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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遇见你 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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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
“白白,网上冲浪吗?”舍友余辰夕从门外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亮地问他是否跟随大部队去网吧一夜游。
R大今天突然断网,大批大批的“电竞选手”出动准备寻找新的归宿。
作为一根不太合格的大腿,叶白回头无奈道:“恐怕不行啊。”
法学生总是这样,小考如高考,俗话说的好“劝人学法,千刀万剐”就是这个理。
余辰夕点点头竖起两根手指在脑袋边挨了一下带上了门。
耳边男孩子们熙熙攘攘的声音逐渐远去,叶白看着满桌的笔记和案例分析,轻轻叹了口气,随手换了个歌单,继续复习。
102是个混寝,法学搬出去了两个人,迎来了金融系的余辰夕和李傲岸。
另一个很少露面的是殊恻,因为母亲身体不好的缘故有些时候会回家住。
分针一点一点地往前走,一步步走向死亡又一步步走向轮回。
一晃眼已是七点钟。
窗外的云压了下来,随着阳光一起坠落,天气已经没有那么冷了,东风吹过,万物复苏,一切都在破土而出。
他抬头看了眼暮色,思索片刻决定去图书馆借一本刑法工具书,他拿过耳机,换了条简单的工装裤就下了楼。
蛋清一样的晚风有一股晚饭的味道,拂过时带起一些尘埃,继而归往更远的地方。
街道上三三两两的恋人,笑面如花的走成一排的姑娘,还有在人潮中穿梭的叮当响。
风还是有些冷,叶白将微微卷起的袖口放下,恰逢相识的同学点头朝人礼貌地勾了勾唇角。
叶白人如其名,白白净净,清秀俊俏,笑起来眉眼弯弯好像能笑进人心里去。
路途并不遥远,从宿舍楼走十来分钟后就能抵达。
傍晚的图书馆没有那么络绎不绝,大多数人都选择趁着夜色去牵一双手或是沾一滴酒。
但窗边还是可以看见女孩儿的身影,摊开书的某一页,眼神专注,时不时挽起掉落的发丝,美得不可一世。
叶白轻车熟路地绕到政法类书架,一步一步悠闲地左顾右盼起来,图书馆很安静,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飒飒声。
看时光在宽大的玻璃窗外渐渐消逝不见,那是对着数码机器永远也感受不到的一种静泌怡然。
他在书籍间精挑细选了两三本需要的书,准备往回走时,一晃眼看见自己想借了许久的《当尼采哭泣》,惊喜之余他已经将这本书拿了出来,在书页被完全抽出的那刻,叶白看见书架的对面有一个男孩子,带了顶白棒球帽垂着眸看不清表情。
那个男孩儿好像听见些什么动静抬起头来,不早不晚,正好撞进叶白的瞳孔里。
随机播放的歌曲还在不停旋转,有个温柔的女声唱道: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两个人皆是一愣。
他知道这个男孩子,他见过他。
叶白那个被法理学和法制史装满的脑袋,晕乎乎的还没从那个眼神里缓过劲儿来,第二天俩人就再次打了照面。
这是陆陵生这学期第一次上课,室友朱靖看见他出现在教室门口时差点把笔吞下去,这位陆同学倒跟天天全勤似的轻车熟路往朱靖旁边一坐,摊开崭新的课本就准备听课。
叶白也愣了一下,他从未在这间教室里见过陆陵生,人家都说法学系两大台柱,可这台子大半年了全是他一个人撑起来的,叶白也不止一次怀疑过那些小姑娘们的情报是不是有什么错误。
昨天的相遇还映在眼前。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叶白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
他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讲桌上教授打开ppt准备讲课,朱靖用胳膊肘拐了拐陆陵生,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更大的疑惑,他小声道:
“陆哥,你什么毛病?”
陆陵生听闻眼角抽了抽没有接话,朱靖也不打算放过他,又凑近了些问:
“这是不是你这辈子起的最早的一次?”
