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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7 人生自古谁无死 要死禽兽先 ...


  •   当晚。
      苏净制作了一个自己的简历,十分简洁清晰的模板,条理清晰,罗列了自己近些年的工作经历,根据一位老教师在朋友圈转发的推文,朝邮箱投递了自己的简历。
      广州,代课教师,代课时间截止到次年的一月份,急聘,薪资不高,只是帮学校圈个尾。讲真的,毕业之后鲜少回广州,天南海北的到处转,呆了数年的地方却总是回不到,说不上世界太大还是太小。
      她蛮喜欢广州,早茶店的晶莹剔套的虾饺,大排档的小龙虾,春季的艾草味的糕点,夏季五羊牌的冰淇淋,荷香味的糯米鸡……在这座美食环抱的城市,大风大雨又如何,走在街巷口,穿梭商铺林立,胃总是塞得满满,吃喝不愁,知足常乐。
      广州这座城市,一年四季,晒着太阳,飞天大雨说来就来。大学时期,她们四个人背着相机,提拉着人字拖,穿梭在羊肠小道,嗦粉吃肠,四杯生啤一干就是爽朗的开心。

      这所学校,是大四的时候她实习的学校,她有信心,逢投必进。
      当年她接连不断考了好几张教师资格证,英语、语文,初中,高中。
      她是文学专业,考语文是小时候说想要做语文教师,小学。那时候挥舞着小木条和胡同的孩子玩老师教学,在铁门的后面用粉笔板书,玩的频率太多,铁门上红的蓝的白的粉笔印记交相辉映,搬了家也擦不掉。
      大人们总说工作中有超乎工作之外的灰色地带,她咬着英雄牌的钢笔帽儿,那她以后做一个教师吧,在北京,陪在父母身边,顾奕陪在她身边,每天和小孩子打交道多开心,以后小顾顾也可以让她来带。
      “同学们,小苏老师布置的拼音作业完成了吗?”
      可是她想要的人在面临最重要选择的时候奔赴ABC的怀抱,和一位美丽优雅的女孩,一起告别了我大华夏的土地,她安稳的念头随机破灭,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想法开始一一闪现,逐步践行。
      考英语纯属瞎胡闹,还记得她上大学之前的烂英语成绩,报名算是一个督促,不曾想竟然过了关。顾顾在的时候英语没学好,丫他去了美国,她竟然开始奋发向上,顾顾在身边时候的温暖究竟是上天给她鼓励还是她懈怠的束缚。
      苏净扑哧笑出来,哈哈哈,成绩醉在美人乡,怎么以前没意识到。
      都是顾奕的魅力惹的祸,扰乱了她的心智。

      隔海岸的男子打了个喷嚏,约莫着,他的姑娘又在心里骂他了,快十二月了,小妻子,再耐心些。
      那一双水墨眸子秋水悠悠,无限荡漾,眼中的深海碧波溺了多少可见人。

      苏净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怎样鬼使神差的发送这封邮件,为什么投递她也没理顺头绪。夜晚陪着张希柔遛弯儿,一路上自己叽里呱啦,毫无逻辑性的对话,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回忆一下旧时光,想一想旧时光里的朋友们。
      她是一个容易上头的人,对于从小到大容易被忽略的事情执着的记着,这种执着带着几分童真,勤于思考并没有促使她在某一方面有所大的成就,却使得她在自己的世界中顽强的生活着。
      她爱顾奕,爱极了,从小到大,至死不渝。挺感恩,这个世界上可以有这么一个人,没有血缘关系,时常令她挂念着,有人爱也是一件好事,而她那么幸运,她爱的人,刚刚好这个人也爱她。
      等见到顾奕第一件事,扑倒他,举起拳头,好你个顾小奕竟然让我独守空房这么久,担当何罪!
      不知道大多数人是不是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会想念一个人。
      承认吧,苏净,你又开始想念顾奕了。
      好吧,顾奕,我挂住你!
      在广州那么久,学会的粤语,总结起来也就几句:你好、多谢、我中意(喜欢)你、我挂住(想念)你、叼你老谋(一句粗口)。

