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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幸存者X陌生人X杀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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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
独自存活下来,不知道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莫奈瞧着影子从灰褐的大陶罐里拖出来的异族少女:白皙的肌肤光滑似是名贵的绸缎、仿佛浸润过阳光的柔顺金发贴合着双颊,衬得紧紧闭合的精致眉眼宁静安祥。
呼吸平和、心跳稳定。她像是沉醉在一个酣甜的梦里,舍不得睁开眼睛,看看四周环绕的火焰烧燎的枯黑色泥土、再寻寻倒下的生命里是否有她所珍视的面孔。
影子让少女失去自我控制的身躯坐在烧焦的木板上,背脊倚靠她躲过一劫的依凭——足有两米高的大陶罐。
伸手触摸陶罐鼓囊囊的腹肚,上面用漆黑颜料嵌涂的圈环花纹,与陶制品本身的纹理相契合、以某种频率绕着罐身,摸起来具有别样的粗糙感。莫奈能从中感受到一股特别的力量,类似念力、但具体感受便可将二者区别开来。
有意思。所以这大概正是少女幸存下来的原因了。报以莫名的期待,莫奈面无表情地向黑影吩咐道,“黄昏,试试看。”顿时,覆盖在断墙、残缺地板之上的墨黑色朝陶罐所在的位置涌流过去,然后如其主所示意的那般、轻轻地裹住了陶罐,把它变成一个光滑而如夜彻黑的大物。
静静等待几秒钟,没有任何异样。
莫奈困惑地收回了念。难道那伙挖眼贼觊觎窟卢塔族火红睛的原因是自己的眼睛不好、所以想要移植眼角膜吗这当然太过荒唐了。
放弃思索大陶罐的特别之处,说不定只是她在发挥想象力罢了。换句话说,即便的确有所特别、她亦知晓其用途又怎样反正带不走。
对大陶罐无奈,但不能算一无所获。视线飘回窟卢塔族美貌少女的脸蛋上,莫奈弯下腰、抓住对方腰间的衣物,然后轻松将其扛上自己削瘦单薄的肩膀。
外界的颠簸及腰腹间的硬物令昏迷不醒的少女不适地皱皱眉头。她约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时却又无法凭借自我的力量苏醒,皱眉已经是她尽力而为的抗争结果了。
回到普萨米村,莫奈直走旅店正门。有不少年头的木质门板发出一声憔悴地呻吟,展现她面前的是相较房间颇宽敞的客厅、同时也作公共餐厅使用。门轴的轻响像是某种宣告,正零散坐在餐桌前的人们几乎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转向来者——一名衣着高领收腰长裙的少女。
暗金的羊毛卷发披散背后,逆光与其无血色的皮肤相映衬,似是昂贵而古老的黄金。两只弧形无精打采乃至凸显冷漠的眼睛、黑曜石般的瞳仁占据中央大半地带,它吞噬了全部的光线,幽暗如同深渊。
七濑赭揉着惺忪的睡眼拖着步子慢吞吞挪过拐角、踏入餐厅,一抬眸,入目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青年愣怔在原地。待到逆光者不急不忙地走进旅馆、一个满脸颓唐的胖子像受到惊吓的猫头鹰突然站起身朝少女跑过去,然后发出急切又吵闹的噪音。自恃听力绝佳的七濑赭什么话也没听清楚,胖男人的声音“嗡嗡”一团,让他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却摸一手空。
混沌的“嗡嗡”声里,少女那轻似羽毛的嗓音愈发凸显出来。
(希尔小姐您去哪里了!)
“森林里。”
(六点钟的时候我去找您,但怎么敲您的房间门也没有回应…我看着手表准点去的、绝对没有迟到!之后又绕着附近的比哈撒森林找了几圈,没有找到小姐您的影子……)
胖男人焦急地解释,尽管他根本没有过错。站在他对面的少女过分的平静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青年从那双嵌在苍白脸庞上的墨瞳中找不出丁点情感起伏。
岑寂的漆黑眼眸与记忆里某幅挥之不去的图画重合在一起。同时勾起画的中心角色、使其刹那间复活生机。
心脏开始“碰碰”跳动、发出不符合清晨本该宁静的激烈鼓噪。一个声音压抑在七濑赭的耳畔,拖长沙哑的嗓音喧叫:【是她、是她——那个本该早就死无全尸的家伙——】
莫奈沉默半晌,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男性会是这样的态度。在“没有遵守约定集合”这件事情上,独自行动的人才是理应赔罪的。但莫奈没有道歉的意思,她深切认为自己没有带被她遗忘名字的向导进森林,对方应该为此感到庆幸。毕竟即便是他乖乖听话没吃早餐,看到窟卢塔族族地的惨状也不一定能够承受、况且优路比安大陆旅游协会的B级向导一年能有几次看到凶杀现场的机遇呢
“是我放了你鸽子哦。”莫奈歪歪脑袋,打断对方的自言自语。
下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胖向导面容呆滞。随即,他注意到少女左肩膀上的东西。宽松的湛蓝袍服覆盖过莫奈纤细的肩膀、使得逆光站立的身影透出不符合其纤细体型的挺拔坚韧,但易给人造成错觉,她所负之物不过是没有多少重量的泡沫人偶。
凭直觉,向导认为希尔家族大小姐带回来的大概不是随随便便的玩具,“…希尔小姐,那是什么”他故意压低音量,眼神直瞥少女左肩上的东西。
两只平板的布靴垂在蓝袍外,看起来应该是个人。亨扎惊吓过后,把声音压得更低,“……他、他还活着吗,希尔小姐。”随即,没见过世面的向导稍微安心地看到莫奈点点头。
“买几件衣服和墨镜,费用记在艾利欧那里。”任性成习的希尔家族大小姐没留给亨扎讯问缘由的机会,擦身绕过他,丝毫没有在意旅店餐厅内其他用餐者或多或少含带古怪意味的眼神,径直拐入廊道,走向自己房间。
与鲁尔森大少爷约定的交货时间定在今日午后三点钟,此前还有大片的空白时间足够随心所欲。把窟卢塔族仅存的少女丢在床上,莫奈神游片刻又拽来一条毛毯盖在对方柔弱的身躯上。
不晓得她失去意识前有没有看到自己族群的惨状。火焰和鲜血交织而就的美妙乐章,也许会是此刻安然沉眠的她一辈子的噩梦。心情微妙悠扬起来的莫奈轻哼几曲没头没尾的小调,喊出大面积的影子指使它把墙边树立的其中一幅油画包裹严实、丢进偌大的影身内部。
收拾完毕正欲出门的莫奈,转身却被一径寒光闪烁的长刀拦住去路。
刀柄在手的青年套着肥大而款式老旧的棒球夹克,漆黑的长发束起低矮的马尾搭过右肩、垂在胸前。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倚靠着墙壁、握刀的五指骨节分明而强劲,“刚刚还在想,也许只是长得比较相似罢了。如果真的毫无瓜葛,让她轻松的死去便没什么。但是,”青年抬起低垂的眼,与他松松垮垮的站姿截然相反的凌冽杀气瞬间如利风席卷整个房间,“原来不是长得相似,根本就是本人啊。”
漆黑的泥潭亦不安分地开始鼓动。莫奈静静地听,一言不发。
“这样的话,不是轻松死去可以了结的了。”青年倏忽微笑道,“好好记住这份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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