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如果存在 10.玩了 ...
-
10.
玩了一整天的兰絮絮，还有一些兴高采烈的余韵残留在脸上，白皙的脸蛋微微泛着红，她拿着手里的玩具，站在门口，乖乖地和江妈妈江哥哥告别道谢。
外婆开了门，眼里是慈祥关爱的目光。“你们回来啦？絮絮今天好玩吗？”
姚小洁和絮絮的外婆，问了声“贺伯母好”，便牵着江鹤进了家门。她还要赶着准备晚饭，因为江啸川快要下班回家了。
江鹤的一声“奶奶好”被姚小洁利落的关门声，阻断在了门的这一边。
“好玩。”兰絮絮笑得灿烂。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芭比娃娃，走进家门，用前脚一顶后脚跟，把鞋子脱了下来，丢在玄关处，而后坐到沙发上，迫不及待地打开精美的包装袋。
外婆无可奈何地把鞋子摆好，柔声道：“絮絮下次要把鞋子放好知道了吗？”
兰絮絮抬头看着外婆，“我知道了外婆。我下次会记住的。”她抱歉的笑了笑，拆包装袋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去洗手吃饭吧，待会儿再玩。”外公的头发已经花白，可骨子里的精神气却让他看起来神态威严。
兰絮絮的外公以前是小学校长。在当校长前，她的外公还担任过语文老师数学老师这些职务，或许是这些经验，老人虽年事已高，可眼神依旧锐利，威严的气质也仍然卓越。
她不敢不听外公的话，心中虽然不舍，但还是把手中拆到一半的包装袋放了下来，不情不愿地去洗手吃晚饭。
吃过饭之后，她终于有了机会摆弄自己的芭比娃娃，新玩具带来的新鲜感，让她忘记问外公外婆“妈妈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这个问题。
直到夜深被赶去睡觉，躺在床上时，才忽然想起妈妈还没回家，然而哄她睡觉的外婆早已轻轻地把门关上了，黑暗笼罩着房间。
算了，明天就可以见到妈妈了。还可以和妈妈炫耀自己的新娃娃。
这么想着，她抱着芭比娃娃，如同珍宝般呵护，小声地对娃娃说了声“晚安”，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倏尔，便沉沉入睡。
夏日夜晚清凉的风透过窗户吹进小小的卧室，兰絮絮睡觉的时候不安分，把盖在身上的毯子踢下了床。
冷醒之后的她，听到门外小声交谈的声响，熟悉又温和的声音透过缝隙传进耳朵。
是妈妈！妈妈回来了！
兴奋的她，着急下了床，然而在她想要伸手打开门时，却听到了门外细细碎碎的哭声，在安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轻轻打开了门，露出一个小缝，不敢出声。
昏黄的灯光照着坐在沙发上的外婆和妈妈，透过门缝，她清楚地看到妈妈捂着脸，肩膀是微不可见的颤抖。
外婆的眼眶红了，叹了口气。“赤心。你一个人抚养絮絮多少还是有些困难的，其他的家用我和你爸都可以贴一点。但是想让絮絮有一个好的生活，你还是让兰辉也出一些钱比较好。”
“他和那个女人的孩子都快出生了。他一直想要个儿子，等到孩子出生之后他还会记得我们絮絮？！”妈妈似乎有些声嘶力竭。
“那我们就把他告上法庭！他敢不认自己的女儿？”
“……妈。就算我们把他告上法庭，他也没有多余的钱给我们。我们又何必浪费请律师的钱呢？你知道兰辉爱赌，这些年他还借了很多亲戚好友的钱。还都还不完，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呢？”
“那他也总不能对絮絮不闻不问吧？这对絮絮不公平。没有父爱你知道会对孩子带来多大的影响吗？就算兰辉不给钱，他也总要关心一下絮絮，偶尔来看看絮絮。赤心，你去劝劝兰辉……”
颤抖的双手把门轻轻关上了，那些声音逐渐变得模糊不清，黑暗中只剩下一张微凉到苍白的小脸。
孩子简单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后面的话她不能听，因为听了就会受到伤害。
有些事情只能像发了霉的种子那般埋葬在深不见底的泥土里，只要你不去挖掘，只要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看到被泥土洗刷摧残到只剩粉末的种子，脏乱难堪。
那么在心中，留下的永远是美好。
尽管那些美好只是自己强行极度美化后的假象，如同灿烂易碎的泡沫，难以存在。
可是不是只要我永远不去刺破泡沫，那它就一直会保留美丽的样子呢？
然而事实却如此残酷，浮沉在天空的美丽泡沫，就算不去破坏，自己也会消失在风中，一点痕迹都不会残留。