      她的记忆绕不开他,他们的记忆大多数是可以和在一起,青梅竹马的缘分。
      可是她还有一个记忆,顾奕不在的这八年。本该是潇洒自如的知性独立单身女子形象,却在高中毕业不久生起古怪的想法,和大学一朋友竟然牵手成功,她把这归结为:年少轻狂。
      情感?
      情不知所起,因为完全没有爱情。
      她没有爱过沈泽熙,大学把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用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来自北京的她,来自上海的他,一起在广州读大学,不曾想这不长的感情会影响一个人的选择,而选择竟然与生命挂钩。
      她不想害人,虽说祸害留千年,她整日吆喝着想做一个千年老妖,但是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某一个举动,某一句话或者是某一个细小的被忽略的细节惹上生命债,她真正见过的死别的场面不多,03年的SARS、08年的汶川地震以及自己外公的去世。
      死亡在她的脑海中代表着是沉默,生人不敢昭然若揭的伤口。
      关上电脑,躺在床上,眼睛睁得硕大,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用这种形式告别2019年,也算是有意义吧?!
      苏净不信佛,可是她相信因果报应,没想过做圣人,做出的选择倒一步步都是文明好榜样。
      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
      但算是,合上了双眼。

      告别夜晚,当太阳转回到北京的时候,苏净穿戴整齐的坐到餐厅,一大早她就收到了录取的邮件。
      “今天起床这么早?”张希柔下楼。
      “爸爸加班怎么还没有回来?”
      “公司忙。”
      等张希柔刚坐定,苏净叼着油条说:“妈妈,你女儿我要去一趟广州。”
      “广州?你郑州的柏拉图呢?”张希柔拿起的银耳羹到嘴边停住。
      “放心吧,在设计中。”
      “出差?”张希柔不记得自己女儿还有什么行程和广州挂钩。
      “我趁设计装修这一个月帮大学实习的学校代一个月的语文课。”
      “教书?”
      “2020年就要到了,我算了算总要做一件特别的事情给2019年画个圈。”
      “你总有理由。”
      “不好吗?教书育人,为人师表。”
      “你去教育行业我和你爸自然是支持的,你这脑子,忽闪的念头,真是让人拿不准。”
      “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喽。”
      “自己有打算就行……去广州一个月?”
      “嗯,正好在那里迎接元旦。”
      说到广州,苏净头脑中绕不开早茶:“好想念点都德的虾饺皇、红米肠。”
      “元旦今年又不在家?!”
      “哎呀,知道你想我,我们一起过春节,爆竹声中一岁除,嘿嘿。”苏净讪讪。
      张希柔无奈:“你这野性子随谁啊!”
      “嘿嘿。”苏净一脸讪笑。
      “真的只是代课?”张希柔满眼怀疑。
      “顺便去大学校园看看。”
      “想念泽熙了?”
      苏净没接茬儿,顿了一下:“妈妈,你知不知道XX37的事情?”
      张希柔眼神闪躲一下:“知道一些,怎么了?”
      停了一会,苏净开口:“泽熙去世了……你知道吗?”
      张希柔放下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哎……这孩子?”
      “妈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苏净死死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摇摇头,看着面前自家女儿的痴傻模样,缓缓说:“知道你一直放不下小奕。”
      “?”
      “顾家的事,你嘴上没提,我和你爸一直帮你留心着。小奕的成长我们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商场就是战场。”
      “长大就好辛苦。”苏净没头脑来了一句。
      “没见你哪里辛苦。根据你问的,泽熙在飞机上是吗?”XX37事件她在报纸上见到过,浮光掠影。
      “嗯。”
      张希柔没接话,夹起紫薯糕,慢慢的吃。
      苏净看着妈妈:“怎么不说了?”
      等咽下嘴里的糕:“说什么,你老公怕也是时时刻刻想和你在一起。只是,可惜了泽熙,哎……是个傻孩子啊。”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你说别人傻。”
      “也许吧。”
      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感情之外的事是一厢情愿的事情,自己掌舵。
      苏净啃油条,柳眉皱巴巴:“这算不算是红颜祸水?”
      “放心,你没这本事。”
      “哦。”默默吃饭。
      看来,她妈妈和她观点一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内心都有自己的执着。
      保持善良和慈悲总是没错的。
      “什么时候去广州?”
      “等一下直接去机场。”
      “定好住宿了吗?”
      “学校有教师公寓,就是环境简朴了些。”
      “简朴才是真,重点是你自己有没有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和勤于收拾的心。”
      “好的,张女士。”
      结束了早餐,苏净简单收拾一下行李,一个行李箱,搞定。
      旁边是张希柔的唠叨:“东西要带齐了,女孩子还是要注意安全。”
      “好的,妈妈。这一个月熙熙就拜托你照顾了。”
      “真不知道是你养羊还是我养,自从你抱回来之后,隔三差五不在家,真是苦了这羊。”
      “好妈妈,我这不是最近在为自己的小事业打拼吗,等我安顿下来,放心,养肥了绝对给你烤羊腿。”
      “咩~咩~咩~”在庭院外的羊熙熙撒欢儿的自得的散步,孰不知它的未来被主人安排妥当了。
      “贫嘴,你才不会舍得。”

