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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旅店X火红睛X商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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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店的占地面积并不算大,比起盈利性质的宾馆,倒更像是善良的村民为途经的游者提供的暂时憩息地。
房间是寻常民居卧室的大小,地板与墙壁皆为纹路清晰的木质切面,接近房门的左墙处内嵌着集厕所和浴室为一体的四方空间。单人木床设在镶窗的墙壁一隅。床单是清新的浅草绿,白棉被叠放成整齐的豆腐块置在床头,上面压着蓬松的睡枕。
没有其它的铺陈摆设,小房间单调整洁而一目了然。误以为某个家伙会把“奢侈宽阔好比放满金银雕刻的玫瑰花的足球场”作为符合她的住宿标准,原本没抱什么期待的莫奈在踏入仿佛由群树所环绕包围的空间时,微微愣怔。
亨扎拿手帕一刻不停地抹拭额前的汗珠,见少女人偶似没情感起伏的脸上出现短暂的呆滞,立即凑上前去谄笑着问:“还合您的心意吗这是依照艾利欧先生的描述为您置办好的。”
言下之意,如果有什么不满的也绝非他一人主张的失误。
“没有。”正是因为太合心意,她才惊讶。莫奈蹙眉,烦人的苍蝇一号什么时候对自己了解程度这么高了大概一刻不留神,烦人的苍蝇一号又偷偷摸摸进行不少小动作,以至脱出了她的意料范围内。而对方,却在变得更难琢磨前稳握她的所有动向。
不爽不爽…暴躁非常。隐约感觉周身的“绝”有失控的征兆,莫奈转头盯着不知低头小声嘀咕什么的亨扎,希望让他赶紧消失掉,“明天六点钟,森林边集合。迟到的话我不会等你的。”
“太早了…而且还要进入森林吗?”亨扎低声抱怨道。莫奈·希尔真可算得上他见过最古怪的鲁尔森游客了。纵使这般心道,他万不敢原话吐露出来,只是点点头表示服从安排,“早饭的话,要给您送到房间来吗?”
“我不吃早饭的。你最好也别吃。”
“好、好吧。您快点休息吧,明天早晨见。”
从没见过这么要求向导的。亨扎奇怪地腹诽,现在他越来越对接受这份工作感到后悔。
他能够察觉到,希尔家族大小姐来到鲁尔森的目的不止是欣赏落日风景那么简单。更何况,现今工业污染严重的鲁尔森早已丧失过去炫目的魅力。
曾经橘火灿金交织相映而成的绵紫云絮,海浪般层层叠合终在海平线的尽头凝结作浓郁的紫罗兰,轻罩着杜若与玫瑰茜的纱衣,在一波波荡漾的余晖中逐渐沉淀成靛青。而一轮缓缓坠落的盛日,隐在万道霞光之后,极艳灼目。
现在呢现在的鲁尔森盘踞着数不尽的钢筋水泥,天空永远抹上灰暗的烟烬。
亨扎摇摇脑袋,把多余且无用处的感伤甩出脑筋。他现在需要马上回房间休息了,多多补充精力,明天还不晓得任性的大小姐要怎么折腾呢。
拆下素麻布,莫奈将两幅落日景绘竖放在墙边。左右相衬,一幅是大自然满满的诚挚、一幅是钢铁都市满满的恶意。要交予委托人——鲁尔森大少爷哪一幅貌似已是想当然的事情,但仅令某位少爷心满意足却远是所答非问,决定权仍掌控在病魔缠身、久卧床榻的鲁尔森老爷手中。
数日前,久病不愈的“钢铁都市”鲁尔森的所有者对外发出通告:在他的三名顺位继承人间,谁能实现他的终愿,谁便可在鲁尔森总资产继承契约书上签下名字。而其“终愿”则是再看一眼“世界上最美的落日”、以油画的形式展现。
这愿望不可谓不任性。公告一发出,幸灾乐祸者不计其数,鲁尔森的三位少爷更是要疯。他们各自邀来信任的或名声显赫的画师,以金钱或珍宝为资拉拢登上“钢铁都市”管理宝座的帮手。
莫奈受鲁尔森大少爷所委托,来绘作虚假却精美的落日风景。据说愿望的提出者在为鲁尔森打下坚固根基后忽然倒下,重病在床许久,羸弱的只剩一口气吊在喉咙,甚至强烈的光线亦可能刺激得他灵魂升空。故周围“贴心”的人将他的居所改造成无窗的房屋,隔音效果优良,一年四季温度没有变化、光线没有变化、空气的纯净度和量没有变化。综上,恐怕整个世界变成无间地狱,他也没感觉,更何况只是鲁尔森领域内的重度污染。
三位少爷深以为他想要看到的,是其曾为之奋斗的绿色之城那吸引来无数游客不惜千里奔波为一瞻的落日风景,但归根到底,鲁尔森的主人想看到的究竟是记忆里往昔的绚烂晚霞,还是想要得见外界的真实“钢铁都市”的三位继承候选者抓破脑筋尚且想不出自家父亲是怎么打算的,异地的来客怎么可能会有所了解?
