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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左相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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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兄、"慕朝倾身前去,很是贴心的用手背轻柔的感受着沈绥额头的温度。
"嗯没病。"这才正襟危坐,一派端庄严肃。
"绥兄你缘何要如此想不开"
沈绥很是想笑,慕朝一双眼睛大的分明,总是亮澄澄的,严肃的样子看起来是相当的不严肃,他这么想着,便这么做着。
慕朝看着沈绥忍俊不禁的样子,顿时严肃不下去了,但也开心不起来,"绥兄,不会真的是你吧!"
"嗯。"沈绥笑够了,也很正经的回应起了他。
"....."慕朝得到了肯定答案,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想安慰安慰沈绥,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可不说点什么,又怕沈绥自个难受。倒是沈绥看出了慕朝的为难,伸出手来拍了拍慕朝低垂的脑袋,开口道:"慕朝,我没事。"他是真没事。
慕朝却没觉着,他只觉着自己真不爷们,他绥兄自个难受着呢还要他来安慰自己,决计定要说点什么,来缓解缓解眼下这个他感觉很是低沉压抑的气氛。
"绥兄,你也不要太难受,这个左相还是不错的..."慕朝本意是想缓解一下氛围,怎知一开口,就是先前想安慰时的那些言语,再一开口,好像还拐错了方向。
"绥兄你常年不在京城,定然是不如何了解,左相那人,姿容既好,神情亦佳,啧、好看!反正我是再没见过比左相好看的人了,那可是京中多少闺中女子的梦中情郎。文韬谋略,书画琴棋,文经论道,诗词歌赋,无一不佳。可惜,不好女色。"
慕朝夸人,向来是言语匮乏时神情来凑,不过也少有他夸不出花样来的人,无非两种,极好、极差。沈绥还是头一次看着慕朝眉飞色舞的夸赞着别人,以前都是夸他来着。前两日本淡的无影无踪的好奇也跟着现下攒的齐齐蹿了出来,好奇的紧。不过,"你这言语中错误连连,回去好生挨两道板子,叫你的先生好好教导教导你!"抬手一掌抡在慕朝的头上,也没用几分力,就见慕朝龇牙咧嘴,眉心扭作一团。
"绥兄!您还记得我是个文人吗!轻点!"他又没留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差点磕到桌角,吓的他用了那些毕生所学的拳脚猫功夫生生卡壳在半路,才没和桌角来个亲密触碰。
"哎呀忘记了。"沈绥佯装无辜的瞧着慕朝。慕朝生气又无奈,罢了罢了,大人大量。
"诶绥兄绥兄你来看——"慕朝本是随意的往窗外一扫,好巧不巧!就叫他瞧见了左相。
沈绥顺着慕朝的目光一看,也不用他引导看谁,太显眼了!
左相大人一身玄青色朝服,一手搂着乌纱冠帽,一手垂在一旁微微蜷曲着四指。乌纱冠帽上的九块玉饰在日光的驳影中泛着细碎的光,因着是俯瞰的角度又离得远,沈绥看不清他的五官,只单单看着他的轮廓和身姿,不是刀削镌刻般的棱角分明,就是...流畅。颀长挺拔的身姿于他此时很是不便,只见他时不时低着偏过头去听着旁边和他同样颜色朝服的说些什么,那人堪堪只到他肩膀,乌纱冠帽上的玉饰与左相脸上的面容泛着差不离的光泽,沈绥瞧人的时候顺便数了一下,八块。左相大人偏头时偶尔皱着眉,这个时候的轮廓便要分明些了,无端端的带上一股清冷,颇有'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悦怿若九春,罄折似秋霜'之姿,沈绥想起幼时看过的诗文,觉着书中的人大抵也就这般好看了吧。很舒服的那种好看,就是...太瘦了。那双露出来的手部削瘦的仿若一层皮骨。面色却虽与红润无关,也只是微微泛白,没有病态。直到不从窗口探出大半个头就瞧不见人的临界状态,两人才收回打量的目光。
"绥兄,那人便是左相。如何"
"嗯、绝色。"
慕朝一脸赞同的点点头,随后又忍不住的得意,意思是'看吧看吧我说的不错吧'。
"不过,左相身体不好,缘何的不乘车"倒是不担心市集杂乱什么的,闵文帝时主张亲民,每三年便要同在京文武百官游一次街,如今百姓看见官员已是见怪不怪了,好奇的还是有,也只是偷偷的打量,断不敢冒犯的,闵文帝时最是繁荣安康,刑罚制度也是最严的,挟持扰乱官员乃是大罪,按律当与官员品阶为系受牢狱若干载。久而久之便安分成了习惯。只不过左相那种程度的皮相气度,少不得打量垂涎的目光。怎么想都没好处,慕朝就不明白了。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好品质,慕朝就问了。
