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山吟》夭三

1、叶家军

　　“嘉丰十三年，自漠北战役之后，东尧国大胜，击西部危须族退于乌河以西，以此稳固东尧北部疆土。相传带领众兵纵横沙场，杀敌无数的便是叶恩大将军，他这一战成名，后奉先帝之命征讨分布于西南地区的乌兹，诺羌，大宛等西夷部落，所逢战事无一不胜，救天下众百姓于战乱之中。此后叶恩子嗣皆从军率兵镇守边疆，其麾下无一不是豪杰壮士，个个武艺高强，这便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叶家军。
　　叶家军为东尧国立足天下可谓功德匪浅，嘉丰二十四年，叶家军收复被西夷鬼戎所占领的土地后，便形成了天下以东尧，西夷，支南三大国鼎立的盛况······”
　　“那个西夷是个很讨厌的家伙吗？我们为什么经常与他们打架呐”一个稚嫩的孩童声响起，打断了说书人。
　　说书人合拢纸扇笑道“西夷与其说是一个国家不如说是一个地区，相传西夷三十六国，便是有三十六个部落，三十六个不同的种族，而其中势力最为强大的便是前面说到的危须和鬼戎两个国家，三十六个国家和部落间冲突战役频繁，民不聊生，比起咱们东尧是差远了。”
　　“欲知叶家军之后战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故事随着说书人拍案而终，周围聚集的人群也渐渐散去。说书人笑摸着半鼓的钱袋子开心地哼着小曲，收拾东西，着摸着一会儿去哪里小酌几杯。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东尧盛京的热闹的集市上，而叶家军的故事却生长在每一个东尧人的心间。
　　······
　　而在此时，东尧与危须接壤的邵城中，阳光正好，叶菀在叶家军营外的老槐树上睡得正香。
　　突然伴着树枝的剧烈摇动，一个重心不稳，叶菀从近两米高的树上摔了下来，以五体投地的姿态，顿时扬尘四起。
　　“哎哟大哥，你就不怕摔坏我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啊”叶菀条件反射的护住自己的脸，右手撑地慢慢坐起身来，不用想也知道能这么狠心把自己弄下来的人便只有自己的亲大哥，叶晁。
　　“某人躲到树上逃避下午的训练，你说，按军规该如何处置呢？”叶晁抄着手，踱步到叶菀面前。
　　“我，我明明是身子不适”叶菀小声心虚道，抬眼看着面前穿着黑色铠甲的大哥，因长期驻守边关饱受风沙之苦，将不过二十出头的五官雕刻的更加立体，英气的眉毛上挑似乎是在嘲弄自己，肤色偏黑，薄唇微微扬起，若在寻常女子看来是一副极其俊朗的脸庞，不过在此时的叶菀看来面前就一活生生的笑面阎王。
　　“张医师就在营中，让鄙人为大小姐请来？或是让我传话给京中的父亲说是妹妹身体抱恙，受不得边疆风沙之苦？”叶晁调笑道
　　一听到父亲，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偷懒疏于练兵，还不得扒了自己一层皮不可。叶菀立马站起身瞪着他“那我也便要告诉母亲，你日日欺负我，上次出城明知龙沟有群狼出没，还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
　　“你最后还不是毫发无伤的回来了么，那天晚饭时还是我让厨子给你多炖了半只羊腿”叶晁一副“我真是天下最好哥哥”的表情。
　　“你！那是我命大，跑的够快！，哼谁稀罕你半只羊腿！”
　　“好，你说的，此后你在营中能吃上半只羊腿，我便不叫叶晁”“哎你这人，吃你半只羊腿怎么了”
　　“可是你说不稀罕在先的”
　　“我······”叶菀一时语塞，“我，我去训练了，不和你废话”说罢便转身，叶菀愤愤的向营中走去，心想爹娘到底是给自己生了个哥哥还是个冤家，唉，真是五行相克。怀恋躺在树上惬意的时光，自己下次一定要再躲得隐秘点。
　　叶晁看着叶菀艰难赴死般的步伐，不禁笑出声，抬手将手中的红矛向她掷去，后者头也不回的稳稳接住，几步之后又转身对叶晁做了个鬼脸，“大哥，要是我日日勤奋苦练，叶家军可就没你什么事儿了哈哈”。说完便不要命的跑，后面跟着叶晁张牙舞爪的追。
　　于是，东尧顺宁十六年，国泰民安，百姓富足。
　　驻守邵城的叶家军营中，当今年仅二十一的叶家军统领叶晁和叶家小女叶菀正上下乱窜在训练场中，士兵门也早已习惯这两兄妹毫不顾形象的打闹，眼看叶晁一个空翻将旁侧陈列的数件兵器全向叶菀扔去，叶菀也毫不客气手脚并用，正面迎击，众兵器受在空中掉头又向叶晁飞去。
