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同]印象派》Insulin

5、窟卢塔X幸存者X灭族

　　或许是念能力所具有的独特性，在陌生的念被影兽捕捉到的刹那，少女便可确定它来自的方向及其传播的大致距离。

　　恰恰“黄昏”所涉及的面积是最广的。纵使飘渺若晨雾，弥散之际亦非无迹可寻。

　　没费多少时间，莫奈找到了神秘信号的发出点。

　　大概的确是求救信号之类的，显然她已是迟到了。

　　看着眼前怖人的画面，莫奈觉得有点超出她的意料之外。即便是昨夜她立刻动身来此，估计也帮不上忙——虽然她本来就没有这个意愿。

　　莫奈站在一面低矮的石碑旁。石碑拦腰斜断，断面整齐平滑得仿佛是用一柄锋利的快刀所切斩，几分炫技的意味及不加掩饰的恶意。石碑上雕刻的字种是她所陌生的语言种类，线条带有古代祭文特别的美感，繁复却流畅自然。数行长短不一的文字，组成一首纤细的诗歌形体。莫奈看不懂，不妨碍她能从中感受到这个族群聚落先民的虔诚。它大概是他们信仰的寄载。

　　以石碑为界，血液染红了泥土，使得褐色的大地呈现出腥红。自半腰开始焦枯的树木以及坍塌的房屋，这个形似聚落前身的地方许多处留有火焰肆虐过的痕迹，她对此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不难想象出，在火焰发生之时，聚落里兵荒马乱的风景。所有人使尽浑身解数、最终仍是落入命运的蜘蛛网，没能逃离死神的倾慕、只得随之而去。废墟间乱七八糟的尸体，莫奈能看到年幼的孩子、柔弱的妇女、强壮的男士和萎缩的老者。多数人的死法可以称得上是干脆利落、没有痛苦。他们的颈骨在瞬间被扭断，有的则整个脑袋滚落在地，切口漂亮，可见凶器迅敏而锐利，坚硬的骨骼对其不起丝毫阻滞作用。

　　同样死法的人比较集中，落实了团伙作案的结论。倒是难见凶手的企图，莫奈并不认为这隐蔽深森且空间布局几乎一目了然的小村落藏匿着什么巨大的珍财，值得拥有强大力量的家伙屠戮全族。

　　死者的眼睛皆消失得无影无踪。青白或鲜血淋漓的脸上，该是双眸紧闭的位置仅剩两个圆溜溜的黑洞，甚至没有半缕眼部神经流出来，让满地失去眼睛尸身的废墟像人偶师的失败品处理场，死气沉沉，莫奈不得不赞叹一句手法巧妙。

　　究竟凶手的目的是什么呢仇杀的话，不会采用一击必杀的方式；谋财的话，朴素的村庄实在不见得有什么无价之宝，就死者的服饰来看，他们的生活也低调简单。

　　唔，厉害的变态杀人魔莫奈捏着下巴乱想。如果把“唯眼睛特别”和“隐居的异族”两个要素结合在一起，倒有头绪溜过大脑的感觉，差些许便可捕捉到。

　　思索间，不自然黑影飞速覆盖过暗红的土地。它听从少女的指令，细致的搜索与土壤相接的废墟的每一寸，探找着存在可能性微乎其微的幸存者。莫奈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粗略浏览近几日的通话记录。她手机里存储的联系人仅有五个，其中三个时逾半年没有联系、是死是活不关心，唯一的女性友人则是她联系不上、考虑到对方职业猎人的身份担心也没办法。剩下的最后一人，虽说一直以来是单方面的打来电话，但她几乎从不会接。

　　放弃思考，莫奈按下回拨键，手机那端不到半秒钟便传来年轻男性的声音，“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你吗，莫奈大小姐”

　　莫奈皱眉，“我讨厌你的语气。”

　　“唔，抱歉。在下实在太过惊讶了。毕竟三个月零十四天共二百五十六个电话及三十七条信息，在下没能得到您丝毫理睬……对啦，在下给您安排了优路比安大陆旅游协会的B级向导，叫亨扎来着，挺热情的人呢。您满意他的服务吗”

　　莫奈没打算接茬，直接打断对方老年人一样的絮絮叨叨，问道：“什么隐居的少数民族有独特的信仰、眼睛比较特殊”

　　艾利欧一愣，困惑大小姐为什么特意打电话来问这个，“目前已知的有齐昂莱古玛族、底比斯族、利亚沙曼族和窟卢塔族。眼睛特别之处分别是，满月时分变成玫紫色、一定条件下能够看见逝者的灵魂、给长时间对视者制造幻象、情绪波动大时变成绯红色。顺带一提，远古的美杜莎族拥有石化之瞳，虽然族人早就灭绝了。”

　　“是吗，”莫奈不在乎道，“美杜莎族不孤单了。”

　　手机另端沉默片刻，然后一声轻笑，声音低沉，“灭族嘛。”青年的语速骤然加快，“小姐现在在优路比安大陆西南方的‘钢铁都市’鲁尔森，那里的比哈撒森林与窟卢塔森林相连，所以您指的是窟卢塔族。”是确定的语气。

