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快要兜不住了怎么办》宝橘

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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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愣了一下，心想这人的思维怎么这么跳跃呢？
　　五分钟前还皮笑肉不笑地问她眼不眼熟手里的东西，五分钟后立刻就扯起了她姐姐时年？

　　看她一脸犹豫，程煦笑了：“怎么你有没有个姐姐这问题还要考虑这么长时间？”
　　“……没有。”时光把书包背到身后，小声说，“我要走了。”
　　她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你去哪？”
　　“……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

　　时光隐忍了一会，抬头对上少年眼中一派悠闲。
　　这人怎么跟顾然一样一样的？

　　她不做声，看样子也是有了小脾气，绕开程煦就走。
　　程煦扬了扬眉，盯她背影半晌，笑了笑：“……小丫头还挺警惕。”

　　时光一向很警惕，警惕地和程煦道别，警惕地出了校门，警惕地穿过街巷，最后警惕地钻进了一家名为“白杨”的清吧。
　　这时她身上穿的校服已然不见，短发也变成了长发，上身吊带松垮，右肩那细细的一根摇摇欲坠，胸前雪白隐见沟壑，着实叫人浮想联翩。

　　经过吧台时，她向调酒师抛了个飞吻：“HI~”
　　调酒师小张微笑说：“你来啦，时年。”

　　·

　　开学一周有余，九中教务处终于把文理分科的事情搞定。
　　周一一上午的时间，同学们拖拖拉拉地背着书包抱着课本搬家，高二教学楼一度陷入混乱。

　　在此之前，时光按照曾女士的意思去找了老杨，老杨的建议与她自己的选择不谋而合——文科。
　　顾然依然固执己见，同她一样也选了文科。

　　下午，老杨严令各班打扫因搬家而试卷废纸零食包装袋满天飞的教室及走廊，这一打扫，竟花了一下午时间。
　　于是，班级新同学的自我介绍自然就被拖到了第二天。

　　第一节是数学，班主任老王的课。
　　时光小身板挺得笔直，坐姿堪称模板，下笔飞速，趁新同学自我介绍的时间，整理近期的时政要点。
　　班上走了十几个理科同学，同时也来了十几个文科同学，挨个介绍听下来，还都是三班的。

　　时光边写边想，程煦好像就是三班的。

　　下一秒，身旁的空座倏然就坐下一人。
　　时光吓了一跳，这两天她自觉运气极差，还以为此刻说曹操曹操到，僵着身子抬眼一瞧，只是个戴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生而已。
　　她不由松了口气，友好地冲他小声打了个招呼：“你好，新同桌。”

　　她俏皮地笑着，双眼弯成两道桥，看得何格肾上腺素直往上飙——
　　妈妈！！！他跟女神同桌了啊！！！

　　“到新班级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或者找顾然——他是班长。”时光指了指她前面坐着的人，“我们都会帮助你的。”

　　何格激动到失声，重重点头——
　　妈妈！！！女神好温柔啊！！！

　　时光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笔记上，看似聚精会神，但其实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游离，眼睛也觉得酸涩。
　　恍惚间好像又听到昨晚客厅传来的争吵声——

　　“是，全医院就你最忙，就你手术最多！”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成天忙得脚不沾地，我就算了，时光最近文理分科你知不知道，多重要的事，你连问都不知道问一下，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操心！”
　　“……”
　　“时鉴，我们就这一个女儿，难道你还要像亏欠我一样亏欠她吗！”

　　“果果学习不是挺好的？是你对她要求太严格了。”时先生声音明显有些弱势，“至于文理分科，照她喜欢的来就是了。”
　　“怎么能照她喜欢的来！？”曾女士尖锐道，“这可关系到她以后考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毕业以后要找什么样的工作！再说了，在那个破学校学习好有什么用？我都听别人讲了，九中的第一名放在全市也就算得上是中下游水平，和一中的第一名没法比的，更何况她还只是个第二！”

　　“……”时先生深吸一口气，“行，等我忙过这一段时间——”
　　“又是等你忙过这一段时间，这句话我都听了一辈子了。”曾女士冷笑，“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在忙医院的事。”
　　“曾光！”
　　最后的甩门声与现实重合起来，“砰”地一声，时光惊惧交加，骤然清醒。