"你看见他旁边那人了吗"
"看见了。不认识。"
"嗯京都第一百晓生"沈绥眉毛一挑,揶揄的瞧着慕朝。看的慕朝那张堪比城墙厚的脸都快挂不住了。"绥兄、你就别打趣我了。"
"那是新上任的右都御史。"沈绥本来是不确定的,但看慕朝不认识,那就八九不离十了。能让慕朝认不得的,那就是不常在京中或是刚迁过来的,再合着那八颗玉饰,就不难猜了。不过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慕朝都信以为真的认为他绥兄一个常年驻扎西北的比他这个成日里在京城混迹的知道的还多。
"新官上任,最是拉拢的好时机。但是都察院的官员,又不能明目张胆的拉拢,也不能偷摸着拉拢,所以只能,结交。"
"哦!我懂了。"慕朝人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耳渲目染的,也是很懂那些官宦之间的事,这一提点就明白了,皇帝对新上任的臣子关注一般是最多的,这明着拉拢,群臣拉帮结派皇帝定是不喜的,况且这拢的还是他满怀期许从地方提上来的都察御史。这暗着拉拢,都察院选官最是清廉正直,还没拉拢,估计就要被载入佞臣名册了。若是再被皇上知道了,那就乌纱难保,自求多福了。这在乾坤之下,黎民眼前,就是想到也说不到那一方面去的,思及此,慕朝又是一阵唏嘘,为官之道险恶呀!幸亏他没去做官。
右都御史为人谦逊又随性,又刚迁入京城,府邸正需好好修葺一番,人手全用作那上面去了,最近一直是徒步上下朝。朝会完与左相探讨着一些看法,说的投入忘了时辰本就耽搁了又舍不得住嘴,只好想着下次约个时候,好好拜访拜访。左相也是有意结交的,也着实很想听听这破格提拔上来的御史的高见,觉着随人走一段也无妨。
可怜慕朝被沈绥带偏了不止一点,当然沈绥自己也是不知道自己错了的,他觉得自己这番思路很合理,没有一点毛病!
慕朝先是感叹了一番,很是为他那些个正在为官或是意欲踏进官途的弟兄们杞人忧天。还未忧出个所以然,就见他的绥兄一手撑榻,做了个起身架势,连忙道:"诶绥兄,干嘛"
"奴家看公子在这沉默了好一会,眼中心中定是没有放一点心思在奴家身上的,很是伤心欲绝,奴家要回去了,就不继续碍你慕公子的眼了。"说罢还提起衣袖作抹泪状,面上一派柔弱无依的可怜相,除了没有挤出眼泪外,看着很是真切。慕朝眼角抽了抽,在他绥兄收回袖起身一套行云流水正欲迈脚之际,拉住了他。
"人有三急。"沈绥一把甩开他,撂下这么一句就大步流星的走了,看来真的很急。
慕朝收回手抹了抹鼻子,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闲的只好喝酒,拿起酒壶给自己倒酒,然而倒了半天那雕青花的小瓷杯中还是空空如也,壶身都快倒竖起来了,慕朝掀盖一看,空了!本想唤个丫头拿酒来,莫的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一亮,自己跑了出去了。
等到沈绥回来,慕朝依然没回来,刚卸了肚里的废水,沈绥着实不想再灌些了,便顺便打量起了这个楼阁小间。柳月楼的设计其实很不合理,柳月楼本是个花楼,却看着像个酒楼,故以开在官道上,看着也不违和,它不仅外面观貌像个酒楼,内里行事更像个酒楼,当然它本质还是个花楼。呈四面环抱的格局,正中间修了个圆池,池中搭了座小山,小山中心有个总角孩童拳头大的孔,里面有水源源不断的涌上来,再顺着小山的纹路流下去没入池中,四周摆了些花草的假景,正对巷道的楼下主大堂用来喝酒吃饭,左右两面各修了四五个小榭,给客人观赏玩乐用的,与主大堂相对的方向也有个大堂,就是寻花问柳之地了,如一般的风月地一样。二楼则是雅间厢房,也是呈对立面,前能住客,后可春宵,左右两面各修了一个长长的回廊,消磨了不少音效。可这么个两不像又能挣什么生意钱哪来的败家子开这么个玩意,吃饭住店的觉着别扭,玩乐的又觉着来这么个偷摸躲藏的地方小气,又不是当贼,且先不说那些个确实当'贼'的。然而,大错特错。柳月楼的生意不说日进斗金,斗银还是绰绰有余的。一来是柳月楼的质量保证价格公道,普通民生多的是打着算盘过日子的。二来柳月楼的实际老板则是慕朝,对外却说是一个商人。慕朝看着没心没肺缺根弦儿,可确实握着京中最大的人际脉络,父亲当朝重臣,母家世代经商,为人又很是热络爽朗,难不讨人喜欢。因故想与他结交的,本就与他交好的,都给他这个面子,渐渐的,柳月楼就成了个公子少爷们的主要聚集场所,大小少爷们又是京中存在数量开支花销最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