那些翻滚而出的记忆，兰絮絮逼着自己不去想，可脑海中却越发的清晰了起来。
在兰絮絮的心里，妈妈是最强大的存在，就好像那些武侠剧里的女侠，动画片里的主人公，永远坚强，永远不可能被打倒，永远不会放弃，就算被坏蛋打趴了，也能够艰难地重新站起来，带着无所畏惧的笑容。
可那样的妈妈，在她3岁或者4岁的时候，夜半三更的时候突然哭了，那么无助，那么委屈，仿佛天塌了下来，浓浓的哭腔把在睡梦中的她吵醒。
窗外草丛里叫的响亮的虫鸣声，都掩盖不住的哭声。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惊恐不已的她，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能让妈妈止住泪水，只能胡乱地用小手擦干，可好像越擦，泪水就越多，像被人故意拧开的水龙头，哗啦啦的流个不停。
“絮絮。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不在一起，你会选择和妈妈生活吗？”她听到妈妈用颤抖不已的声音问了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在一起了？我不可以选择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吗？”这个问题，实在难住了她，就像草莓味的糖果和苹果味的糖果她都喜欢，她都想要，一定要选出其中一个，是不可能完成的难题。
天真单纯的小孩子是不会明白其中的选择，到底有什么意义，就算绞尽脑汁，也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
可这样的回答，让她的妈妈哭得更大声了。
一时之间，兰絮絮焦头烂额，手足无措，思考了半天，只好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了灯，翻找着抽屉里的糖果。
她被石头绊倒哭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用糖果哄她的。
“妈妈，吃颗糖吧。是不是哪里痛才会哭呢？”她小心翼翼地把糖果递给妈妈，“痛痛飞飞，痛痛飞走啦。不痛不痛哦，不哭不哭哦。”
一边说着，一边拍打着妈妈的背，企图安慰，企图给她顺顺气。
这样的动作果然换来了妈妈的笑容，只不过那个笑容不像以前的那么好看就是了。
很多年之后，兰絮絮才明白，那样牵扯出来的笑容，叫做苦笑，好像是一种无力的妥协，又好像是一种“我很难过，可就算我全部告诉你，你也不会明白。”的无奈。
虚假的，伪装的，复杂的，难以理解的。
“絮絮，睡吧。”妈妈用嘶哑的声音叫她，“把灯关了吧，快睡吧。妈妈不会哭了，妈妈也不觉得痛了。”
那样一颗被用力拉扯破碎掉的心脏，再也不会痛了。
门外模糊又略显嘈杂的声音，停了。紧接着，是拖鞋踩过地板啪嗒啪嗒的声音。
兰絮絮躺在床上，抱紧了怀里的芭比娃娃，微不可闻的呼吸着空气，可没过多久，她忽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用力地呼吸着，却终究觉得喘不过气，沉闷静默的空气郁结在了胸口，难以消散。
她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了起来，紧紧抱住了双腿，下巴抵在了膝盖上。
为什么爸爸不喜欢她呢？为什么爸爸不要她呢？
是不是因为自己还不够乖巧，还不够听话，所以才活该被抛弃呢？
如果有一天连妈妈也不要她了，她该怎么办呢？
她会不会孤零零地流落在大街上，然后死在无人知道的巷子里呢？
死，这个字对于兰絮絮来说，是陌生的，是无法理解的，她甚至不知道“死”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字太过于可怕，就像是令人恐惧到发抖的噩梦一样可怕。
这个孩子在这一瞬间，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她抱着双腿，终于忍受不住哭了出来。
在心中暗暗发了誓，自己以后绝对会乖乖的，绝对会听话的，只求老天爷不要让妈妈抛弃她，如果老天爷是真实存在着的话。
等到发了不知道多少个毒誓，才觉得哭累了，意识开始抽离，迷迷糊糊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如果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