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同]印象派》Insulin

4、梦境X信号X探寻

　　漆黑的夜晚，总能轻易隐藏的不为人知。

　　烈火吞噬了高耸的古旧城堡。炙热的火舌卷上天空，将夜云舔舐至近乎透明的赤红。高温麻痹感官，所有人的耳目不约而同失灵般，待大半堡垒已经没进火海，才从歇息的地方慌张涌出，站在安全地带不住地挥动手臂、失措大喊：【快去救火！】

　　女孩自酣甜的梦境醒来，彻黑的眼眸水汽氤氲。吵醒她的杂声仍不断绝、且有愈演愈烈的势头。古堡的主人厌恶吵闹，往常的夜晚是肃寂诡秘的，她困惑外面的世界究竟发生什么，令仆人们冒着惹主人不悦的风险也要放开嗓门喊叫。

　　娇嫩若初生之花的手掌攀上床侧的木柜子，两只脚脱出柔软的羊毛毯，小心翼翼地踩上冰凉的柜顶。踮起脚趾，她把下巴抬上略高自己的窗台，伸长纤细的脖颈去瞧窗外的不平静。

　　城堡在卖给富甲商人前曾是座没建造完半身教堂。卖身之后，它的许多房间保留着原初的配置，由纯彩玻璃拼接而成的窗、线条柔和而垂目浅笑的圣母雕塑。熊熊火焰投映在教会遗窗上，于少女微微睁大的眼瞳中构作奇妙的雾气。殷红相邻澄黄、紫嫣牵接暮蓝。女孩窥见一个混乱无序的奇幻世界，世界的中央是一团蒸腾舞蹈的云雾。云雾不停地翻转、跳跃，缤纷莫测的变幻令年幼的女孩痴迷，她不由自主地将脚趾踮得更高，竭力去凑近那虚幻的世界，哪怕趾关节酸痛难耐。

　　直至鼻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女孩恍然惊醒。她听见有个格外尖细的声音冲破杂乱无章，刺穿她的耳膜，【危险，海恩杰拉德夫人跑进去了！】

　　熹微的日光越过护窗的木栏，条条道道地洒入整洁而单调的房间内。它柔和地落满少女过分苍白的面颊及眉间的蹙起，仿佛想要舒平她梦中的不适又无能为力。紧闭的眼帘一下子睁开，莫奈直挺挺地坐起上半身，覆盖在腰腹间的绒毯全部被扯开、带着泄愤意味地被丢在床沿。

　　靠近矮柜的右手摸过电话机，屏幕协同时间亮起，果然是她所预想的，刚过五点没两分钟，她的睡眠时间何其短暂。郁卒地大力乱揉本来已蓬松如鸟窝的暗调金属色长卷发，睡眠不足的恼火鼓胀胸腔。莫奈想掷东西撒气、用上全部念力，即刻又发现安排住宿的人像早料到这样的结果似的，简洁的房间里连个茶杯也没有。尚存的理智告诉她，肯定是苍蝇艾利欧的手笔；又说倘若她真的放开念量限制发脾气，必给菩萨米村和她自己造成麻烦。

　　哦，兴许向导还需要负责处理烂摊子。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荡、把可能不可能的不良后果滥想一遭，莫奈冷静下来。话说苍蝇找来的向导叫什么名字他大概说过吧，只是她的脑袋没有记下。

　　梦里的情绪成倍的放大。困惑、惊奇、喜悦…以及不甚明晰的糟糕预感，无论消极或积极、像细磨的甘糖与粗糙的盐巴混杂在一起的涩茶，挑战味觉之余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醒来的刹那，便是顷刻往那杯茶里灌入许多清水，怪味被稀释地极淡了。

　　汹涌澎湃的情绪伴随清水的调和渐渐平缓，然涩味里隐藏的秘密回忆始终漂浮在水面上。它本是一片沉底的落叶，一时的惊涛骇浪固然算不得什么，却轻易地让它翻浮起来。

　　久久无法平静。

　　即使再疲惫，少女没有心情睡回笼觉。抬手打个响指，指关节本该发出的清脆声响湮灭在温弱的阳光里，而其触不到的角落逼仄处，阴暗像有生命的流水寂静地流动起来、向莫奈赤脚站立的地方汇聚。

　　黑影成型，绝缘了深橡木色地板与光明。干瘪的小黑手掌提紧行李箱的拉杆，有气无力地伸长波浪条状的细长手臂，把相较掌面而言过分硕大的皮箱拔出阴影、落实在房间地板上。

　　莫奈打开行李箱，低头瞧着近乎折叠整齐的全为浅色调的连衣长裙，想到了昨晚换下的那条面目全非的白纱裙，迟迟未动。

　　早知道鲁尔森现在变成这幅模样，就不带这么多浅色的了。事实上，她面对一箱裙子别无选择。

　　换上紫灰的高领收腰长裙，莫奈站在洗漱台上方的镜子前，觉得镜里映出来的活脱脱是一只没吃饱的吸血鬼。隐隐泛青的惨白皮肤、噬光的黑眼睛以及两眼下睡眠不足的一圈，好在她梳理过长卷发并将它挽了挽后显得稍赋生机，尽管脑后缀着的一大坨乱糟糟的金发时刻可能松泄下来回归它的本来面貌。

　　刷牙、洗脸、没有早餐。时间远不到约定的六点，莫奈自一开始便没打算带着什么向导进森林。

　　丰富的自然资源是鲁尔森工业飞速发展的原因之一。除却地表之下丰富的矿石储藏以外，大片年代悠久的原始森林亦属其中。其覆盖面积之广、物种之多，以至鲁尔森可供开采的矿产资源量面临窘境的目前，开发程度不足五分之一。

　　即便如此，鲁尔森重工所带来的污染，恐怕已给看似生机无限的森林造成不可逆转的严重生态破坏。就昨日所见景象，莫奈认为不需鲁尔森家族再下达“加倍扩张开发”的命令，不久之后那片森林也会一片死寂。

　　现在受污染影响的森林生物们，不是濒临死亡的羸弱、便是警惕性翻倍的疯狂。如果再遇到像昨夜不估力量对比贸然发起攻击的鬃狼之类的动物，莫奈自认毫无威胁，但对跑不快跳不高身材胖乎乎的向导，足以致命。

　　艾利欧给她找了个拖油瓶兼移动监控器，凭什么以为她会乖乖听话？

　　推开窗户，少女单手撑住窗台，以手臂为杠杆翻身而起，裙摆划过一道紫罗兰色圆弧，银灰的小皮鞋轻稳踏落草地。

　　没理会身后大敞的窗，莫奈弯腰扫扫裙摆，直径向森林走去。

　　她大至明白昨天奇怪的信号是来自森林哪里，虽然不晓得是否还有用处，她决定前往看看。

　　其实那种像是身受重伤的念力者，拼尽最后半口气发出的求救信号，时隔十几小时，再去看也该只剩残尸一具了。

　　To be coi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