      小时候张恒给了苏净两只小白兔,孩子喜欢的不行,天天乖了宝了的照料着。那时候家不大,兔子粪便的味道很臭,她们商量着晚上把兔子窝放在屋门外,结果某一天晚上俩只兔子被黄鼠狼吃了,一只死在大院里,一只不见踪影。
      小苏净哭得贼伤心,把兔子的尸体埋在院落里,堆上小土堆,上面插了一只花,难过了两天。

      “我特别舍得!”
      “不管怎么样,安全第一啊。”
      “知道啦。住在学校,一切都在学校。”
      “教书就好好教书,脑子里别天天想一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要对得起你手中的粉笔,脚下的讲台。”
      “我知道啦。”每次出家门的时候,张希柔就会变的啰里八嗦,而这些碎碎念我们亲切地把它称为关怀。
      苏净拉着行李箱朝门口走:“不用送啦,刘叔送我就好啦。”
      “只长年龄,不省心。”
      苏净坐上车,摇下窗,转头朝张希柔做个鬼脸,大着嗓门告别:“我到了会给家里打电话的,你宝贝闺女我先去享受亚热带气候的温暖,别羡慕我。”
      张希柔目送车子渐行渐远,叹了一口气进屋,她和敏生唯一的傻丫头,在家她会担心,出了门更担心。
      “咩~咩~咩~”
      侧目看到羊熙熙在院落中自在的漫步。
      “好了,你主人把你给我留下了。”张希柔看着小羊羔说。
      “咩~咩~咩~”
      “我可不会像你的小主人一样丢下你不管的。”
      “咩~咩~咩~”
      “吃吧吃吧。”羊熙熙晃着脑袋,全新贯注食着粮草,张希柔径直向琴房走去。

      飞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苏净十点多从北京到广州横阔气温带也没有多久时间,下了飞机,天空依旧明亮,显著不同的是肌肤感觉到的空气湿度变化。
      苏净转乘地铁来到实习的学校,依旧是当时欢迎她的主任。
      “好久不见,苏净老师。”
      “好久不见,汤主任。”
      “上次见你还是大学生,现在已经是知名编辑了。”
      “哪里,没想到已经隔了这么多年。”
      “我都开始秃顶了,苏老师还是这么年轻。”
      “汤主任忧心教育大事,我哪里可以与您相比。”
      “苏老师哦,太谦虚了。现在的孩子,不好管啊。”汤志添颇为无奈的摇摇头。
      “我会加油的。”
      “我相信你!”
      苏净浅浅的笑着,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隔了4年多了吧?
      “苏老师这次回广州可算是帮我一个忙了。”
      “我才是要感谢汤主任给我一个重新体会校园的机会。”
      俩人愉快的会面之后,她领了钥匙因为一些古里古怪的原因需要隔一周前往教师公寓办理入住,这一周她在自己的大学附近租了一个公寓,干净的loft模样,木色的装修风格,图方便,当天下午在电动车店铺租了一个月的小电瓶,玫红色。
      简单收拾完毕之后,苏净重新打卡了校园。
      今日在门口值日的保安大叔不熟,苏净因为长相乖巧,不显年龄,加上是曾经的同学,虽然没有校园卡但是还算是顺利的进入了校园。想如果是相熟的保安大叔,估计她会更加顺利的进入学校。
      傍晚的学校被夕阳笼罩着,远处的假山池沼屹立在原来的地方,一切都仿佛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池沼里种满了荷花,可惜现在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
      池塘中央有一处小凉亭,大学的时候她们四个人经常在约在凉亭里吃糖水,讨论拍片、摄影、创业诸多事情。
      转啊转,不年不节,宿舍楼下一派空荡。
      在她的记忆中,这个地方有一个大学男生傻不溜秋的告白一个狼心狗肺的女生。

      天空寂凉如水,苏净掏出手机:“赵老板,你在哪?”
      “在西雅图拍摄,姐妹你知道吗,这一对的爱情太感人了!真的是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在一起,差一点,真的是差一点就错过了!”
      “祝你拍摄愉快喽。”
      “哈哈哈,收到!还在郑州吗?”
      “在享受我们大学校园的熟悉气息。”
      “你去广州了?”
      “对啊,缅怀一下校园生活。”
      “你可拉倒吧!你回学校做什么?”
      “锦瑟……泽熙去世了。”
      “……”
      “我没有骗你,我前一段时间知道的,你在云南的时候。”