　　“八成是吧。我想起来了，他们的眼睛是七大美色之一的火红睛。”以蓝橘双色为主调的服装、绣着奇特的纹路。莫奈曾经在地下拍卖会上见过关在金属笼子里的美貌少女，其以七大美色之一著名的火红睛引得不少收藏家狂热。

　　不过会为变红的眼睛屠杀整个族群，说疯狂也不足以形容凶手。

　　“唉，那个种族的话，有点麻烦。”艾利欧抱怨道。彼时青年正坐在一把年代颇久的古董老板椅上，面对着似旧世代贵族摆放在客厅里用来衬显正堂之宽阔与主人大气做派的长条餐桌。整个房间如此的格调，有意无意地将满桌叠摞出米级高度的文件档案袋推向格格不入的角色。

　　青年回应着电话，漂亮的祖母绿色眼睛顺着接触桌面的文件山一路飘到顶峰、再飘下来。来自大小姐外游期间无意的发现给他增加不少压力。三三两两夹杂调侃的话语往来间，全部的信息接纳完毕，艾利欧眨眨眼，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再打量面前的文件山了。

　　少女的声音比羽毛更轻、一如既往的淡水无色，不耐烦却因而更加明显，“乱七八糟的全部死光了。”她以一句话总结。

　　毫无章法的死亡，没有美感。

　　“乱七八糟”吗看来窟卢塔族的族地也被破坏了。青年沉重的叹息。不仅为无辜遭到灭族灾祸的窟卢塔族、更为他没有尽头的劳碌命。既然眼睛全部消失的话，屠夫们的目的是昭然若揭了。麻烦的是以当前电话互通的寥寥几语，并不能排除对方是将火红睛作屏风来掩盖真正的所求。

　　尽管猎人协会的官方网站及相关文档里记录，窟卢塔族第九任大祭司因担忧自家位列七大美色首榜的兔子眼而不得不隐居比哈撒森林，但稍微费点心思搜集古籍、再同猎人协会档案储管室里不知道吃了几百年灰的脆薄黄纸作比对，便可从中发觉诸多明显的不协调。

　　想起什么，艾利欧改用肩膀与侧颚夹着手机，空出纤长的十指在文件丛山环伺间的电脑键盘上灵巧地舞蹈。白色的界面弹出黑色的窗口、冗长一串微微闪烁的复杂字符输入其中，黑色的窗口自上端刷下一片纵横细密的通用文字。滑动滚轮，纯黑的网页仿佛是没有边际的，直到苍白的进度条缩小成点，仍不见密麻文字的尾声。

　　它们是极短的词目紧密挨凑起来的，数量过多而致使网站的编辑者不得不采取如此编版方式。这是个聚集了大量不见得光的商品亦或买卖人的虚拟交易所，商品便藏在各类词目条的背后。

　　过分原始的页面配置甚至连“关键字转入”也做不到、以至纵然它收录珍宝之全举世收藏家或贵族望尘莫及，仍极少有人直接网络购买。毫无疑问的却是，它在稀罕珍宝的交易中往往起着十分重要的防伪作用。

　　据有效的信息来源证实，凡是记录在册的物件或消息，绝对具有它该有的价值量、即必为真品。

　　一目十行的搜索，艾利欧找到了沾染不幸而在诸多人体收藏家眼中珍贵无比的火红睛。再看日期，正在昨日。

　　刚到手、便迫不及待的要转出去了艾利欧捏着下巴，鼠标箭头在表示火红睛的黑字词目上兜兜转转，终还是没有点开链接。

　　许是料到艾利欧还有言未语，给覆盖面积最大的“黄昏”下达“搜索整片窟卢塔族废墟”命令后，莫奈难得耐下脾气没有即刻挂断电话。

　　约莫两分钟流逝，青年微微严肃起来的声音又重复之前的问题，“莫奈小姐，请您令您的念兽仔细搜查下、的确是没有生存者吗”无论孤独存活于世的是谁，只要存在便乃万幸。

　　蹙眉的少女感知着归属自己的念力波流传回来细浪似的信息。无需张开圆，她闭上眼睛、占据比哈撒森林近乎正中位置的残垣断壁在脑海中由素描似的线条迅速勾勒出轮廓来，空间方位明晰如展开讲解的建筑结构图。

　　岑寂的昼日深林，没有一丝具有活物征兆的喘息或心跳。否定的答案即将脱口而出、延伸至远方聚落废墟边际的黑影忽然给它的掌控者传达了其出乎意料的讯息。

　　知道烦人的苍蝇二号对窟卢塔族灭族的事情极其在意，莫奈迟钝一瞬，谎言在舌尖打着旋儿。她想要艾利欧在听闻绝对的噩耗后慌张或悲伤，潜意识又觉得艾利欧不会把私情与陌生种族的存亡牵连在一起。那家伙重视的、多半是会给自己的工作造成计划外影响的事情，不过嫌弃麻烦罢了。

　　故略感无聊地诚实改口道：“剩下一个。”体型不大，貌似还是个孩子。

　　To be coi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