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姑苏夜》海柚

27、Chapter26 一簇梦想小火苗 日子平凡，

　　放了李妈一晚餐的假，苏净在厨房忙的不亦乐乎。
　　尝试做了一盘三杯鸡，根据食谱看来材料挺丰富，醋溜白菜，拌凉粉，番茄炒鸡蛋，蒸了菠菜馒头，煮了桃胶血燕皂角米牛奶，黑米饭咕噜噜在一旁冒着热气。
　　“张女士，开饭啦。”

　　黑白琴键上那双灵巧的手，停止飞舞。
　　《花与爱丽丝》。
　　……

　　“让我看看我女儿做了什么好吃的菜？”
　　“当-当-当-四菜一汤，”
　　“看着不错。”
　　“快尝尝。”苏净盛了小半碗米饭放在张女士面前。
　　“这米饭蒸得不错啊。”
　　“啊，米饭还有错的吗？”
　　“水放足了，他才不至于过干。”
　　“受教了。”原来蒸米饭的水量还有讲究。
　　“怎么样？”
　　“凉粉不错。”
　　“三杯鸡呢？这是我的新尝试。”
　　新的尝试？张女士夹起一块鸡肉放在碗中：“甜中带咸，咸中带鲜。可以。”
　　“耶！成功了！”
　　“看来我家净净是打算做贤惠夫人了。”
　　“那肯定！”
　　“傻孩子。”
　　“妈妈，你知道吗，我最近刷到三杯鸡是三辈子的谐音。”
　　“哦？还有这个寓意。”
　　“陪着你三辈子的意思哦。”
　　“怎么，这是拿我做试验品，打算等小奕回来做给他吃？”
　　“哪有，我最爱最爱爸爸妈妈了。”
　　张希柔慈爱的看着面前女儿的撒娇，这是她和苏苏在世上唯一的宝贝孩子。
　　“对了，妈妈，我对若梅姨的事情还是很好奇，你给我讲讲呗。你们是怎么见面的啊？舅舅上次来到底是做什么事情啊？”
　　“小孩子知道这么多做什么。”
　　“毕竟是你宝贝女儿的终身大事啊。”
　　“既然是终生大事等着看结果就好了。”
　　“妈妈～怎么和读书时候一样啊！”苏净不满，那时候上学，苏净巴拉巴拉讨巧说自己多么努力，张希柔说：“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苏净吃瘪，哎，她那该死的不上不下的成绩啊。
　　“你那个俱乐部准备的怎么样了？”
　　“啊，俱乐部啊，在设计中，我保证它一定会是当地最棒的俱乐部。”
　　将信将疑的张希柔：“你开心就好。”
　　“超开心！我打算开业典礼的时候在门口搭一个舞台，请俊男靓女来走秀，哈哈哈。”苏净畅想着美好未来。
　　追言情小说的时候她就幻想过有一个店铺，在开业当天摆一个T台，走秀的都是俊男靓女，养眼啊！
　　张希柔汗颜，面前这花痴……真的是她的亲女儿吗？
　　满脑子的不着调。
　　“妈妈，若梅姨是回家了吗，她现在住在哪里啊？”
　　“你若梅姨在的时候你怎么不好奇。”
　　“我当时脑子根本没转过来，从郑州落地飞奔回来，看到若梅姨一脸懵。你不是说你知道的都会告诉我吗？”
　　“我怎么记得我当时说的是我知道的我告诉你。”
　　“那这个问题你肯定知道啊，求求妈妈了，我已经长大了，我都结婚了。”到了北京，一种还是孩子的感觉油然而生，这种长不大的既视感，真是令她又欢喜又苦恼。
　　“只是领证，结婚这个仪式一定要有！”张希柔严肃的看着她，对于女孩子来说，仪式感是很重要的存在，尤其是结婚，她可以糊涂，娘家人可一点都不能犯傻。不管男方是谁，她苏家的闺女一定不能受了欺负。
　　“收到！Sir！”敬礼，耍宝。
　　“哎。”张希柔看着她家的傻闺女，放下捧着糖水的碗勺慢慢的说：“你和小奕领证之前，他打电话给我了。”
　　“所以，其实我们领证你知道？”
　　哈？不会吧。
　　张希柔绕过话题：“那孩子请我帮个忙。”
　　“什么忙？”顾顾找过妈妈？