      死亡是一件特别特别小的事情,一把刀,一瓶药,一辆车也许就是阴阳的过程,一个忽闪的念头,一个爱的人,一场意外的动心或许是两个人相隔两个世界的原因。

      远在西雅图的赵锦瑟有些惊愕:“怎……怎么回事?”
      “2014年XX37,他在飞机上。”
      “什……什么?!”
      “嗯。”
      “这么大的新闻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沈泽熙,他,可不是一般人啊!”
      苏净沉默,高级翻译,JN代表。
      飞机失事却没有一点关于他的消息,肯定是有人遮盖了这个消息,那这个人的资本力量一定不一般。
      她只知道,财阀之间的纠葛本应与他无关。
      “我不知道。”
      “你,还好吗?”赵锦瑟举着手机想象打电话的好友的姿态,试图感受她的心情。
      “你知道的,我不爱他。”
      “我也知道,你爱操心。”
      “我总觉得泽熙去世我有罪。”这种负疚感一直压抑着没有表露,可其实心里早已经翻翻江倒海,不知所云。
      “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帮了顾奕。”
      “……”
      这都是一群什么生物啊,全凭吊着自己的内心随心所欲的走在社会上,生命诚可贵啊,兄弟。
      电话里苏净话没多说,语气有些低沉,猜不透她现在的心情,俩人打着越洋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
      “净啊,只能说明在沈泽熙这里爱情价更高。”
      “嗯。”
      “哎。”赵锦瑟和宋子辰离婚之后和沈泽熙鲜少联系,只是在前些年在报刊和网络上知道他的消息。
      这些年很少见到了,没想到答案竟然是年少早逝。
      “这件事,宋子辰知道吗?”
      “我不知道。”苏净一脸茫然。
      “你……”
      “行了,就是给你说一声,你好好拍摄吧,我去吃烧烤去。”
      “我猜你肯定选择延东烤串。”她本来想问你还好吗?
      How are you
      你好吗?
      你好。
      万事不过一场吃。
      “不然呢?!”
      “行,你吃好喝好。”
      “妥妥,拍摄顺利。”
      赵锦瑟放下手机,不远处是一对喜笑宴宴的新人。
      她知道沈泽熙爱苏净,倒是没料到程度竟然这么深,可惜了,一片火热的赤子诚心错付给一汪清水。
      单纯持久的大学校园爱情在她们姐妹身上一个都没有体现,拍摄了那么多至真至美的美好,影片定格的时候都是发自肺腑的快乐,倘若这种快乐可以永存,多好!
      西雅图,宋子辰前几日的定位好像也是这里,照片里还有一个温柔绰约的女子。
      一别两宽,各自成家,各自欢喜。
      如果碰了面,北京遇上西雅图。
      赵锦瑟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自己脑补什么鬼。
      过去的事情过去了,彼此都爱过,看着手臂上的葡萄,也拥有过。
      她和宋子辰,比不得苏净顾奕。
      顾苏二字成双,听那俩人的故事,有一种彼此“曾经桑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执着。
      她和宋子辰珍惜过,成就过,足矣。

      那边,苏净放下手机,骑着小车压着来时的路走到延东烤串。
      “一份小龙虾,一份面包,蚕蛹两份,炒年糕一份,鱿鱼check。”
      选择依旧是靠近窗户的位置,这是她的习惯,她喜欢窗明几净的感觉。
      烤炉里的炭火燃燃升起,各种烤串陆续的摆上,很久很久之前他们四个经常周末的时候到这家店撸串,那时候经常奔波在各个区的拍摄地,展览地,周末得闲,得闲撸串。
      赵锦瑟、沈泽熙不吃烤蚕蛹,她和宋子辰吃得尽兴。
      广州潮湿闷热,吃多了容易上火,当时苏净可不管,反正心上人不在,高喊着人生得意须尽欢,第二天顶着嘴上的泡,额头的痘,素面朝天的走进课室。
      沈泽熙知道她所有的课程,提前在宿舍楼下守着,会给她递一瓶凉茶,一瓶西瓜霜,陪她走宿舍到教室的路程,看着她进课室。
      她不知道他等多久,总之,每次下楼的时候他都在。
      他是一个好男友。
      他们一起讨论梦想,讨论爱好,讨论生死。
      是怎么聊到死的,她隔壁宿舍有一个姑娘抑郁症,跳了楼,没死,摔了残疾,休学回家了。
      抑郁症这个症状开始收到了系里面的重视,一个中文系298个人,14个抑郁症。
      死亡这个话题成了那一段时间学校的隐晦的常谈话题。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把我海葬,来世我就是一条鱼。”苏净咕咚咕咚饮完一杯西瓜汁,她可不要自杀,在这太平盛世,不创造点什么出来就想着挥手告别,她不甘心。
      如果可以选择,她还想见证百年历史,成为历史的活化石。
      当然人终有一死,年华逝去,那一天真的到来,她要体面的告别,别占用国家的土地资源,海葬吧,虽然有点污染海洋资源。
      惭愧,惭愧。
      “姐妹,你想的太遥远了!不过,我死的时候,墓碑铭就:不负此生!我就心满意足了!”
      “墓志铭我还没想好。”苏净苦思。
      “不至于吧,你俩风华正茂想这么多?!”宋子辰啃着羊肉串。
      “你懂P。”俩人回怼,对视击掌。
      “行行行。哥们,你就只笑我,你说这俩人是不是想多了。”宋子辰责怪沈泽熙。
      “这叫未雨绸缪,你不懂!”
      “KAO,这简直是胳膊肘朝外拐,沈泽熙你就一重色轻友的主。”
      沈泽熙点头,不可置否,附加:“人生自古谁无死?”
      “阿稀!”宋子辰嫌弃他们年纪轻轻,满嘴死死死的说个不停。
      “宋子辰,你成熟点!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赵锦瑟弹他的额头。
      “学习学习,安排上!”宋子辰举起西瓜汁,干掉。

