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蛹》木易船长

4、第 4 章

　　“坐吧。”
　　杨教授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陆陵生依言坐下。
　　“陆同学啊，想见你还是件挺难的事，咱俩今天第一次碰面，找你来是想谈两件事。”
　　“您说笑了。”
　　杨教授收了笑，“这半学期你无故缺课多次，每次早晨的课程你必逃，再过几天你这学分可以直接挂零了。”
　　陆陵生没接话。
　　杨教授继续道，“我知道你是天资聪慧被学校直接提来的，年轻人有点傲气是好事，但不能依着自己的惰性胡来。”
　　陆陵生点点头，“我从今天开始不会缺课的。”
　　“那我就相信一次。说说第二件事吧，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
　　“知道。”
　　“你的专业能力可以说是这一届学生里最强的，但你明显没有发挥到实处。”
　　“你交上来的案列我看了，格式很完美，但是选取的案例不符合我的作业要求，而且你的点评与正常法律思想背道而驰。”

　　“你选取的案例是上世纪中期的水牛比尔。并在分析中提到格拉夫的论点，把精神病态者看成是在超我形成的早期阶段发生固着的人, 这种固着涉及到对父母双方的敌对性认同。当与不能满足儿童依赖需要的亲子关系经历相结合时, 就会发生自恋固着, 导致自我中心和滥用倾向。
　　因此水牛比尔的诞生是社会与家庭的双重原因，由此论证环境对犯罪者的影响是巨大的。”

　　陆陵生一直没作声，垂着眸盯着木质桌面上的手工纹路，一条线绕住另一条线，一个圈又一个圈相互缠绕。

　　“我猜你很了解他，这个故事也许对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含义，但从你的语言中我看出，你的思维已经有些偏差了，我不希望你为此走弯路。”

　　房间里有些安静，教授没有再开口，他看着陆陵生的脸，观察对方的细微表情。

　　片刻。
　　“我明白。”
　　陆陵生站起身，转身就外走。
　　“你有想法可以来找我。”
　　“不要把自己陷进去了。”
　　他脚步一顿，刚刚停在门框处，他偏了偏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走了。

　　叶白第二天早上在课上看见陆陵生时还是一样的震惊。
　　后来看了几天才习惯了。
　　陆陵生每天都是黑着脸来的，偶尔还能看见他打瞌睡。
　　见得多了叶白心里也没什么奇怪的小波澜了，两人没什么交集，日子还是照常过。

　　初春时节，温度还未上升多少，这群气血方刚的小伙子就迫不及待的刷起袖子打群架一般涌向球场准备火拼，大抵是大一的学生身上稚气未脱还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叶白被舍友们拉来撑场子，吸引一下姑娘的目光打起球来才虎虎生风，但又不能让他上场因为这样目光就一点都不是他们的了。

　　李傲岸上场前一脸沉重地拍拍他的肩，“为了革命。”
　　叶白扒开他的手笑道，“离开我的视线。”。

　　叶白球技还不错，但此刻他也安安分分的听从组织安排靠在看台上当一个人形吉祥物。

　　他们三人混进别的队伍里，余辰夕主攻势头倒是挺猛，拿下了几个篮板球，殊恻一脸书生气文质彬彬的戴副眼镜防起人来也是一丝不苟，再看李傲岸同志划水技术相当高明，看起来忙圈了实质什么都没帮到。

　　叶白看着室友们个个参差不齐的球技笑着摇了摇头，移开视线去看其他的队伍，熙熙攘攘热火朝天的人群里，有一个身影却显得格外突兀又清晰。

　　陆陵生穿了件黑色的上衣，仰着头在场边喝水，滚动的喉结和脖间的汗让他看起来危险又迷人。
　　他的队友走过来将他一揽，嬉笑着不知说了些什么，陆陵生垂着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扭紧了瓶盖拿着水跟着一群人吵吵闹闹地往球场外走，看样子是结束了球赛。

　　耳边有女孩子激动的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叶白的耳中。
　　他迅速低下头，看着手掌的纹路发了个小小的呆，感受到人群的逐渐靠近又抬起了脑袋。
　　陆陵生路过看台时，突然侧了侧头，视线不知在何处轻轻一落就又收回。
　　叶白抬头时正好看见了他的眼睛。

　　他屈着腿坐在那儿，看着陆陵生走远，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话:
　　来晚了。

　　李傲岸下场喝水，都走到跟前了见叶白还是一脸呆滞，他一边扭盖子一边用鞋碰了下他。
　　“看啥呢，眼睛都直了。”
　　他灌了口水又嘴贱道：“哪个漂亮美眉让你动了心。”
　　叶白给他肚子轻轻来了拳，“是啊，你的球简直打到了我心里。”
　　旁边的姑娘都捂着嘴笑起来，李傲岸有点羞，挠挠头瞪了眼叶白，放下水冲下面大喊：
　　“叶白欺负人了！有没有人管啊！”