　　那天晚上，张希柔和苏敏生遛弯回来，接到了顾奕的电话。
　　“阿姨，小辈不才，拜托您祝我一力。”
　　“你说。”
　　电话那头的男子声音带着请求：“我希望您，可以护我妈妈周全。”
　　苏家夫妇对视，了然，应了他。
　　“你放心，都是一家人。”
　　“感谢！”
　　杜若梅是顾明龙的人，想要护她周全，只能利用张家在军中的势力。
　　顾明龙再强大，也不敢明面上与张家作对，更何况他的势力集中在北京和海外，还没到得盘踞南方的程度，对南方张家也要忌惮三分，即便他怀疑杜若梅极大可能在苏家，也不敢轻举妄动。

　　“原来舅舅这么厉害啊。”苏净震惊，她只是在军队中见过舅舅的伟岸模样，原来她妈妈的娘家势力这么厉害！
　　怪不得当年他俩是私奔。
　　“妈妈，你当初被我爸哪一点吸引了？”
　　毫不犹豫，掷地有声：“全部！”
　　“切。让我柠檬一下。”
　　什么时候她老公可以回来啊，哎……不过……
　　“妈妈，当时爸爸究竟是怎么把你追到手的？”
　　她爸当年绝对就是穷小子一个。
　　她妈人漂亮又有才，家里有权，这和她爸可是八杆子达不到一起的一对人。
　　“这你就别管了。”
　　“难不成你当年就已经预感到我爸现在会事业飞黄腾达？”
　　“庸俗。”
　　苏净撇嘴，她妈就是一高雅人，可惜生出一个庸俗娃。
　　扯扯正事。
　　“妈妈，阿姨现在在北京啊，会不会很危险？”
　　张希柔摇摇头：“若梅很安全。”
　　“那，顾顾呢？”试探性的提问。
　　张希柔轻笑：“这才是你最想问的吧。”
　　“哪有！我觉得你们都知道顾奕的情况，除了我。”苏净低下头，将自己怨妇一般的模样埋进海藻一般油亮茂密的秀发中。
　　是的，她感觉她身边的人都整装待发，或者说都已经在深海大战中各显神通了，而她就是处在保护圈中的闺阁少妇，如同旧时代被缠足的少女仿佛上不了台面一般。
　　这样衣食无虑，锦衣玉食的生活，好吗？给她阳春白雪，无忧无虑，是一个女子多么幸运的事情，安安全全，十指白净，只需要静静等待丈夫回归。
　　多么简单。
　　可是，她想要的，是并肩作战，哪怕战死沙场，呸呸呸，应该是哪怕面对枪林弹雨，也和身边的人携手共存。
　　这样子，多英勇，多酷啊。
　　张希柔看着自己的女儿陷入自己的情绪：“净净，你需要，找准自己的定位。”
　　“我的定位是什么？我是顾顾的妻子啊。”
　　是啊，她是他官方认定的妻子啊。
　　“孩子，你需要知道你可以做什么？”
　　“我……”是啊，她可以做什么？
　　“妈妈，我觉得自己好没用。真的！”一直都是啃老本！从小到大，领了证也是。
　　“如果你爱上的这个人让你觉得无力，我建议，你最好放弃。”张希柔拿起纸巾擦擦嘴。
　　“不要！”苏净立刻回绝。
　　“哦？”还说自己长大了，一点就着。
　　“啃老本就啃老本，反正我有老本可以啃！”孩子展露了她的任性。
　　不能放弃！等待就等待，不是有一首歌曲“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你不对你啃老本感到不好意思了？”
　　“每个人的起点都不一样喽。”
　　“你能这样想，最好。”
　　每一个人的起点都不一样，不错的。经历多了固然好，但也要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定位，在自己的轨道上向前走。
　　每一个人都不应该去停止自己的步伐，或快或慢，不慌不忙，前进着……
　　“所以，妈妈，顾顾现在怎么样啊？”
　　“他很好。”
　　“很好，是怎么样？”
　　“字面意思。”
　　“妈妈，你多说几句吧，你宝贝闺女都快成望夫石了。”
　　“你相信他能顺利回到你身边吗？”
　　“嗯！”坚定的点点头，顾奕那么厉害！
　　“那就再等等吧，多点耐心。”
　　“那他现在在哪里啊？”
　　“不知道。”
　　“不是电话给你了吗？”
　　“哪有那么多聊天，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啊，话唠一个。”
　　“哎……妈，我这一段时间，叹了不下10086个气了。”
　　“太闲了。”张希柔起身。
　　“我要出门散步。”
　　苏净踊跃举手：“我陪你一起，刚吃完饭，出去遛弯去。”
　　“走吧。”
　　“等等，我的熙熙。”
　　“咩～咩～咩～”
　　看来，苏净还是一个有良心的主人。
　　“啧-”张希柔故作嫌弃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闺女。
　　这傻孩子，会好的，她的心上人会回来的。
　　女儿大了也没办法省心哟……