　　讲台上，老王正徒手画着的抛物线随着这声巨响就此一歪。
　　老王到底也是见过各种大场面的人，面对突发状况向来不慌，沉默了一下，发出“银铃般”的轻笑：“……呵呵，这小风，把我画的线都给吹歪了。”

　　时光这才从全班的哄堂大笑中反应过来，刚刚只不过是敞开的门被风刮死了而已。
　　她垂下眼，盯着时政笔记发了会呆，这才默默地将数学课本摸了出来。

　　两节课很快。

　　由于整栋教学楼只有一个年级，这就导致三四五六楼时常无人问津——偶尔有些学生上来做些坏事。
　　时光趁着大课间摸进了六楼的某尽头的教室，熟门熟路地把门反锁，开窗，爬到延伸出的宽阔窗台，又沿着窗台走到角落坐下。

　　风中飘忽的白色窗帘刚好能够挡住她的身影。

　　这里风景很好。
　　时光双脚悬空，脑袋靠着一旁的墙壁吹风。
　　白杨挺拔，郁郁葱葱，入眼一片清新的绿色，养眼又舒心。

　　过去一年，她时常坐在这里，看树叶随风摇摆，被风吹落，看枝桠被白雪覆盖，到第二年抽出新芽。
　　是个能让她放空的地方。

　　时光脑子里十分混沌，搞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需要静一静。
　　两节课之后的课间很长，约摸有半小时，她坐了一会，闭着眼睛探手向身后摸索——
　　角落里静静躺着一个稍微有些瘪的烟盒，看上去已经空了一半。

　　她熟练地抖了根烟出来，咬在齿间，将要点燃时，忽地听到走廊那边一声巨响——
　　这才注意到嘈杂的脚步声与叫骂声，好似推搡着什么人进了洗手间。

　　时光垂着眼，动作一顿，卷翘的睫毛仅仅忽闪了一下，便面无波澜继续将那烟点燃。

　　·

　　“魏莱你有种啊！”
　　“刚来我们班就敢这么嚣张！”
　　“听说是你主动要求跟程煦同桌的？”
　　“你去找‘杨癫疯’提的是吧，我姐妹亲眼看到你去她办公室了！”
　　“怎么着，你走她关系进来的？”
　　“老子不管你怎么样，总之你必须！马上！给我！换座位！”

　　为首的女生一头黄长直，每加重一次发音，便用力推魏莱的肩膀一下，直到把她推到角落里，扬起手，在那张嫩生生的小脸上狠狠落了一巴掌。
　　“听明白了没？”黄长直咄咄逼人地问。

　　嘤！
　　怎么还打人嘛！
　　魏莱捂着生疼的脸颊摇摇头，眼泪包眼珠，眨一下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落。

　　她觉得自己还可以解释一下，她也不是非要跟程煦做同桌的——
　　好多年没来过学校了，这次好不容易重返校园，她只是想找个学习好的同桌而已，哪想到杨老师就给她安排了程煦。
　　虽然那个男孩子高高帅帅，的确挺讨人喜欢的……但是又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可几个女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为首的见她摇头紧接着就是一声“艹”，抓着她头发就把她塞到了隔间里，管子接上水龙头，给她浇了个透心凉。
　　临走时，黄长直捶了一下被顶死的隔间门，冷笑着说：“死丫头，话我放这了，你可别不知好歹！明天看不到你换座位，我就让你换个学校！”

　　“……”
　　这都是些什么中二病少女嘛！
　　嘤！

　　魏莱试着推了下门，发现被顶得死死的，与她往日看过的日韩剧中校园欺凌的场景如出一辙。
　　接下来大概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直到男主角——那当然是不可能有男主角的，直到晚上放学李叔发现她迟迟没有出学校，派人进来搜查的时候，想必她小命也去了半条。

　　毕竟得饿两顿饭呢。

　　但是！以为她就会这样自作自受（？）吗！
　　魏莱环顾这狭小的空间，仅仅两秒，头顶上的小灯泡骤然一亮，使得她精神一振，乐呵呵地把空空的垃圾篓倒扣到地上，自信满满地一脚踩上去——
　　有戏！

　　第二脚，她原本是准备踩在门把上的。
　　魏莱一手扶着隔间旁侧的挂衣钩，一手扒着门面，费力地抬起脚——

　　也就是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些响动。
　　好像是有人拿开了顶门的物十，果不其然她眼前马上露出一道越开越大的缝隙。

