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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话痨慕朝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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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隐在云影身后,露出大半个头,微风浮燥燥的,刮在人脸上,也不疼,有点像在边疆喝的烈酒那样火辣辣的暖,今日天气有些出乎意料的好,在这种三天两头刮大雪雾蒙蒙看不清人的城里头,有一日若瞧着那檐上冰雪覆着一层明晃晃的光,也可堪称奇景了。今日街上出来游逛摆摊的人也是甚多,将近年关了,大家便都想着在这样的好日子里将该买该卖的一齐清点好了,好舒舒服服的在家烤炉子吃点心。
待宣读圣旨已经过去两日了,沈绥此时坐在京城中最大的花楼——柳月楼的二楼楼阁间,靠坐在挨着窗门的暖榻上,窗门向两边大开着,矮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壶好酒,他一肘撑着窗栏,一边吹着风喝着酒等着人。一杯小酒下肚,还未回味,楼下便有一人隔着十来步远冲他高声唤着:
"绥兄——"
沈绥一扭头,就看见慕朝朝他挥着手,然后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身影才消失,哒哒哒的上楼声便传来了,就看见慕朝大剌剌的往对面一坐,嘴里气都喘不赢。
"你慢点——"
沈绥深怕他一口气把自己噎着,拿起倒扣着的酒杯给他斟满了后推过去,看他把气顺的差不多了,又开口道:"后面有人追杀你你是不是又偷人钱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慕朝白了沈绥一眼,才举起杯子啜了一口,还咂吧咂吧舌摇头晃脑的感叹了一句"好酒!"
沈绥眼神转了转,从慕朝转到了天花板,才将将忍住那句'不要脸',自己家的作坊也不要这么吹捧吧!
"诶绥兄你怎的今日想起我来了,这寒冬腊月的大家都不爱出门,你也是看今日气候好特意来探望老弟的吗"慕朝眨巴眨巴那双亮澄澄的大眼睛,很是情真意切的问,慕朝已经忘了沈绥刚才的'口出不敬',此刻又烧起了对沈绥的那点'爱慕'之情。
"...是。"沈绥其实就是闲,出来喝酒顺带想着他了,这般明显的敷衍应着,慕朝一点没察觉,珠帘激光炮般扫射着。
"哎哟,绥兄你可是想起我了,我老想去看你了,就是我爹,那个老东西,哎气死我了,他非得说你家这阵子忙,叫我不要去打搅你,也不和我说忙些什么,我心说我来偷偷看看你吧,说不定能帮你些忙呢,前天午后我刚从我那小院偏门裹成傲雪迎霜的小粽子踏出门,我爹一把揪住了我的后领子,那可是真狐皮啊!他不心疼我心疼啊!那还是我娘去年回金陵省亲的时候我大舅母特意给我做的,我大舅去年可就猎了这么一头白狐,全拿来心疼我了。我大表哥当时听说后其实可生气了,被我大舅母劈头盖脸一顿骂,当着我的面愣是没发作过,哎我大舅母对我是真的好啊...你说,她要是我娘就好了,我娘有时候还抽我呢,她可从来没抽过我.."慕朝说着说着好像真有点那么个执念,沈绥才适时出了口,试图扭住这小子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
"她要是你娘,对你也没这么好了。自己的儿子自然是要严加管教些。"
"也是哈!"慕朝点头赞同,觉着他绥兄说话就是有道理!
"诶绥兄,你小时候挨过你娘的揍吗,你娘可是将军,那揍起来怕是了不得——"说罢还幻想了下沈绥小时候被他娘扒光了裤子一巴掌打在屁股上的场景,他还没见过沈绥哭呢,是哇哇大哭的那种嚎啕式的哭呢,还是那种默默流泪隐忍式的哭呢,哪种他都想不出来。
"我娘没打过我。"
"啊!为什么啊"慕朝很不服气。
"我省心。"
"我也省心!"
"......"