      是啊,人生自古谁无死?
      托马斯曾经说过:“死亡也一统不了天下。”
      所以,留取丹心照汗青。
      只有自己可以把握自己的心。

      拿纸巾擤擤鼻子,开动。
      撒孜然,撒辣椒,烤串在小碟中优雅旋转,通过齿贝,进入腹中。
      说真的,一个人不太适合吃烤串,再多的辣椒进入嘴里,食物也还缺少一种味道,想了半天,总结了一下嘴巴里如水的干燥感,缺少的那个味道叫人情味。
      服务生端来了炒年糕,这家的炒年糕是苏净和赵锦瑟的最爱。
      手指头大小,各种芝士口味,裹着蕃茄酱,黏黏糯糯,香甜可口。
      她喜欢吃黏糯的糕点。
      这种年糕的味觉让她联想到小学校门口老爷爷推着自行车,车后座摆放的是糯米团,小小的,放在白色的塑料盒子里,撒上黄豆粉,竹签插着吃,特别好吃!

      黏糊糊的天气,满载奇奇怪怪的心情回到小公寓,插上门卡,换了鞋,换一身睡衣,仰头躺在沙发上,洗澡冲凉,插上电蚊香,她必须吐槽广州的生物多样性,下雨天你可以和癞蛤蟆四目相对,艳阳天也可能无意间遇到一条伸懒腰的蛇,蟑螂蚊虫不用提,梅雨季节,小心无处不在的螨虫。
      她中学最爱生物老师,不幸的事她的生物从初中就没及格过。
      唯一学的比较扎实的就是生男孩生女孩的那章节,XY和XX的概率。
      外面的天空是黑色的。
      在浴室换了一身睡衣,起身拉上窗帘,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坐在自己的小车上,踏上了上班族的旅程。
      临近年末,广州骤然变天已经是常事,早晨有些微冷,她穿一件单薄的灰色毛衣,裹上一件黑色菱格大衣,围着一条红绿格子羊毛围巾,骑着她租的小电驴,从公寓到学校,不远,15分钟。
      苏净接替一个退休的老教师代两个初一班级的语文课,学校老师的年纪都属于中等偏上,十分富有经验,苏净这个算得上小年轻,粤语不熟话不多,安安生生做事,安安静静学习借鉴不同的教书风格。
      初一语文课不应该只注重工具性,培养孩子良好的学习习惯以及激发他们对于语文的兴趣同样重要。
      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的过着,果然是孩子王,一天上手,孩子们都很喜欢她,这算不算虏获了猴子们的芳心,猴王大人驾到。
      一起做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向上学生。

      一周之后,搬进去了教师公寓,公寓不大,四室两厅,装修特别简陋,一楼,阴凉,和一个女老师一起住,苏净选了一间有两扇窗户的房间,一扇窗通校园,外面的绿植爬到屋子里,另一扇窗通向走廊,关不严,是坏掉的。俩人简单打声招呼,苏净递给女老师见面礼,到面包店入手的咯嘣脆的椒盐酥,打过招呼,关上房门,搞卫生。
      蚊帐、凉席、被子、床垫、被单……
      想起自己几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睡在硬邦邦的床木板上,那滋味怎一个酸爽了得。
      自从来到学校后,苏净的运动步数日渐下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隐居生活不过如此。
      吃饭在学校食堂解决,食堂也比较简单,三种菜,有肉,米饭不限量,餐具是一个不锈钢铁碗。
      美感,没有。饱腹,可行。
      这么多年过去了,学校的食堂依旧还是这个样子。
      对比了一下自己的中学,简直是天堂,三层楼的食堂,选择众多,菜式多样。
      孩子们,好好学习啊!