　　可是抬脚的动作已经收不住了呀！
　　怎么办！
　　魏莱惊恐地想。

　　·

　　后脑勺疼得要死，腰也是。
　　这是时光恢复知觉的第一感受。
　　火辣辣的痛感直击心灵，逼得她鼻间一酸，眼泪就这么流了出来。

　　忽然鼻前探来一根手指，颤巍巍的，试探她的鼻息。
　　“……”
　　忽然就有些后悔在抽完那根烟后爬下窗台进来了这里。
　　简直造孽。

　　“没死……”时光说，“你先从我身上起来——嘶！”
　　可能是她忽然说话吓到了那女孩，令她往后一顿，纵然不是特别重，那骨感的小P股还是在她腰上重重碾了一下。
　　“对不起！！！”
　　“……”

　　魏莱感到有点忧伤——
　　她把救命恩人扑到了。
　　还坐在了救命恩人的身上。

　　……

　　其实最开始脸还摔进了恩人的柔软里。
　　但是画面太美她不敢回忆。
　　嘤！

　　时光缓了很久才慢慢爬起来，脑袋上的痛感还是很明显，有点虚，扶着隔间的门把手身形还有些摇晃。
　　就是那种每走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的感觉，跟传说中的喝醉一样。
　　可她这辈子喝酒还没喝醉过，没想到今天头一次体验醉的感觉，居然是摔醉的。

　　“……没事。”她决定快刀斩乱麻，不跟这女孩扯上关系，“你走吧，回去上课。”
　　“可是——”
　　“没有可是。”
　　“我叫魏莱，你叫——”
　　“我叫雷锋。”
　　“……那我扶你下楼——”
　　“我好了，不需要。”时光松开手，迫使自己看上去无恙，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看。”

　　下一秒她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
　　“……”

　　女孩子脸色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白，皮肤却极好，一双眼尾微微下垂的葡萄眼无辜地盯着自己，甚至有些哀求，忐忑地咬着唇。
　　她想要伸手扶她，抬到一半又讪讪缩回，怕挨她批评似的。

　　时光无声地叹了口气，注意到她身上湿透了，校服衣摆和裤脚都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
　　心里想着这他妈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但还是妥协了。
　　“我叫时光。”她低声说，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递给她，“换上吧，然后再扶我下楼。”

　　魏莱欢喜地应了。

　　只是没想到会在楼梯上遇到程煦一行人。

　　少年们大汗淋漓，奔上楼梯，少数几个气喘如牛，看样子是刚从球场上下来，着急赶回来上课。
　　哪怕这个时候上课铃早已打响了五分钟有余。

　　程煦是忘了这节是老杨的课了，否则他干脆逃掉。

　　“怎么回事？”他扬眉，迟疑道，“你们……俩？”
　　时光和……好像是他的新同桌？
　　搞什么呢？

　　他臂弯里夹着球，校服甩在肩膀上。
　　隔着几级楼梯，看到矮一点的女孩子一边脸颊微肿，身上滴滴答答，再抬眼，是小丫头小脸煞白，迷迷瞪瞪快要昏过去似的对他翻白眼。

　　“哎哎哎哎这不是七班的——”
　　“你他妈小点声啊，上课呢！”
　　“小魏莱，什么情况啊？”

　　魏莱反应过来“这是程煦啊”的一瞬间就吓得松了手，又在下头几张写满惊恐的面孔的提醒下，“啊”了声，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还扶着个人。
　　然而这个时候时光已经双腿发软往下扑了。

　　好像听到她“靠”了一声。

　　程煦也听到了。
　　小丫头翻着白眼说了声“靠”，他手疾眼快地接了个满怀，甚至还被冲退了半步。
　　“……我靠！”他也说。

　　篮球扑通扑通沿着楼梯欢快地蹦哒，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他听到怀里的声音虚弱地说：“医务室……谢谢。”
　　“时光？”程煦从下巴向上捏住她的脸颊晃了晃，“时光！”
　　但已经没了反应。

　　“摔、摔、摔倒了……”魏莱无语轮次地颤声说道，“刚刚她救我……我被关在洗手间……摔倒了，她摔到头了！”
　　她快要哭出来，哽着声音努力把话说明白。

　　程煦脸色瞬变，迅速将人打横抱起，冲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