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校服 ...
-
5
时年。
又是时年。
时光管小张要了杯低度酒，支着下巴垂着眼，慢悠悠地啜饮。
最近时年这个名字从同校生嘴巴里听到过太多次……有点危险啊。
这么想着，她唇角忽然扯出个自嘲的弧度。
时年有什么好的，为什么都在问时年？
时光摇晃着酒杯，里头冰块叮当碰撞。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夕阳映着女孩认真坚定地侧脸：“你认识一个叫时年的人吗？”
“……不认识。”她迟疑了一下，最终否定。
可现在想想应该瞒不了多久——
魏莱是程煦的同桌，程煦知道她。
假如她把今天问她的问题，明天再同样问一下程煦……那完了。
一个麻烦还没解决，又来一个大麻烦。
时光止不住叹息，把杯中一饮而尽后往吧台里推了推：“再来。”
“第一次见你在这喝酒而不是唱歌，还有点不习惯。”小张给她倒了小半杯，“有烦心事？”
时光“唔”了声：“也不算。”
只是太出名了招人惦记而已，算不上烦心事。
更何况现在不是还没被发现么。
“想那么多也没用，船到桥头自然直么。”小张说，“你真应该听听你自己唱歌，听完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时光笑了笑：“有这么神奇？”
她去拎了吉他，像往常一样坐在那灯光聚集的小舞台上，调整话筒。
有人在角落里喊了首歌名，时光笑着应了，说马上。
曾女士是不准她学乐器的，说会影响学习。
她从小到大没脱离过年级前三，曾女士说这多亏了把学乐器的时间用在学习上。
听到这话时时光愤怒地想笑，可是没有用的，她连愤怒都会被曾女士踩在脚底下，指着她骂：你现在出息了，敢跟我顶嘴了是不是？
从此她在家里是乖巧懂事的女儿，在学校里是温婉可人的时光。
时年是她的自由与叛逆，是平日里积累下的所有压力的影子，是她痛苦的承担者，也是她怯懦的突破口。
她是时年的时候什么都可以不去想，喜欢怎么样便只管去做。
时光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醉了，那对着话筒发出空洞的、寂寥的，甚至还有些绝望的声音听着不像是自己的，像是什么人借着她的嘴巴发出无济于事的哀鸣与挣扎。
她难受地想哭。
程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时光没注意。
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吧台前跟小张聊天了。
“你又逃课？”她坐到程煦旁边，把带来的外套披在肩上，后一句是对小张说的，“你们这许未成年人进来？”
“不太巧。”程煦冲她露齿一笑，“上学晚，今年生日也过了，刚好十八。”
堵的时光一时无语，愤然说了句：“跟我比起来还不是小屁孩！”
程煦偏头看她。
她看起来没有多大，看打扮，往大了说二十一二的样子吧。
唇红齿白，肌肤赛雪，哪怕刻意上挑了眼线，也没多出几分勾人的韵味。
她今天穿的是吊带短裙，低胸露背，黑色衣料泛着暗哑的光泽。
脚下一双细高跟，衬得双腿修长笔直。
但在程煦看来，那堪堪是几根带子绑住了鞋底。
每每看到有人穿这样高的鞋子，他总觉得下一秒鞋子的主人必会崴脚。
只有什么都没经历的过小丫头才会从装扮上成熟自己。
而真正成熟的女人不必刻意打扮都自带风情。
“是吗。”程煦不动声色，“你多大？”
时光又噎了一下。
真身份证上的年龄十七生日还没过，假-身-份-证上的年龄二十六了，比小张还大个三岁。
但说谎总是令人底气不足。
“不要随意询问女士的年龄。”时光啜了口酒，瞥他一眼，“总之你叫姐姐就对了。”
“……啊，”程煦从善如流，“姐姐。”
“……”还真叫。