      苏净是一个代课教师,年龄虽然已经不小了,但是长相上却没什么岁月痕迹,每天听从上级安排的任务,保质保量完成,下班之后在科组安静呆着看书、练字、在B站上搜了几个视频学习粤语,同一个科室的老师见她能力在线,对于她粤语的学习也不吝指导。
      猴子们特别可爱!
      “靓女老师,请问你微信多少?”
      “我可以加你的QQ吗?”
      ……
      当然,上课严厉还是要严厉,课下折腾可以。
      大学实习的时候,有一位教龄丰富的女教师告诉她:“上课就是演戏,不要真的被这些孩子的情绪牵引,要严慈相济。”
      这对苏净来说太简单了,用席庭轩的话说:“苏净这丫本身就是一个戏精。”

      小苏老师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女生,长相很可爱,头发自然卷,瘦高白,不爱说话但也不会拒绝说话。
      苏净负责监督周二、周四班级清洁工作,每次留下的同学都是作业欠缺的学生,某一天的周二,竟然看见了她。
      根据这姑娘的学习态度和成绩不应该啊,苏净心里想。
      “可儿,你是作业没写完吗?”
      “苏老师,我是主动打扫卫生。”
      “这种奉献精神很好!”优秀的小姑娘!
      苏净想到自己这个年龄的时候,思想觉悟还真没有面前这女孩高,惭愧一秒钟。
      手机播放着音乐,给他们加油,吓唠嗑。
      “孩子们,你们长大想从事什么职业呢?”
      5个孩子,众说纷纭,但都是不在点上,没有想法。
      只有她,目光坚定:“老师,我想和你一样,成为一名教师。”
      “我?”
      “嗯。”女孩的笑容带着一丝腼腆。
      苏净内心触动:“加油哦。”

      过着过着,12月中旬,日历本子上过一天划一天的笔迹还在,2019年真的要过去了,前几日和于倩联系,她的小俱乐部也快要大功告成了,2020年日子很值得期待。
      张希柔年龄好像上来了,还是她爸最近太忙了,每天晚上,张女士的视频电话准时打来,嘘寒问暖,一阵问候。
      这种按时按点,频率颇高的关怀一下子让苏净有些受宠若惊。
      “妈,你最近是中邪了?”
      “怎么说话的,我关心女儿不行啊!”
      “可以可以。”
      “咱家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在外还是要注意安全的,我上次看新闻,距离你那个学校不远的一个广场一个大姑娘好好在路上走着,被一个男的捅死了,无冤无仇,就是这男的一念之差。这人心隔肚皮,看着是个正常人,难保会有什么坏念头。”
      “知道了,你放心吧,我现在晚上都不怎么出去,做课件,看看电影,时间就过去了。”
      “别乱跑。你现在住在哪里啊?”
      “妈妈,你健忘症啦?我告诉过你啊,我住在学校。”
      “学校好,学校还安全些。”
      “您放心吧,我这边一切都好。”
      “你这闺女就是不让人省心,想实习在家里这边不好吗,非要跑到南方去。”
      “不一样的。”
      家里都是安排好的,而这,是她自己一点点走出的路。
      她知道家里殷实,可她也体味过小时候家里漏雨的生活。
      “你总有理由。”
      “大学怎么说主修的中文,还是有一些嘴皮子的嘛。”
      “怎么才子才女的厚重感在你身上就没有体现呢?”
      “等我去好好钻研一下历史,我还真对历史挺感兴趣。”话锋一转,继续说:“可惜抵不过文学。”
      “你自己有计划就行。”
      “好的好的。”
      她的妈妈,最近总是怪怪的,太过于温柔和关切她了,耸了耸肩膀,抖走一地的不适应。