　　母女俩踏着一地的秋意爽凉，感受时光的慢慢游走。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苏净挽着妈妈的臂弯，牵着她的小羔羊，轻轻哼唱。
　　秋日的风真舒服，吹着想着，任意闹着，反正身边是自己的妈妈，她的千百模样她都接受。
　　“妈妈，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经常给我唱这首歌。”
　　“嗯。”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这首歌曲还有印象吗？”
　　“你这丫头今晚神经了？”
　　“妈妈，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经常给我炖纯牛奶？”
　　“是啊，还不便宜呢。”
　　那时候家里虽然穷，但是再苦不能苦孩子，吃一定要健康。
　　“你每次用小奶锅煮啊煮，纯纯的奶香顺着厨房飘到餐厅，每天早晨必须要喝一碗。”
　　“可惜你小时候不知道珍惜。”
　　“哪有？！”最后一个字的气息稍弱了一些。
　　“你浪费过多少？”
　　“还……还好吧。”声音弱弱的苏净，她以前特别讨厌纯牛奶，现在觉得醇香的味道小学就是她的噩梦。

　　苏敏生早出晚归，难在家里，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张希柔一人张罗。
　　每天早晨张女士起早从奶箱里取出送奶员送来的牛奶，点燃煤炭，架起小锅炉，把生牛奶在不锈钢的小奶锅里煮熟，盛在小碗中，盘子里放油条，或者竹筐里放着韭菜鸡蛋、羊肉大葱味道的两种包子，但是苏净最爱豆沙小馒头，小小软软，每次张女士接她回家的时候，经过都会买一小包，偶尔还需要排着长队，排队长龙里，有大人有孩子，甜甜的软馒头，没有谁可以拒绝。
　　“记得我第一次打你吗？”张希柔幽幽问。
　　“……不记得了。”孩子摇头。
　　“真不记得了？”
　　“骗你干嘛，但我记得你每次都会逼着我写日记。”孩子实诚，不记打。
　　她记得清晰，小小的屋子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书柜，里面放满了各种书籍，尤其是各个朝代的野史。小学放学张希柔检查完苏净的作业，还会额外给她买教辅卷子，尤其是数学，特别是数学！《黄冈小状元》这是她印象最深刻的一本，几年前看她的奖状，原来自己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还得到过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一等奖。这也是她唯一一次在数学方面展现的才华了。除了写题，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读书，童话最多，毕竟比起那些密密麻麻字体的书籍，她最爱的还是童真趣图，图文并茂。看完之后还要写日记，虽然张女士不会检查，但是听话的苏净还是磨磨蹭蹭的写完，哪怕只有一行字：今天去表姐家玩了一天，她是仙女蓉蓉，我是（想不出来名字的那位）。
　　张希柔笑了：“傻孩子。”
　　她记得，第一次打她。
　　小小年纪，作业没做完，翻墙出去玩。
　　她可以不在乎孩子的成绩，当然成绩好最好，但是一定要完成老师在学校安排的任务，她的孩子可以调皮，但要有度。

