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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左相大人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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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朝手里捧了个画本,笑的一脸春风荡漾,回来时正看见沈绥瞧着那大开的窗扇,正经的很。若是慕朝再晚归一刻,沈绥就该把这镂窗有几个孔眼都数出来了,慕朝衣摆一掀屁股一扭,就挨着沈绥旁边坐下了,再把画本往矮桌上一搁,笑的更荡漾了,冲着那蜡黄的画本抬了抬下巴,道:"看看"
沈绥依言拿了起来,封面上没有字,但他瞧着慕朝那个心怀不轨的笑就知道,里面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第一面还算雅致,两个人影紧挨坐着,一人研磨,一人执杆,于垂柳下影影绰绰。越看就越不是那么回事了,直到看着两个赤条条白花花的人影交叠在一起,一人咬着对方脖颈,对方手钳着这人的腰。垂柳还是那个垂柳,不过这次即不影也没有绰,清晰的很。起承转合之间,沈绥瞧得分明,两个男子。沈绥将画本往桌上一甩,本来合上了,叫他这一招'斜本出鞘',又给甩开了,正好翻到两人将将归一的那面。
"你这半天就是寻这个去了"沈绥甩了画本就瞧着慕朝去了,眼神很是莫测,偏偏惯来不爱长眼睛的慕朝这时十分的眼尖,瞧见那画本大开,好奇的瞅了一眼,可只一眼就马上挪开了,生怕长了针眼似的,速度快之咋舌活似个小机灵鬼。
乖乖!好生刺激!慕朝虽有想象,却是没看过这玩意的,头一次看见就看这么闪眼的,着实吓着了。眼睛长了,向来五官通感,嘴巴耳朵也就跟着灵敏了,回话回的飞快,立马说道:"没有!没有,我本来是去拿酒的..."天地良心,大实话!
"前年春叫萝依在院里给埋了坛桃花酿,刚才想起来,准备拿来给绥兄尝尝,谁知道刚走到楼下,就叫谢国公的公子拉住了,叫我和他一道喝酒去,我这向来耳根子软,绥兄你也知道,况且他上月才初来乍到我这地我还未曾陪过他,谢公子将后堂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说我这竟没有小倌这也就罢了,还说我这枉为京城风月间三佳之一,说没劲要是以前我定未觉着如何,如今嘛——绥兄,我便去问青萝,问这男男如何她便带我去书阁间拿了这个——",说到最后慕朝手朝画本方向前进着,先是将其合上了,才对着蜡黄黄的封皮点了点,"我这也是为绥兄早做打算嘛!早做打算呵呵呵..."慕朝收回手抹了抹鼻头,一时看不懂他绥兄这个表情是生气呢还是很生气呢还是怒不可遏呢或者更可怕,直接气到没脾气了!
沈绥还真是没脾气,本来看春宫图也没什么,他又不是没看过。偏偏这龙阳春宫,嚯!可真是叫他开了异世界的大门了,他向来没这方面的心思,就是有突发奇想也不过一时半刻,也没深究是如何如何,哪曾想龙阳之兴是这般行事,还有这么多花样!比烟花风月只有过而无不及。
慕朝看他绥兄也不说话,也没有要揍他的打算,便又开始顺着杆子往上爬,"绥兄,总归你要嫁人了,不想试试"
沈绥瞧着慕朝那个讨打的模样就一阵烦躁,他这还没消化完全,总归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的,再结合现下处境,不会以后真的要和左相行此云雨事吧想想就觉得不能接受好像也没有。越想越诡异,索性不想了。思绪前后也不过电光石火,沈绥抱臂往后一靠,倚在窗沿,沉沉的望着慕朝,顺话推话地,道:"跟你试"
慕朝瞧着沈绥一本正经严肃认真的模样,心里一突,不自觉的伸出手拢了拢衣襟,有些胆颤。
"绥兄你不会——"他绥兄不会是对他有想法吧,也是啊,他绥兄一个风流倜傥好男儿当朝四品大将军怎么会接受嫁给男子呢,纵使皇命难违也不该这么轻易就答应,定然是...可叹啊,亏他以为他待他绥兄是尽心尽力关怀备至,却从未察觉他绥兄的心意,爱而不知,求而不得,于满怀心伤迎身他人...
"绥兄,不曾想,你对我——竟是这般心思,你、且放心,虽说我未对你生男女之情,却也有很些兄弟情分,不能看你一失足成千古恨,我这便去向左相讨你,说我们两情相悦,左相大人是个明事理的,定不会.."