　　余辰夕在下面竖了个中指让他赶紧滚下来。

　　闹完已是太阳下山。
　　个个大汗淋漓地揪着衣领透风，燥热的不行嘴仗也不停，跟小孩子一样嚷着回去谁第一个洗澡。
　　叶白抱着包，听他们吵，嘴角挂了个轻轻的微笑。
　　体育馆外拐角的柳树长得正好，枝条低垂泛着青绿，柔柔地随风摇晃，夕阳斜照，落日的余晖脉脉地照在他们的身上，渡上了一层虚幻的光影。

　　余辰夕跟李傲岸回到寝直奔浴室，殊恻跟叶白在外听着他俩在里头打架斗殴无奈摇头。
　　最后李傲岸还是被赶了出来，穿着短裤衩就往余辰夕床上一坐。
　　“这小王八蛋的。”

　　等几个人都捣腾清爽了，不知是谁又开了电脑。
　　跟连锁反应似的，没一会儿游戏账号全输好了。
　　102的原则：球赛可以不参加，电子竞技必须得抱叶白大腿。

　　这一晃已是夜深。

　　在召唤师峡谷游荡了许久的102电竞选手们纷纷表示:
　　饿了。
　　非常饿。
　　吃点什么呢，投票决定那就烧烤吧。

　　虽已十点过，这座不夜城却才悄悄睁开他如墨的眼。
　　中央小吃街人潮汹涌，摊点如麻。

　　余辰夕走了一路还在嘀咕刚刚那个小学生下路，顺便表白了一番叶同志的大腿还是一如既往的粗壮。
　　李傲岸左顾右盼间不知看见了什么，扯着他们就往那边走。
　　走近了才看清是家网红奶茶店，店名叫“答案”。
　　点单前在卡上写下一个你最想知道的问题，答案会印在杯面的奶盖上告诉你。

　　叶白站在柜台前低头想了想，纠结片刻干脆直接点了单。
　　拿到手的冰奶茶丝毫没有褪去他们的热情，李傲岸迫不及待地拆开紧接着发出了一声哀嚎:
　　“不是吧兄弟，我问它什么时候会有女朋友，它说你得接受，我接受个鬼啊，接受我得孤独终老的事实吗？”

　　殊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事，你看，挺准的，你自己都这么说了。”
　　大家都不给面子的大笑，叶白也跟着笑，他还没来得及看。
　　他没问任何问题，却在看见答案时还是愣住了几秒。
　　杯口上只有端端正正两个字:
　　“遇见”。
　　叶白笑不出来了。

　　一路吃吃喝喝，什么都要去尝鲜的疑似“才出笼”的傻子舍友真是让人头疼。
　　“天赐良鸡” “虾叽叭烤” ，就连“帅哥炒酸奶”他们都要跑去买一份看看人家到底帅不帅。
　　可能朋友就是这样吧，看了十几年的普通风景凑在一起时竟变得如此别致有趣。
　　102寝室整体颜值在线，穿衣风格也过关，走在一起时吸引了不少姑娘的目光。
　　李傲岸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了一句:
　　“你得接受…哎它是不是说今天会有大美女要我微信所以我得接受啊”
　　大家不约而同的闭了嘴四处看风景，没人惹他。

　　余辰夕把叶白一揽，“白白啊，你好好瞅瞅，没准一晃眼就‘遇见’了。”
　　叶白推了他一把笑骂了句，“神经”。

　　零点已过，烧烤店里还是闹得掀翻天，四人挑了个位置，嗖嗖嗖五六七八盘就来了。
　　李傲岸拿了一只串肉咬了口感慨道，“这帅哥炒酸奶还是没烤牛肉实在啊。”
　　正巧余辰夕抱了几瓶酒过来，翻了个白眼对他道:“喝酒能堵住您的嘴不？”

　　后来，102众人回想起这个夜晚，依旧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被叶白支配的恐惧。
　　谁也没想到，这个喝酒上脸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其实是个千杯不倒。

　　午夜的穿堂风透骨的凉，却吹不醒醉酒的神经。
　　桌子上还坚持着的只剩没沾酒的殊恻和脸红红的叶白。
　　他们一人拽了一个从满地的玻璃瓶子里艰难起身。
　　四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下映出纠缠成一片的扭曲影子。
　　相互扶持着艰难前行。

　　余辰夕的歌声真不是一般难听，李傲岸的叽哇乱喊一个字也听不清。
　　叶白和殊恻对视一眼觉得头疼又好笑。
　　这是一群少年该有的模样。
　　意气风发又无所畏惧。

　　李傲岸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着一个名字，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声音嘶哑说不出话，那滴悬了许久的眼泪才依靠重力砸下。

　　你得接受。
　　你得接受生命里的空缺。

　　瞧，
　　要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