　　“妈妈……”
　　“嗯？”
　　“当时那么穷，为什么不回去找一下姥姥？”
　　“既然选择了一个人，就要与他同甘共苦。怎么可以一直靠家里人，更何况我们当时住的房子就是你姥姥出的钱。”张希柔看了看远方，她的老母亲，又怎会真的舍得她吃苦。
　　“妈妈，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姥姥在世的时候，陪她的时间却不多。”姥姥在南方，而妈妈常年在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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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妈妈的，长长的一声叹息。
　　“会。”
　　夜深人静的时候，每逢佳节的时候，大人也会想念自己的父母。
　　父母，赐予自己生命，带领自己认识世界的一对人。
　　“可是您现在很幸福，姥姥一定会很开心！”
　　她的姥姥，是一个心口不一的关心孩子、喜欢学习的老婆婆。
　　总会说着：“我才不在乎，我才不管你们。”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挂念自己在外的孩子。
　　苏净记得，小时候过年，最喜欢收姥姥的红包，姥姥给的红包永远是超乎她妈妈的预期。
　　而她的红包，张希柔都会拿走，保存好，说：等你长大了就给你。
　　等真的可以有能力去要回自己年年存进亲情账户的红包，倒也没这个必要去伸手。
　　现在虽然没有一张里面是她过年红包金额的银行卡，但是无论何时，她开了口，妈妈都会满足她的条件。

　　张希柔仰头：“是啊，她一定会很开心。”
　　苏净蹭了蹭妈妈的肩膀，妈妈的头发少了好多，以前可是又长又直又顺的乌黑发丝。想着自己的年龄，二十多六，她也不小了。
　　“小时候我一直把你叫母夜叉，还写在日记本，想着气死你。”
　　“哟，那你可出息了。”
　　“可惜你不看。”
　　“才懒得翻你的日记。”
　　“妈妈，你真是个讨厌人的妈妈。”
　　“行，你别挽我。”佯装生气，挣脱苏净的手肘。
　　孩子贴上：“不要！可是你却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最爱的女神。”
　　“那男神呢？”
　　“肯定是我老爸！”
　　“是吗？竟然还不是小奕，看来苏家的女儿还不是白眼狼啊。”
　　“顾顾是我男人！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
　　男神是爸爸，老公是自己的男人啦。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还没结婚呢就开始到处宣扬老公的好了。”
　　张希柔的笑温柔又宠爱，多好啊，她的宝贝女儿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虽然那孩子家境特殊，但是确实是为自家小女打算，也是个好孩子啊。
　　孩子嘛，快乐就好，幸福就够了。
　　两个人组成一个家庭，之后的日子就是凭借他们自己的努力了，大人能帮忙的地方绝不吝啬，帮不到的地方还需要夫妻小两口齐心协力，一起解决。
　　年轻人，婚姻路漫漫，既然许下了诺言，决定一起共享富贵，同担苦难，就别轻言放弃，且行且珍惜。

　　苏净随身携带宠物粪便处理工具，秒变铲屎官。
　　“小羔羊吃的不多，拉的挺勤。”
　　“消化好。”张希柔站在一旁等她。
　　想到自己前些年的乱闯乱跑，苏净走在路上不停的缠着妈妈拉家常，存了多久的话。
　　“妈妈，你猜猜我这几年在外面见过多少事情？”
　　“大风大浪估计没有，小波微澜估计会有点。”
　　“切，我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还要夸夸你？”
　　“对啊对啊。”
　　面不改色，语气平淡：“你真棒。”
　　“妈妈，妈妈，你太敷衍我了！”
　　“傻闺女！”
　　能说出的委屈怎么算的上委屈，你遇到过的委屈又怎么会真正的告诉我？
　　“哪里傻，都是被你们说的！”
　　从小她妈就数落她“傻大姐”一个，她总怀疑自己的智商是被妈妈数落下来的。

　　“净净，长大好吗？”
　　孩子从包里掏出免洗洗手液，双手来回擦一擦，摇头：“不知道。”
　　小时候总是盼望着长大，长大可以穿高跟鞋，涂口红，背着各式各样的小包，搞腾的漂漂亮亮去上班，还会有钱买各种喜欢的零食玩具。
　　现在整日提拉着平底鞋，跑来跑去，回忆着过去，将之前错过的想法在脑海里重新规整一番，提问着自己，自己回答着。
　　“妈妈，我算是长大了吗？”
　　“你说呢？”
　　“不知道。但是妈妈，我不后悔！”
　　“嗯？”
　　“长大虽然不算事一帆风顺，和自己的预期有些出入，但总归自己可以有能力去向着自己喜欢的方向前进。”