"停——"慕朝一开口,沈绥就觉得发展有些不对,他的本意是想让他安分些别操不该操的心,怎的好像反作用了
"朝朝你是想学唱戏"
"不想。"慕朝不知他绥兄怎的又转话题了。
"那你戏这么多!"
"......"慕朝这个心忽上忽下的,叫他绥兄一吼差点卡在中间停止跳动。
"时辰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日头西偏,这不知不觉的,已经未时了,今日下朝有些晚,但距左相经过也过去一个多时辰了,他爹走路再慢,也早该到家了,长久寻不着他,又该生气了。
"哦,绥兄慢走。"慕朝虽然舍不得,也是知晓沈绥他爹的那个顽固脾气,他绥兄在京城的日子可比他难过。"诶,这个——",沈绥回头,就看见慕朝提溜着画本冲他晃。
"自己留着欣赏吧!"沈绥懒得给他多余的眼神,转身便走。
"哦。"慕朝老实将它卷起来揣进怀里,又想起来一事,赶忙冲过廊大声喊道:"诶绥兄你还没结账呢吧"可惜沈绥已经下了楼不知听没听见。他想,一个二个的可不能都像他绥兄这样,得立个明文规定,赶紧铺纸提笔写到,熟人做客、价两不赊不折。不然他还赚个毛的银子!又想了想,再提笔,沈绥,划掉,左相夫人例外。
他绥兄以后做不得主,左相又向来以清廉节俭著称,想必难过的很难过的很,又感自己这个兄弟很是称职,很是体贴,觉着他绥兄知晓定是甚感欣慰。如此想着将纸拿着下楼找萝依去了,萝依算是这柳月楼的总管事,让她盖个章后便可照章行事了。
再说沈绥,三步一摇,半个时辰的路途一刻便到,回家没等着他爹的驴脾气,等到了一行家丁浩浩荡荡的下聘礼来了。这婚是御赐,故以先纳吉后纳采顺带纳征,沈绥一时也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毕竟这一生也就这么一遭被人提亲下聘礼的遭遇,沈绥颇有些好奇,当着人的面就把箱盖一个个的开开了,那些个家丁面上看不出波澜,不知喜怒。沈绥接过礼册就摆摆手让他们回去了,看着箱子的数量他就已是瞠目结舌了,再看罗列物品及册上条条款款,又是一阵惊世骇俗,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左相大人真有钱!
光是补食茶料玩件物品之类的,大大小小三十多样,且每样的箱子皆是满满当当,还有黄金千斤,借慕朝的话就是,乖乖!半个家底都出来了吧沈林也是在一旁惊的说不出话来,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他收到消息就从书房过来了,接过沈绥手中的礼册,上上下下看了几个来回,这礼册最后一面上几行小楷,端端正正在上面放着。沈绥开始就顾着看清单了,没甚注意,这下才看见便又将册子拿了回来,见上面三行端秀的小楷:事非本心,圣意难违,唐突贵子。绵薄之物,勿计厚奁。冀来日相敬,皆安。
合着就是来贿赂他的呗!懂事!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看来左相也是这个意思,挺好,井水不犯河水。
"父亲,你缘何又唉声叹气的"
"我本以为,是左相相中你,皇上才执意你的,眼下看来又不是..."
"原来不是您上赶着把我送去的啊"沈绥眨巴眨巴眼,侧着脖颈面向他爹,作天真状。
沈林一掌推开挡道的他儿子的无耻皮相,回书房去了。
两天前沈绥定亲时沈林就给魏老将军写了封信,魏老将军远在粤西,现在定然还没送到,他想了想,又写了一封,嘱咐小厮叫信使快马加鞭的送过去,最好是比之前那封先到粤西,最迟也得一齐到。原以为左相青眼沈绥,本是好意,如今不晓得是不是添堵。
还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的沈绥兴致倒是很好,觉着自己平白捡了个这么懂事有礼的夫婿,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况且他刚才起了个点子,左右他是要在京中待一段时日的,他母家本是有些铺子田地在这京中,自打他娘过世,他爹也很是浑噩了一段时日,后来自顾不暇,便再没人顾过。'鸟为食亡,人为财死。'着实是先辈们总结出来的真理,他打算跟着慕朝做点生意,就用刚得的聘礼做本金,如此管他赚了赔了他都不亏。想象总是美好的,不然哪有恁多痴人说梦。紧接年关、春节、元宵,打点事宜,应宾酬客,走亲访戚,他一点没分出时间来单独会面慕朝,当然最重要的,是婚礼的琐事,婚服试寸,彩礼清点,章程走样等等,哪个都不只做了几遍。耗尽了沈绥所有的耐心后,婚期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