      苏净丢三落四的毛病还是显现出来,科组的门卡两节课下来之后怎么也找不到了。
      这可是开办公室门的唯一利器,本想算了重新办一张好了,留下的10班班主任徐老师提议可以去监控室看一看是不是落在了哪里,想想20大洋,她去主任那里,申请调取了监控,到监控室看课堂,她是第一次以一个教师的视角看课堂,不曾想到原来课室里面的监控这么清晰,想她中学的时候还以为课室里面的摄像器只是摆设而已。
      根据画面显示,门卡还是在10班的课室,不过下一堂课的教师好像丢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向着垃圾桶,难道……不会吧?!
      “徐老师,请问今天我们班语文的下一堂课是什么?”
      “政治。”
      苏净快速在钉钉工作群里找到政治老师江老师的联系方式,一通电话打过去,江老师表示并没有看到门卡。
      同学们已经全部都放学回家了,苏净重新走进10班,奇怪,课室的讲台就这么多的陈设,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徐老师没离开,走了过来,笑容可掬的关心问她“找到了吗?”
      “没有,实在不行,我已经做好重新办卡的准备了。”
      徐老师问:“确定是在讲台吗?”
      “根据画面显示是在这里啊!”
      等等!
      电脑的玻璃屏里卡着的门卡大小的长方形是什么?!
      “徐老师,这,这个……”
      “赵大了,这个应该就是了。”
      “太开心了。”苏净鼓掌,缝隙不大,怎么把它弄出来呢?
      “等等,我帮你。”
      徐老师从电脑的下面,拿了一根笔,捅捅“出来了,给你。”
      “太感谢您了。”苏净开心的举着卡。
      “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呢?”
      “我请你吃饭吧。”苏净笑容甜甜,她的门卡呦。
      “好。”徐老师目测35+,妻子是大学同学,有两个孩子,徐老师自己眼睛小小的,身高大概1米62左右,平时在办公室话不多,不过人很热心,换水都是他来。
      收拾好东西,苏净打算以最近的距离最快的解决晚餐,回办公室看漫画。
      “你喜欢吃什么?”徐老师问。
      “我请您吃饭,您喜欢吃什么都可以。”
      “那我可就点了。”
      “都行。”
      “我的车在停车场,和我一起过去?”
      “要出远门吗?”
      “很近的,一个广场。”
      “行。”请人吃饭,一切以别人的选择为最高准则。
      “苏老师不怕我开车把你拐卖了?”
      嗯?
      “徐老师说笑了。”
      徐老师开车转了几个弯来到一个广场,这个广场她搬家的时候经过过,不远。
      “吃牛排吧?应景。”
      哈?
      “都可以。”苏净二丈摸不着头脑,徐老师还这么在意感谢的仪式感?
      “这家店铺你们年轻人应该喜欢。”
      苏净淡笑不语,西餐厅装修的还算可以,位于广场的二楼,整体式欧式风格,旁边一侧是供人拍照使用,环境优雅大气,水果和海鲜自助,牛排单点。
      人不多,除却他们,只有两桌。
      一对情侣和带着两个孩子的阿姨。
      “苏老师坐哪里?”
      “靠近窗户就好。”她对这个是有要求的。
      “那我们就坐那里了。”
      “好,我去一趟洗手间。”洗手准备吃饭。
      重新回到座位,苏净看看时间,手表上的时间是六点半,太阳还没有落山,夕阳柔柔投射进来。
      “苏老师,我刚帮你点了。”
      “都可以。”反倒是省事了。
      服务生来“请问牛排几分熟?”
      徐老师眼睛聚光:“七分,番茄汁。”
      “全熟,番茄汁,谢谢。”
      服务生点上了小火炉,
      苏净起身:“我去拿点水果。”
      “好,那我去装一些海鲜。”
      俩个人分头行动,苏净盛了两份水果,拿来两杯酸奶,水果的种类不多,西瓜橙子火龙果,徐老师盛了一份海鲜,海鲜种类也不多。
      放在小锅里煮,先涮毛肚,再来鲜虾、丸子。
      苏净喜欢吃虾,但她不想要剥虾,勉勉强强嘴巴咬掉虾头,吃了一个,糟糕,没去虾线。
      如果是在朋友面前她无所顾忌,原谅她偶尔的小矫情。在她的观点里,吃饭这件事吧,要和对胃口的一起吃才尽兴,否则就是果腹。
      也不知道说什么,徐老师在那里讲了讲教师的招聘一些事情,苏净点头听着。
      “虾线没去,来,我帮你剥。”
      “不,不用了。”
      徐老师强制性放在苏净盘子中,苏净点头吃着,好吧,盛情难却。
      牛排呈上来,噼里啪啦,噗滋噗滋的在砧板上流油。
      时间转了半小时,苏净放下刀叉:“我先去付账。”
      “苏老师,我刚才已经付过账了。”
      “咦?”
      面前的人眼睛眯成一条线,看不见徐老师的眼睛:“我工资比你高,哪能让你付钱。”
      “这是感谢您的。”
      “不用了,我感谢你陪我吃饭。”
      哈?
      苏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
      难不成……