　　那时候看一本言情小说偷偷摸摸，现在买了一屋子的闲杂书籍，也不会有人管你。
　　那时候写一些乱七八糟的矫情文字，虽会被夸奖但总是要奔着考试去，语重心长的被劝导暂且放一放，等过了这场考试，等着等着，就成人了；过着过着，就长大了。

　　“我和你爸爸总是担心，你这种不务实的性格，满脑子的天马行空，长大可怎么办？”
　　苏净笑：“那我现在茁壮成长，还担心吗？”
　　“你从小就没让人省过心！”
　　“还，还好吧？”弱弱的声音。
　　“小孩一个。”
　　不满：“我已经26了！”
　　被叫做小孩的时候想要被当作大人，被当作大人的时候又渴望获得宠爱。
　　太不满足了！
　　张希柔的话在风中消散得快：“在父母眼里，孩子又怎么会长大呢？”
　　她妈妈不也是一直把她当作一名孩子，哪怕结了婚，嫁了人，生了子。
　　平凡普通，幸福简单，不违初心，知足常乐。
　　一个人的一生，就是这样。
　　生老病死，人世轮回。
　　“妈妈……”

　　是啊，在父母眼里，孩子怎么会长大呢？
　　苏净结婚那天，张希柔一边笑，一边哭，苏敏生搀扶着爱妻，眼角也渗出泪花。
　　终于这一天还是到了，他们的大女儿，嫁作他人妇，开始组建自己的家庭，某一天会有自己的孩子，孙子……
　　小时候总是盼望着长大，却不知道长大意味着什么，行万里路，希望在旅途中找到答案；手握书卷，渴望在书里有所收获；恍然过去的时间，回望路途中的脚印，深深浅浅汇集成一个个词语，一段段故事。
　　病危在床的时候，回忆自己初来世界的模样，一对喜得爱子的夫妇开心的望着她，眼中盛满了殷切的期望。
　　哪怕有望女成凤的想法，也不希望给她太大的压力。
　　温柔的父母，如他们。

　　“妈妈，我爱你！”苏净趁着夜色，抓住机会适时告白。
　　“无事献殷勤。”
　　“哼！都不理解我的真情流露。”
　　“是啊，看看你在我这里都是什么形象？”
　　“完蛋了，妈妈你不爱我了。”
　　“不爱。”
　　“说吧，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抱来的。”
　　“切！”
　　张希柔看着身侧的女儿牵着一头小羊羔，笑着，乐着，日子就是这样，慢慢，慢慢，她的宝贝女儿就长大了。
　　依旧会贫嘴，会撒娇，会任性，会耍赖。
　　以前总是催促她好好学习，好好长大，等真的成人了，去了南方读大学，去全国各地旅游写书，去做自己一直以来不被看好的梦，但总算是健健康康的长成了大姑娘，也学着去洞察人情冷暖，去感受人世温情，去品尝生活的多种滋味。