　　原本训练的士兵们看着两人愈打愈烈，其中一人走向约莫三四十岁的粗矿大汉，组织操练的刘云教头面前，“教头，都护他们·······”
　　刘云哭笑不得，“算了，今天先早些退场”，于是，士兵都渐渐退出了场地，偌大的训练营中又只剩叶晁叶菀两人。
　　“你看看，你又把他们吓走了”叶菀挥舞腰间长鞭一一挡去叶晁投掷的飞刃。
　　“你倒是最近武艺见长，为兄很欣慰”叶晁笑着挑眉
　　“啧啧，酸死人了，吃我一鞭”叶菀扬鞭而至，只是所落之处皆避开要害。叶晁也一一躲开，腰间剑已出鞘，挑开叶菀的进攻。
　　两人你一下我一下，不觉时间已到了傍晚时分，刘云走到场子前看着依然打斗的两人，
　　“我的亲娘咧，还打啊，开饭咧”冲那两人喊道
　　听到开饭，两人皆停下动作，叶菀抬眼望去，天已被晚霞浸染赤红，一片片云也被染上或浓或浅的颜色，煞是好看。这邵城一绝便是傍晚血红的天，也有人道是邵城战事频繁，这天，是人血染红的。
　　目及叶晁于云霞之中的背影，叶菀想起了儿时也是如此，自己虽是女儿身，爹却从小以叶家男儿教养，也总是和大哥一起在家中后院训练。可总不知为何，最后都会演变成两人互相比试。也总是傍晚时分，娘便会过来唤自己和大哥吃饭。
　　叶晁虽胃口大，但每次桌上有叶菀喜欢的菜时，便不会朝着那盘菜动筷，会刻意将她喜欢的菜留着。
　　叶晁回头看叶菀站在原地出神，向她挥手道
　　“走了，丫头想什么呢”
　　叶菀回神摇了摇头，
　　“来啦，我在想你什么时候给我吃另一半羊腿”叶菀一脸欠揍笑。
　　“做梦吧你”叶晁抬手狠狠揉着叶菀的头
　　刘云走在一旁看着如活宝的两人，暗叹道都护也只有在叶菀面前才像个年轻小伙子的样子，每当叶菀回京时又变回了严肃老成的统领样子。
　　“都护，有来报说危须王病重，看来他们内部又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了，只是不知能继位的是他那两个儿子中的哪一个。”刘云看向叶晁。
　　“那是他们的事，我们的事，是斩断任何伸向东尧领地的恶爪”叶晁斜眼瞟了一下刘云。
　　“是是，都护说的是，是我想多了”刘云连忙点头，
　　回到帐中用完晚膳，和往常一样，伴着夜晚微凉的风，叶菀随着叶晁走到城头，望着城外不属于东尧的土地。
　　不觉时间流逝，两人只是静静站着，突然叶菀出声问道，
　　“大哥，你累吗”，叶菀用手撑着脸，倚在冰凉的城砖上，
　　“还好”他转过头看着身高已到他肩头的叶菀，她鹅蛋般圆润白皙的脸上透着丝丝红晕，想必是晚餐用得急了些，不知不觉她已长这么大了。
　　“要不，我跟爹说一声，上奏皇上，让我也来邵城驻守”叶菀转过头认真看着叶晁，
　　“哪有女孩子带兵的道理，你呀，爹他严厉，自你十三岁后便让你跟我来邵城，一年只能回去三次，每次不足一月。等你谋了个好人家，嫁出去便不用再来邵城了。”
　　“我，哪有人要我，算了我还是跟你留在邵城，孤独终老呗”
　　话还未说完便被敲了额头“人家顾少爷不在京里等着娶你嘛”
　　“哎呀你，真是的······”叶菀脸更红，转过头不理他
　　看着叶菀害羞的样子，叶晁不禁失笑，
　　“你放心，你俩成亲时，我一定来吃喜酒”
　　“你有完没完，我，我回去了，这儿风大！”叶菀跺脚，转身便走，叶晁也跟着不紧不慢地走着。
　　踩着浓浓夜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营的路上，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帐前，叶菀瞪着后面阴魂不散的叶晁，
　　“我安全回营了，多谢都护大人的护送！”
　　“那小妹晚安”叶晁继续笑着，
　　看着叶菀进了帐中，叶晁也转身回到自己的帐里，看向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护卫，
　　“危须传来消息，二王子正在征集分散的危须士兵，购置兵马粮草。”
　　“大王子呢，有什么动静”叶晁走到案前，脱掉披风。
　　“暂时还没有，我们可是要提前做好准备？”
　　“当然，招兵买马，不过两种可能，一是杀兄弑父，取而代之”叶晁眼光一沉，“二是攻略邵城，赢君心平众口舌”
　　“只是，在如今紧张情况之下，恐怕他也不敢随意发兵”
　　“就算战役输了，他也能获得众人对其，父王临终，意不在王位的褒奖，只是这一棋着实危险。若是大王子乘其攻打邵城之际，夺取王位，亦或是乘战乱杀死他，便是全盘皆输。”叶晁沉吟，“你先退下吧”
　　此时月已高悬，叶晁扶额，看着桌上标记的邵城周边百里的地图，微微皱眉，三年了，终于会有一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