蹲下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画约有五分钟,莫奈直起腰,垂眸扯扯镀上层铅粉般灰蒙蒙的白纱裙摆,秀美的针织蕾丝边仿佛是经过泥水泡洗,完全看不出原来的纹路。
白纱太柔软,不适合钢铁的冷硬。怠惰袭来,莫奈打个哈欠,认为暂且放下追索了无头绪的线索,先去完成睡前热水浴为优。
………………
圆柱形玻璃容器内盛满透明的液体,两只小半弧殷红如残阳的惨白圆球正漂浮其中,不时寂静翻转,将赤色的弧朝向别方,引得一串气泡悄悄产生继而破裂。
一只宽大的手掌拿着玻璃容器,左右转动手腕,忽然把它朝上高高抛起,听液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待其落下到一定的高度时瞬间又稳稳接住。长相和身材皆称粗旷的男人好奇地弯低脖颈,去瞧里面的两颗沉浮的小球,皱眉不解道:“这玩意儿就是七大美色之一的火红睛什么嘛,还没那个什么矿石有意思。”
“哼。”
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矮个子男性意味不明的冷哼。
“飞坦,有话直说!”
受不了他古里古怪的态度,男人吼道。
“液态矿石。”翻动书页的声音虽微,随其后的青年温雅的声线却轻而易举地盖过男人豪放的嗓门,语气淡淡,“阿曼法阑忒四世皇妃的陪葬饰品。现在是七濑的刀刃了。”
“话说那小子还真捡便宜。”懒散地倚靠窗台边沿的梳朝天髻的男人不满地摸摸怀里斜抱的武士刀,明明团队里同样使刀的角色,偏偏是另外一个占据东西。
金发碧眼的娃娃脸男子摆摆手,转头对抱怨者飞去一个爽朗的笑容,对方则毫不领情地撇脸歪向窗户,看俯瞰繁华的夜景。无奈地耸耸肩膀,男子笑容不改地对专注字里行间的青年道,“清点完毕。总共三十六对哦,团长。”
青年点头表示了解,而后修长白皙的手指翻了页书。
“唉。就算没兴趣了,团长也给个吩咐啊。”
金发娃娃脸耷拉下嘴角苦道。
“老规矩,团员有喜欢的先挑,剩下的卖掉。”
实际上,在亲手触碰到那脱出眼眶且热量未尽的圆球、细致的端倪几秒钟过去后,原本简直要溢满胸腔的好奇与着迷便自然不过地消散蒸发掉了。
失去生命承载的火红睛,眼白宛若死鱼目、瞳仁则是鲁尔森蒙尘的余阳残辉,似至暮之人,说不出的落寞死寂。他曾经着魔痴迷的赤嫣,是因其蓬勃无尽的生命力、是永远不停熄的熊熊烈焰。而现在,福尔马林里的玩意儿不比涂红漆的塑料球动人。
穿黑袍的矮个子男性跳下所坐的集装箱,拿走一瓶;粗犷男人仍上抛下落玩瓶装眼球玩得百无聊赖,没有归放的意思。其余的人各自静处、各做各事,没有动作。
看着桌子上没人要的大堆圆柱形玻璃容器,娃娃脸烦恼的挠挠头皮,“这么多一下子全部流入黑市,怕要通货紧缩了。七濑呢,他不要吗”
“嫌身上血脏,住山上旅店了。”
朝天髻武士回应。
“好吧,猜他不要的。”娃娃脸瞧着诸多黯淡的火红睛没再作声,许在考虑怎么出手比较获利。自黑发黑眸的青年下达命令的刹那,它们在他的眼中已脱离与人类的干系,背负上商品的责任、存在的价值是尽可能的换取更多通用货币。
世界上没有什么,不是瞬息万变的。
To be coim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