　　“净净，26岁了，有什么计划吗？”
　　“迎接我的club，等我的小老公。”
　　“白日梦想家。”
　　“可以吗？”这个职业，她喜欢！
　　“你可以的。”
　　“哎？”
　　“保持好你的童心，日子都是平凡的，你可以把它变得有趣。”
　　“多么有趣？”
　　“像你之前那样。”
　　“之前，什么时候？”
　　“大学的时候去支教，山旮旯里，尽是野花，你发的朋友圈啊。”
　　“对啊对啊，当时我们就每天采野花，把它们插在玻璃瓶里。”
　　那个时候，蚊虫众多，点了蚊香也阻止不了，就效仿当地居民，身上、脸上涂着当地的草药，可能和个人体质有关，同行的小伙伴还好，而苏净即便如此防备，双腿还是密密麻麻的虫包。
　　“年轻真好啊。”张希柔笑。
　　“妈妈现在不好吗？”
　　“都很好！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美好。”
　　“那小张女士现在的美好是什么？”
　　“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这么简单吗？”
　　“不简单哦。”
　　苏净心中质疑：真的很简单嘛。
　　“妈妈，你说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而立之年？”
　　“子曰：三十而立。你算算自己的年龄，马上了。年岁是要到了，你觉得自己学业有成就吗？”
　　“终身学习！”
　　“我女儿觉悟这么深？”惊讶于自家女儿的话。
　　“大学教的啊，进德修业，为人师表，终身学习。”
　　“哈哈哈，看来当时选的大学果然没错！”
　　论选择一所好学校的重要性，孩子教育好，长大三观正，这路，就不会走弯。
　　苏净感慨的说“我本来以为上了大学就一身轻松了，但是说真的，妈妈，大学学到的东西比我之前学到的所有都多！”
　　大学四年，每一年，她都在接受新的东西，一边思考一边前进，高唱着《明天你好》奔跑在《红日》的道路上。
　　“笨丫头，大学，顾名思义就是大量的学习。哪里会轻松？”
　　“我如果早点认清认真学习的重要性，高考的时候我会不会有可能考清华北大？”
　　“有这个可能！”
　　“其实妈妈你知道吗？对于每一个学中文的学生来说，心中都有一个北大梦。”
　　“你可以明天去北大逛校园。”离家近。
　　“这怎么能一样？！”她现在对于学习抱有一种虔诚的心理。
　　“你当时怎么不好好学习？”
　　“哎。”忧伤的叹一口不学无术的气，她当时压根不知道为什么要好好学习，学习有什么用？
　　经过社会的磨练后，明白了学习的重要性。为什么学习呢？为了有更多的选择，选择多了就可以去做更多有意思的事情，她想拥有的是一个有趣的丰厚的人生，而这种人生需要知识的积累，阅历的沉淀。
　　她还在学习的道路上摸索。

　　张希柔说：“不过，现在也不晚。”
　　“哈？”
　　“端正思想，大学进修，争取考北大读一个文学硕士。”
　　“这个想法……”
　　“退缩了？”说起学习就发怵？还是，行动的矮子？
　　“现在马上都要考研了？我，什么都没看。”
　　还知道考研的时间，看来是真的有去做了解。
　　听苏净说起学习，张希柔倍感欣慰。
　　女孩子，多读书总是好的，为什么好呢？充实了自己的大脑。
　　人总是需要两个世界，现实世界你选择空间较小，理想世界你可以全凭自己。
　　拥有两个世界，日子才可以过得有趣。

　　“净净，你当年为什么考教师资格证？”
　　为什么呢？
　　“因为……小时候说过自己想当一名老师。”对，她小时候曾经说过。
　　“现在呢？”
　　“不知道啊，一边走着一边寻找着，也不知道找什么。”
　　找人生的答案？太鬼哲学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做老师很好，只是如果一毕业她就直接去做教师，稳定的地方，她还不知道去那座城市。
　　她想要定下城市，和喜欢的人一起。
　　她在乎的，是人。
　　“你小时候经常在咱院儿里的大门后面，拿着粉笔，抽一根教鞭，拉着胡同几个孩子开始你的老师教学。”
　　“还有小锅小碗呢。”
　　“他们原来还有名字。”学校门口的玩具店会卖小型的锅碗瓢盆的玩具，价格记不大清了，小苏净喜欢。
　　“那可不？统称为过家家。每次玩小锅小碗的时候都会去拔你种的太阳花。”
　　玫红色的花蕊在大团的绿色草铺中格外显眼，一看，就是一道美丽的“下酒菜”。
　　还有葡萄藤架下的葡萄，菜园地里的樱桃，还有水龙头旁边的兰花，还有厨房隔壁的向日葵，茅厕旁的石榴和紫薇花……
　　家庭不富足，日子却美如画。
　　看着妈妈的侧容，恬静美丽。
　　他爸爸何其幸运遇到如此贤妻，既可以在事业上为他助力，也可以给他打造一个美丽的家。
　　“记忆力总是这么好。”
　　“也许，这是我走向写作之路的原因。”
　　“虽然在WA辞职了，也会继续坚持写下去的吧？”
　　她这个闺女，好不容易坚持了一个尚且算得上符合实际的喜好，这要是被顾明龙一棒子打死，她一定不会放过它！即使，这明明是孩子自己自律性的事情。
　　“WA可牛了！对于大学刚毕业的我来说，当时可是一个目标呢。”苏净一脸得意，满脸的求夸奖，自己当时进也可是一路过五关斩六将。
　　“嗯。”所以知道闺女饿不死。
　　“妈妈，我小时候梦想好多。”
　　“现在少吗？！”
　　“请国家给我颁发一个梦想家的title。”

