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快要兜不住了怎么办》宝橘

4、第四章 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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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概是时光这些天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耳边没有争吵，睡着了也没做梦。
　　醒来时病房里没开灯，一个人也没有，窗外夕阳烧红了天空，映进房间些许色彩，漂亮得不像话。

　　时光缓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病房宽敞，但就她身下这一张病床。

　　床侧的小柜上放了一篮鲜花，清香扑鼻，另一侧堆满了水果，香气四溢。
　　时光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她右手扎着针，整条胳膊因为输液而冰凉，连带着身体也发冷，头——
　　“嘶——”

　　头一动还是疼。
　　时光疼得闭紧了眼，咬牙忍耐了一会，才慢慢松了眉头。

　　“你醒了。”
　　程煦进门的时候，时光正挣扎着从病床上爬起来，脸上神情狰狞，他猜测因为太疼——
　　轻微脑震荡及部分软组织挫伤，这是以什么样的高难度姿势落地才摔成这样。

　　时光“啊”了一声算是回应，坐在床边往地上瞧，瞧了几眼没找到鞋子，反而头晕了起来。
　　她闭上眼，等头晕过去那阵再睁开的时候，程煦已经帮她把鞋子从另一边拎过来放在脚边。

　　“……谢谢。”时光慢吞吞说了声。
　　“医生建议你留院观察几天，老杨那边已经准假了。”程煦见她刚站起来时有点摇晃，伸手扶了一把。
　　小丫头胳膊削瘦而冰凉，他没多想，扯过他挂在衣架上的校服给她披上。

　　那一瞬间时光有点僵硬，想到晕倒时自己就是栽进眼前这人的怀抱，脸上有点发烫。
　　她低着头，此刻也顾不上温文尔雅，虚弱地应了一声，扶着挂吊瓶的架子慢吞吞地往门边挪。

　　“你去哪？”程煦问。

　　鞋子是踩着后跟穿的，没提上，因此走路有些拖沓。
　　像个闹情绪的小朋友。

　　程煦觉得好笑，问了声：“去哪？水都没挂完。”
　　“……洗手间。”时光无奈地说，“我尿急，行不行？”

　　“……”
　　行。

　　从洗手间出来时，程煦正坐在床边剥橘子。
　　房间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白色窗帘已掩上，但薄薄一层遮不住窗外渐暗的天色。

　　“你怎么还不回家？”时光刚用冷水洗了把脸，看上去精神不少，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程煦把深青色的橘子皮丢进垃圾篓里：“这么希望我走啊？”

　　“……”
　　也不是，就是觉得别扭。
　　她跟程煦不是很熟，加上现在两个身份都被他知道了，总怕露出破绽。

　　“怎么说也是一路奔波把你送进医院，”程煦一声笑像是闷在胸腔里，低沉悦耳，此时似笑非笑望着她，“连声谢谢不说直接赶人？”
　　“不是！”时光尴尬地站在他几步开外的位置，强行辩解，“我就是……想谢谢你才让你早点走的嘛。”
　　尾音又软又甜。

　　程煦扬起眉梢：“哦？”
　　“你看你这么辛苦，我也不知道你吃没吃得上饭——”
　　“没吃上。”
　　“——所以早点回家吃饭呀，对不对？”
　　“……”程煦不知为何敛去本就极淡的笑意，半晌才平静地说，“对。”

　　怎么了？
　　他怎么了？
　　时光察觉少年不对劲，犹豫着不敢说话。

　　可那情绪一闪而逝，片刻程煦便又正常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橘子丝，站起来。
　　“你妈妈回家收拾东西了，应该一会就过来，你等等吧。”他顿了一下，此时已经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校服你穿着，改天再还我……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那一眼明明没什么情绪，却看得时光莫名慌张起来。
　　好像这一眼过后，关上眼前这道门，少年从此便消失于世，不复存在一样。
　　“程煦！”她拖沓地追了几步，在少年偏头闲散地掀起眼皮看她时，又说，“你还是再陪我等等吧？”

　　一出口就后悔了。
　　但再反悔未免太无情。

　　“……我一个人待着有点害怕。”时光硬着头皮说。

　　·

　　时光在医院待了三天，出院后在家休养了一天，周五去上的课。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好几个班一起上，体育老师吹哨集合交待了几句便宣布解散自由活动，同学们立刻作鸟兽散。

　　九中面积大，提供学生运动放松的场地也多——篮球场、足球场、网球场、羽毛球场等等。
　　原本计划再搞个泳池，校长深思熟虑后觉得似乎不太合适。

　　时光这会就坐在篮球场边上，怀里抱着瓶水，托着下巴看场内的少年们挥汗如雨。

　　顾然接到了球。
　　他利落地转身进攻，漂亮的假动作骗过防守，最后高高跃起——
　　三分！

　　场外一阵属于女孩子们的欢呼，而少年面色冷淡，仿佛如此令人挥洒热血的运动也调动不起他丝毫的热情——
　　高冷，以及那种睥睨一切的掌控感。

　　顾然真的很帅。
　　时光能够理解会有那么多的女孩子为他疯狂——他看上去疏离而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叫人欲罢不能。