程煦垂着眼，声音听上去很乖：“姐姐失恋了吗，刚刚唱歌都哭了。”
“……没有。”时光镇定道，“可能点歌的人失恋了吧。”
程煦“哦”了一声，又问：“姐姐有没有谈过恋爱？”
“？”时光说，“当然谈过了！”
小看谁呢？
“谈过几个男朋友？”
“五六个吧，这种事谁还记那么清楚。”
“所以现在是单身？”
“……啊？”
“我问你是不是单身，姐姐。”程煦温顺地笑了一下。
时光觉得不太对。
这小子问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是什么意思？
试探她呢？
程煦勾起唇角：“别瞎紧张了，逗你玩呢。”
“……神经病。”时光指着他鼻子骂了声。
“我今天看到你妹又逃课。”每周总有那么几天下了第二节晚自习鬼鬼祟祟地拎着书包就出门了。
“不可能。”时光冷静道，“我妹乖得很，跟老师顶个嘴都不敢，不可能逃课。”
“可能她就是表面乖？”程煦说，“上周还用我答题卡包瓜子壳。”
“……”这事不是揭过去了吗，他怎么还以为是她包的？——虽然真的是她包的。
“受伤了我送她去医院不说谢谢就算了还赶我走。”
“……”放屁！她说了！况且后来不是也挽留他了吗！
“拿了我校服今天来学校也不知道给我送过来……唉，都被老杨抓到好几次不穿校服了。”
“……”洗了，校服洗了，还没干！再说校服不是人手两！套！吗！
“哦，对了，姐姐你还不知道——老杨是我们教务处主任，平时可严格了。”
“……”可严格了也没查过校服，你蒙谁呢？
时光有苦难言，只能喝了口酒，争分夺秒地调整了一下心情。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她睨一眼边上的少年，意有所指道，“可能你小子心眼儿坏，看我妹不顺眼污蔑她？”
程煦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就算其他都是假的，可校服是真的啊。”
他凑得极近，嘴唇都快要贴到时光的耳垂，诚恳地说：“姐姐，毕竟她是你妹，别的就算了，校服你帮我催催她，啊？”
时光面不改色，抓着酒杯的手指却是指节泛白。
她强忍着少年喷薄的热气撩起的直到腰际的鸡皮疙瘩，以及那瞬间触电的快感，硬是没挪开一分一毫，甚至还贴着少年的鼻尖偏头与他对视。
他深棕的眼眸里映着酒吧橙黄的光线与她的轮廓。
时光闻得到他唇齿间残留的橙汁的味道。
少年终于受惊似的往后缩了缩，松松懒懒地支起下巴对她笑。
“行，我让她明天就送。”她把那笑容视作挑衅，如是一字一顿说。
小张杯子也不擦了，紧张地竖起耳朵听两人的对话。
这不对啊，他刚刚给程煦的是鲜榨橙汁没错啊？——他怎么好像有一丢丢凶残？
时光走了。
只剩下程煦一个人支着下巴闷闷地笑，像是实在憋不住了，支着下巴的手慢慢扶上眼睛，遮了一半脸，最终笑出声来。
小张谨慎地拿苍蝇拍子戳戳程煦的胳膊：“你笑什么？”
“……明天周六啊。”程煦说。
“周六啊，然后呢？”
“……周六学校放假。”
放假啊，然后呢？
高中生放个假都这么开心的吗？
时光并没有意识到明天周六。
毕竟她前几天没上课，本来今天是周五的意识就不太强烈，再加上被程煦气糊涂了。
于是她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程煦的校服叠好塞进书包夹层，并破天荒地没有听歌而是咬着指甲想了一晚上如何扳回一局。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按点起床、洗漱、吃饭，最后背起书包准备出门。
脑海里已经预演出了无数种见面后如何把校服糊在程煦脸上的场景，却抵不住现实曾女士一句话：“你又要出去学习啊？真是的，在家学还不是一样，又不会打扰你……”
“……”时光的斗志轰然倒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