　　苏净，北京市小有名气的编辑、梦想家。

　　看着她家的傻丫，张希柔颇为无奈的摇头。
　　“广州那些年看出来你长大了不少，我和你爸都拿不准你这丫头脑子里面下一秒是什么？”
　　“长大多爽！如果有一天我的孩子报考志愿，我一定会鼓励他去外面看看，这样可以深入体验当地城市的文化，对人一定要真诚，结交三观一致的正向朋友，未来无论选择生活在学校的城市或者回到家乡工作，他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城市回想起来是呢喃温柔的。”
　　多好！
　　木棉花的四年。
　　遇到了赵锦瑟、宋子辰……
　　还有那位给足了她陪伴的善良的少年。

　　“等你当了家长你就知道了。”
　　“挂心，是吗？”看着孩子的背影越来越远，心有不舍，也会鼓励着他们向前。
　　“孩子大了，总是想要自己飞。”
　　当年苏净选志愿，听其他人的建议女孩子在自家门口读大学就好了，跑这么远干嘛，万一受了欺负可怎么办，这孩子个个志愿，西南西北哪里都有，最后一个勉勉强强写了北京。专业也是出入甚大，海关、编辑、师范、考古……
　　越长大，心越野。
　　“我是一直小小小小鸟～”苏净旁若无闻的哼着嘹亮的歌声。
　　当时，选择广州因为她很少去南方，南方有什么？有丰富多样的水果，有一望无垠的大海……可惜她地理学得太差，在广州，那水叫珠江，和海没什么关系。
　　不过，好在食在广州，她也没有浪费她的选择，没有亏待她的嘴巴和胃。
　　“小张女士，问你一个有哲理的问题。”
　　“回答不出。”
　　孩子不满“你都没听？！”她是她的假女儿吧？一定是的！
　　“你说吧。”
　　“人什么时候才算是有所成就？”
　　……
　　“看到那盆菊花了吗？”
　　“怎么了？”
　　“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啥？”妈妈你在说毛啊？？
　　“你内心踏实的时候自然就算是有所成就了。”
　　“我以为你会说什么社会责任之类的。”
　　“我们每个人都是凡人，做好自己的小事，就算是尽到了社会责任。国泰民安，国富民强。”
　　“哦。”
　　苏净点头，她妈妈上辈子是一个政治老师？还是一个哲学家？总之今生是一个文艺女……中年……吧。
　　“夜深了，回家洗澡。”张希柔左右晃晃脖子。
　　“好，涂上身体乳，舒舒服服睡大觉！”苏净高高兴兴挽着妈妈的手，多久，没有一起和妈妈享受夜晚的静谧。
　　北京真好，妈妈真好。

　　“咩～咩～咩～”
　　“看来咱家熙熙还能听懂回家呢。”张希柔大悦。
　　“那可不，还不看看主人是谁。”苏净自豪，刚开始的时候还说不喜欢养宠物，这个小中年，呸呸呸，这个女神妈妈。
　　嘴上虽然不说，心里比谁都要牵挂她的女人，她的妈妈是既然收养了就一定要负责任的性格。
　　她来到人世间，第一个开口说出的词语：妈妈。
　　当时还很小，爸爸曾聊起过，说出之后，张希柔直接泪水啪嗒啪嗒开始落。
　　温柔又用力的拥抱小苏净。
　　妈妈。
　　这个词语是世界上最最温柔，最最无私，最最温暖的叠声词。

　　俩人一羊回到家，刚巧赶上苏敏生打来的电话。
　　“柔柔，今晚加班，不回去了。”
　　张希柔点头：“注意身体。”
　　“嗯，你早点休息。”
　　“好。”
　　挂了电话，径直倒了小杯红酒，一饮而尽，即将又是新的一年，快了快了，洗漱睡觉。