      她高中有一个很潮的英语老师,三十多岁,男,没对象没结婚,英语说得贼溜,字写得贼好看,有一次有一男同学和这老师开玩笑,趁老师不注意,看见他牛仔裤里面的卡片,当老师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拿了出来,哎呀妈呀,竟然是一张酒吧的卡片,后座的同学嬉笑起来。
      老师没生气,拿走它:“你这种行为是非常无礼的行为,很无聊。”
      巴拉巴拉说了其他的,她记得不清了,只记得那句:“有的老师在台上是老师,在台下还不知道怎么禽兽呢。”
      班里同学起哄说的是你自己吧,苏净也笑,英语老师没理他们,继续上课。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老师的沉默,是对他们这些纨绔子弟不学无术的无声抗拒,那个老师,从来没有停止学习,她记得去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桌子上除了面包就是外文书籍。
      是一个有趣的教师。

      解决晚餐下楼,上车的时候,等等!
      我K!
      苏净咒骂一声,声音不大,也不小。
      刚刚,她是被咸猪手捏了屁股?
      回头看身后的徐老师,俩人的距离,过近!但是他三十多岁一脸追逐晋升的职场脸写满了无辜,难道是她多想了?
      “苏老师,怎么了?”
      “没事,刚才走路不小心。”
      “刚吃完饭要不要去散散步?”
      “我这边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处理,不然回学校?”
      “……也行。”
      徐老师开车在前方带路,路过另一个广场的时候,停下,越界朝着苏净的方向倾斜,一股恶心感从苏净的胃里翻腾,她侧身避开,徐老师小眼聚光,毫不在意的指了指楼上:“这里有一家健身房。”
      “运动好。”苏净打哈哈。
      徐老师笑着坐正身体:“看苏老师身材这么好,应该是经常运动吧。”
      “会锻炼身体。”谨慎的笑着。
      “苏老师一个人来广州,人生地不熟没有亲人,有什么事情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谢谢。”
      话别太多。
      苏净第六感告诉她,这老师有些不安好心,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告别了徐老师,苏净回宿舍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一则消息,一名在婚外企高学历男高管猥亵自己的养女。
      NND,人生自古谁无死,要死禽兽先去死。
      做人善良的道理都不懂?人生在世走一遭,不能事事尽善尽美,但求无愧于心不行吗?
      感同身受很难,换位思考总是可以的吧?倘若这位高管有了亲生子女,他的子女被这个样子对待,猥亵儿童的都是混蛋!
      苏净忿忿!
      今日古怪,洗澡睡觉。

      顾奕,顾奕,你快回来啊。
      哎,又开始想你了。
      滴答着湿答答的头发,看墙上的壁虎在墙贴的圆圈里自我囚牢。

      世界上会有很多很多的坏蛋,也会有很多很多的好人。
      人之所有两只眼睛,是不是一只眼睛写满了善良,鼓励我们发现生活中的美好;另一只眼睛盛满了审判,教育我们善于区分丑恶。
      是吗?顾顾?
      享受得了富贵也要承受得起贫穷,她希望可以做这种人,不在手中无一物时恐慌,也不再拥有时惶恐失去,处境的好坏,她都可以游刃有余。
      她愿意,她可以,她想要,她在历练。
      百变身份,任意切换,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20年,顾奕你会回来吗?
      我们相见,还要多久呢?

      大洋彼岸的另一端,繁星硕硕。
      席庭轩透过床瞥见镜子中的自己,额头上逼真的皱纹宛如真实,内心暗暗称奇,那女人真是一双巧手。
      “然然,咳咳……帮我把药端来。”
      桃花眼快速回过神,多情妖娆的声音:“好的。”
      “顾奕现在在哪里?”
      “顾总的行程1月3日从洛杉矶飞往上海。”
      “真是,不听话!”顾明龙的眼睛深不见底,语音厚重沙哑。
      席庭轩打量着工作台旁的男人,顾明龙和顾奕,名义上父子一场,实则已经博弈多久了,真是可悲。
      世界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存在想要完成的事情,财阀如何,世家怎样?
      看顾家。
      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艰难斗争的岁月累积,尝遍人情冷暖之后的无尽孤独。
      日子呵……谁不是一边丧着一边往前走着。
      转几个时区,和富豪挂不上钩的小创业者赵锦瑟匆忙叼着披萨,转而下一场景的拍摄。
      只要有梦,大胆向前冲,生活可期,平凡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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