　　他跟程煦不一样。

　　“时、时光。”身后传来小小的一声。
　　时光回头去看，那西沉的日头光芒夺目，刺得她睁不开眼，于是伸手挡在眼前。

　　魏莱“啊”了一声，马上很有眼力见地挪了挪不怎么高大的身躯，帮她挡住阳光。
　　怯怯地说：“是我呀，魏莱。”

　　如果现实允许，时光怕是脸都要绿了——
　　这节体育课居然是跟三班一起上的？
　　她沉默了一会，实在笑不出来，装着疲惫的模样，拍了拍身边的空座，语气轻快道：“来坐呀。”

　　时光不知道魏莱什么来头，只知道她家里很有钱——
　　程煦说那天她做完检查，是这个小姑娘坚持要把她转移到自家的疗养院，给她安排了高级病房，从此每天坚持探望，鲜花水果，一连三天都不带重样的。
　　认错态度实在诚恳。
　　虽然时光认为这事根本原因并不在她。

　　可哪怕根本原因不在她，如今每次见面，时光都害怕被这心大的女孩再摔一下，着实有些心理阴影。
　　而且，这女孩怎么这么喜欢来找她啊？
　　时光有点烦。

　　“你好多了吗，为什么不在家里多休息几天呀？”魏莱身板比时光还要小，一身校服又大又肥，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她始终小心翼翼地捧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见时光应了便欢喜地坐到她身边，兴奋又局促。

　　“这是我做的小饼干，送给你的。”魏莱捧着盒子献宝一样递到时光跟前。
　　“……谢谢你呀。”时光努力扯了个笑容出来，当面把盒子拆开，放到两人中间，“刚好有点饿了，我们一起吃吧。”
　　魏莱一听开心得不得了。

　　时光面对篮球场，满脸郁卒地盯着场上的少年，一手摸起一块小饼干，掰成两半，一半一半地吃。
　　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

　　程煦不知什么时候上场了，如她第一次见他那样，黑色T恤短袖嫌热卷至肩膀，手臂上极具少年感的肌肉线条因发力微微隆起，在投出一球后放松下来，和队友击掌相庆。
　　他笑容灿烂夺目，果不其然神采勾人。
　　场边不住地爆发出尖叫，而这尖叫声又随着一冷一热两个少年的互相攻防达到了高潮。

　　“很帅对吧。”时光忽然说。
　　原本魏莱是一直盯着时光看的，酝酿了好久的话在抬头低头、再抬头再低头的犹豫间，思绪又被时光一句话给打乱了。
　　“对！”她使劲点头，“很帅的！”

　　时光偏头望她，卷翘的睫毛在西沉的日头下像是镀了层金光，笑意盈盈的模样让魏莱心头一跳——
　　她是不是发现我有话对她说了？
　　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啊！

　　时光看出她的窘迫，随口问了句：“听说打你的人被处分了？”
　　“对，对。”魏莱马上说，“都给记过了，回家反省一周，还得写八百字检讨……其实我这几天都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的。”

　　她看起来十分满意，时光却觉得这处罚太轻。
　　处罚太轻不易悔改，只会叫人变本加厉。

　　“谢什么，都是同学，别这么客气。”时光说，“但是你以后要小心，保不齐她们还会欺负你。”
　　“啊？不会了吧……”魏莱苦恼地说，“她们都跟我道歉了，还保证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时光还想说什么，听到场上有人喊了声“时光”。
　　她偏头看过去，顾然冲她扬起手。

　　多年的默契，她想也不想，抓起手里的瓶子冲少年甩过去。
　　在少年稳稳抓住拧开瓶盖仰头往嘴巴里灌的时候，她重新坐下，低声问：“你家既然那么有钱，为什么要把你送来九中？”

　　C市九中——
　　富二代、艺体生、学渣，以及部分中考失利者的集结地，坐拥C市最广阔的校园、最一流的教学设备，但升学率却是年年倒一，并且面临并校风险的一所末流高中。
　　也是别校师生最嗤之以鼻的存在。

　　有能力选择学校的人没有想来这里的吧？
　　就算她想来，父母也不会同意。

　　魏莱愣了一下。
　　她一直想说的话就是她为什么偏要从A市搬来C市，为什么非要到来九中的原因。
　　酝酿了好久不知怎么开口，竟被她一句话带出来了。

　　“我是来找人的。”魏莱轻声说，“她救过我，不然我现在也不可能坐在这里跟你讲话啦。”
　　时光眼皮一跳，心中忽然冒出一种可能性。

　　“你们都姓时，所以我抱着一丝希望想问一下你——”魏莱忽然偏过头认真看着她，“你认识一个叫时年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