　　苏净为羊熙熙洗刷刷，坐在床头发呆片刻，走到一旁的座机处。
　　“于倩，不好意思，我最近有些私事回北京，设计的事情就全权拜托你了。”
　　“是打算在北京呆一段时间吗？”
　　“对，最近会留在北京，大概一个月。关于设计的问题我们可以线上沟通吗？”
　　于倩点头：“当然。”
　　“麻烦你了。”
　　“应该的。”
　　感谢我国科技！感谢互联网！感谢视频！感谢wifi ！
　　挂了电话，苏净和熙熙对视发呆。
　　长大就是有很多时间可以无所事事。
　　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肉羊毛：“熙熙，大家都在努力呢。”
　　小时候的小表姐大了，到国外追求她的梦想；小表弟考到了政府机关，继续和大学里谈的女朋友甜蜜生活；席庭轩做了小老板；胡同里以前一起玩闹的伙伴有的早早辍学、半路下海，有的继续读书，有的成家立业。
　　大家各自在自己的时区专注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她呢？
　　26岁的年龄，写一写过去的文字，想一想外太空的世界，最近天气一冷，人也犯了懒，吃吃喝喝睡觉，小肚子要出游泳圈了，跑步是很久没有跑步了，普拉提也许久没有做了。
　　“怎样才算是成功呢？”
　　赚很多很多的钱算不算成功？
　　成功了就可以和自己想在一起的人在一起了吗？
　　是算得上门当户对，志同道合了吗？
　　“咩～咩～咩～”
　　牵着小羊到它的小窝，苏净回到自己的房间，张希柔卧室的灯已经熄灭了。她鼻子酸酸的，像是鼻子里喝了一瓶小样乳酸菌。
　　舅舅返京，阿姨回家，顾奕消失……
　　爸爸彻夜加班……几分不是为了她？
　　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窗户的倒影映出被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图标。
　　夜色渐深，支着下巴，思绪渐深。
　　孔子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那么二十多岁呢？迷茫，探索，一边询问一边前行？
　　扣了扣前天做好的指甲，仅仅是单纯的护甲，透明的，没有色彩。
　　拿出钢笔，那是十八岁的时候爸爸送给她的成人礼物，纯黑的金属外壳上印着镀金的弥勒佛图像，旁边繁体字行书：笑口常开，1993年。
　　爸爸的祝福。
　　她出生。

　　打开子弹本，19年飞快流逝，在本子上订下明年的计划，明天的安排，下周的周计划。
　　虽然不一定会执行，但她十分享受制定计划的过程。
　　翻一翻前些月的日记，看一看前些年的清单。
　　To do list的一栏里已然划去了好多，却还停留了许多待办。
　　20多岁，我们不明白成长的含义，却怀着最好的祝愿，抱着对未来的期待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在成长的旅途中不断的探索，不停的思考，不住的前行，在行知的路途中感恩每一天遇到的人，经历的事；走过万水千山，蓦然回首之际，自己已是最好的自己。
　　成人之后，每一年，真的，都没有浪费。
　　并非一事无成，我们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打开小pro，这台电脑伴她过了许多春秋，为了更好的学习ps、pr咬咬牙入了手。
　　剪辑别人的恋爱片段，帮情侣拍摄校园写真，为美食修图，制作企划案，参加广交会的翻译……
　　没有哪一项十分卓越，个个都通，行行都不通，这些都算是她的兼职。
　　离开了校园，再也没有想过去做一些兼职。
　　大部分时间看书、码字。想要去创造一些东西的念头远远大于去重复一些工作。
　　以前怎么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帮别人翻译，她自己的英语成绩每次都是班级的吊车尾，考试及格，全凭顾奕仗义监督。
　　“净净，今天单词背完了，奖励你吃炸鸡。”
　　“考得好给你买奥利奥。”
　　全是诱惑，都是他对她的期望和鼓励。
　　有一个俊朗的少年，他督促着她，一路同行。
　　学校真美，校园生活如同梦幻，停在校园里是不是可以成长得再慢一点？
　　这样就不会感受日子匆匆了。
　　“等我睁开眼和太阳再见，这算又溜走了一日。我掩着面叹息。但是新来的日子的影儿又开始在叹息里闪过了。在逃去如飞的日子里，在千门万户的世界里的我能做些什么呢？”
　　26岁，领了证，有要等的人，有期待的房子，下一项，也要开始准备起来了。
　　学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