一边，起身又从布袋里拿出干粮和水“你就在这儿等我，吃点东西”，说完便转身离开。
　　男人望着叶菀渐渐消失的背影，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
　　而等叶菀采好药材后，男人早已不在了，地上剩下的还有半壶水和未动的干粮，
　　叶菀叹了口气，如下也只能期望那人平安逃离，不要再落入危须人手中了。
　　收拾好东西，她沿着来路向营中走去，回到邵城时已是傍晚了，远远的看见营口有个人影，左右走动着，像是在等人。
　　叶菀笑着跑过去，一把抱住“那结实的身躯，“都护大人亲自在门口迎接，小女不胜荣幸啊”
　　“你这丫头，怎么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叶晁见她回来，安心了不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两人并肩向里走去，
　　“我采完药后又有点困，就在那儿又睡了一会儿”叶菀笑着说道，心想还是隐瞒在龙沟遇上危须人的事情。
　　“你，还真是的，累了早点回来再睡啊，荒郊野岭的，又是女孩子睡什么睡······”
　　“哈哈，好啦，知道了，没有下次了~哇羊腿！”叶菀看到桌子上已摆好的晚餐，立马奔了过去，直接用手拿起，一口咬下去，焦香十足，肉香四溢，十分满足。
　　叶晁笑着看她大快朵颐的样子，“还有个好消息······”
　　“恩？”叶菀抬头，
　　“母亲生日本还有一月，但由于母亲这几日格外思念你，所以······”
　　“所以？”
　　“所以，父亲来信特意准许你提前回京”
　　“哇！真的，啊啊啊啊”叶菀一个熊抱住叶晁，手上烤羊腿的油尽数蹭到了他的身上，
　　“喂，慢点，油!蹭我身上了！”
　　“放心，我这次一定从京里给你带回好多吃的，还有新衣服，保证你穿了能迷倒一片邵城的少女，还有啊，百味坊的糕点，五香斋的酱肉······”
　　“你呀，快去吃，羊腿一会儿都凉了”
　　叶菀听言便乖乖从他身上下来，继续啃着，嘴角高高的上扬着。心里默默想着回京的计划。
　　叶晁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
　　······
　　偌大的危须王殿中，身着黑色华服的男子坐在金雕椅上，
　　面前跪着数十名危须士兵，细看便是叶菀在龙沟遇上的，
　　“人跟丢了？”男子低沉的声音从薄唇中吐出，听不出一丝情感
　　“属下无能，但是却找到了这个”领头的士兵跪着，双手颤抖着，像是怕极了，呈上匕首的刀鞘。
　　男子接过，骨节分明的手一一抚过刀鞘的每一寸，即便是刀鞘也是用极好的料子做的，边缘处嵌着云纹，而刀鞘底部则用暗金烫出了一个字“叶”
　　男子发出低声笑，手中的力道重了几分，“叶家军啊”虽是笑，却让人毛骨悚然，感到阵阵寒意。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惊慌的士兵纷纷磕头
　　男子没有说话，拿着刀鞘起身离开，殿外的惨叫声，撕破了夜晚笼罩在王殿的寂静。
　　叶菀当时并没有想起刀鞘上刻了“叶”字，这将是她一生，最后悔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