慕朝打着哈哈,好像是头一次懂得了别人眼中的自己是多么的厚颜无耻。
同样是当娘的为什么差距竟如此之大
慕朝本身就是说一句话朝着沈绥挪进一公分,此时两人的距离堪堪没有一个小臂远,整个胳膊肘都撑在了桌面上,这时细碎的望进了沈绥的眼中,咽了下口水。真的只是下意识。
沈绥笑了。
"好看啊"
"好看..."嘴巴比脑子快,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慕朝赶紧从案桌上撤回大半个身子来,挠了挠脑袋,一时半会有些懵。
"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你炫耀你的狐毛来着。"沈绥又给自己酌了一杯,慢慢的饮。
"啊...对,不对不对!"慕朝把自己杯里的酒饮尽了往桌上一搁,顺势就推了过去放在沈绥面前,嘿嘿一笑。因着慕朝说话中间是一点酒水也没喝,所以托盘连着酒壶一直偏向在沈绥那一边。沈绥也是很懂他,给他倒了一杯,慕朝笑嘻嘻的自个挪了回去。
"对了,绥兄,我近日听说个大事!"
嗯芝麻大的事也简称大事。
"据说左相要娶妻了,还是男妻.."
沈绥拿壶的手顿了一下,又不慌不忙的接着给自己倒酒。
"本来这个事不让宣扬的,绥兄你可别往外说 ,不过绥兄的为人,我信得过!"说罢还以手握拳,抵在胸腹拍了拍,以示其情感。
"我是在我爹的书房偷听到的,昨日我爹去拜访左相,回来后唉声叹息的,我本来也没在意,但是他腰上的香囊掉了他都没发现,要是我娘看见他没带,指不定好大一顿火,指不定我得受牵连,我想,不行啊!得赶紧给他送去,就让我听见了..."
"听说左相府已经开始筹备了...好像是二月半成礼吧,还有一个多月,也快了。不过日子倒是挺好的,春分。"
"就是不知道娶的是哪家的倒霉蛋哈哈哈,不过嫁给左相也不算倒霉..."慕朝此人,完全不用别人接话,俗语道三个女人一台戏,而他一个人便是十台戏了,堪比三十个女人,恐怖如斯。
"不过哪个男人愿意嫁给别人啊,听说还是个世家子弟,像那些个女人一样的恪守妇道三从四德什么的...以后烟花柳巷不能去,月下美酒...哦那还是可以喝的...总归还是觉着怪。"
"诶诶——"慕朝伸出食指点点桌,沈绥不得不停下动作来看着他,诚然他刚才一直在听,此刻却不得不装出非常认真的听,慕朝一卖关子就这个毛病,必须要别人盯着他,满足他的被关注感,方才能继续。
"绥兄你说这个人是谁啊"
沈绥不免失笑。正欲开口。
"我觉着吧...定是齐家的那个小子!"
"....为何"
"原因有二,一..."慕朝搭在桌上的食指翘起,比划个一"齐尚书,本就受左相管辖,这么好的巴结机会,不能错过。二,齐黎,庶出,不受宠,文不成武不就的,不过长的倒是很好看,听说齐夫人不满他很久了,与齐黎他娘一天到晚的闹,齐尚书也是很烦那些个内室长短,一剑双雕。"慕朝收回比划着'二'的双指握成拳,抵住下颚趴着在桌上,脑袋向上瞧着沈绥,一双眼睛又开始水汪汪的闪,期待的看着沈绥。
"绥兄,你觉着我分析的对吗"
沈绥不置可否。"貌似你对别人的家事很了解。"
"....呵呵花酒喝多了,想不知道也难。"说罢唉声叹气很是惆怅了一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逼无奈的。"绥兄你要有想知道的事,问我,大事小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诶,绥兄你心中可有猜想的人物"沈绥很是好奇慕朝上辈子是不是个哑巴这辈子话怎的如此多沈绥让他说的有点萎靡,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诚然如慕朝所说,以后若是同一个女子一般,轻易出不得庭院,喝不得花酒,又还三从四德,那他岂不是生不如死虽然花酒这个东西他不是很追求,总归也是一种乐趣。尽管只需熬过两三年,但想想还是很难受啊!
慕朝没有听见回答,也不恼,冥思了好一会。
"绥兄我又想到了一个人——"
"您老请讲。"
"呵呵..客气客气"慕朝很是装模作样的拱手谦礼了一番,"楼岩,如果是他的话就真的是命蹇时乖啊,楼家这一代不景气,楼岩应是他家唯一拿的出手的了,才华样貌皆非池中物,气度也是极佳。可惜爹不疼娘不爱的。家里还穷。"
齐黎好像也是爹不疼娘不爱的
"如果是我呢"沈绥就这么平静的冒出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语调和平时说'哦我知道了'的时候别无二致。
"啊是你的话就是倒霉至极!不是——"慕朝惊的一哆嗦,一堆软在案桌上骨头终于抬了起来,并且精神抖擞。
"怎么会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