陆陵生忍无可忍地把人按着脑门推开
“滚蛋。”
今天的课程,是点评大家上次写的分析报告。
叶白记得动笔那天,四个人排排坐,一人一台电脑对着空白的Word开始拍脑袋。
叶白查了查最近的刑事案件,发现连着三起故意杀人案,无一例外全是医闹。
“一名实习护士去患者床边量血压,被一住院患者压在床上刺伤颈部。”
“不满治疗结果的孟某趁医生不备用菜刀连砍数刀。”
“ 为了孩子早几分钟清创,家属围殴医生致死。”
殊恻瞥了眼叶白的屏幕,看见对方紧皱的眉峰,伸手拍了拍他:
“学法就是这样。”
叶白点点头苦笑了一下,将三个事例并案整理了一下,他准备做医患关系的法律分析。
殊恻家里比其他人来说苦一些,对这些人间世事的感触要深一些。
他忽视了那些看似简单实则令人作呕的刑事,挑了份财产纠纷的案件。
李傲岸在对面忽然开了口:
“ 《魔鬼经济学》中说,真正导致美国犯罪率下降的并不是枪支控制,也不是强劲的经济增长率,更不是新的巡管政策。而是潜在的罪犯数量的急剧减少。这能不能解释你关于为什么杀人犯增加的疑惑。”
叶白笑,“厉害了,收拾收拾进军法学吧。”
犯罪率的上升透露的究竟是现代人对法律的无知还是蔑视。
总体人数的减少确实可以促使犯罪率下降,但归根结底还是更大的原因。
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对于无端猜疑,蓄意报复,犯罪手段残忍,人身危险性大的被告人,应依法严惩。
从法律角度来看。
首先没有人相信专业的公权机构,一个普遍的社会矛盾的出现是无法脱离信任的社会本身,对于媒体,公众,最重要的医患双方都应该有一个社会共识。
其次被利益驱使的医闹团体出现,不仅为自己找了一条出路,并为无处发泄的患者家属提供了一个表演平台。
最重要的司法机关将家属当做特权人物而无法正常执法,更是锦上添花。冠冕堂皇的例外法律为医闹事件网开一面。维权是共识与底线,但息事宁人四个字刻在了道德的法规上。
如果人的本性都歪了,又该如何拯救呢。
社会问题可以靠法律,那人心又该谁来医。
叶白说不出什么更深层的东西,但是心里还是难受。
像他这样的人,成长在温馨又普通的家庭里,没有纠纷与争吵,拥抱过真情与温柔,才让他的内心依旧保留着一处纯净与透明。
像他这样的人,没有见过掩埋在阳光下依旧腐烂恶臭的人心,让你想要嘲讽他的天真却又不舍的将他叫醒。他怀着凭一己之力改变世界的微茫决心,怀着可笑又幼稚的英雄梦,迫切的想要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这或许也是,他选择着法学的初心。
教授挑了几份优秀文章,将之展示在多媒体上。
叶白的医患法律修改,被大力表扬。
他坐在那儿如芒在背,应声而起的掌声拍的他有些尴尬,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也整的他怪害羞的。
更可况,他看见陆陵生回了头
先扬后抑,教授讲完好的,又提了几份有缺陷的给予指导。
大多都是因为案例只有汇总没有点评与思考,又或是案例与独立思考结合不紧密。
在课堂的最后,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开口道:
“我再重申一遍,因为有一些刚来的同学还不太清楚,我们现在构建法律思维主要还是围绕着学习内容,也就是必修的课程来走,做案例分析时不要想着搞大花样,踏踏实实从基础做起,不要选取一些华而不实的著名案件。”
“你们要明白,以后你们在工作上能遇见的都只是这些繁琐的案件,有英雄梦是好事,但也要看什么时候做。”
“这位同学,我希望课下能与你有所交谈。”
英雄梦。
果然是个说出来都让人发笑的词语啊。
铃声响,朱靖收了书,把包往身上一挎,站起身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台上教授直直走了过来。
“是陆陵生同学吧,跟我来一下。”
陆陵生倒是不意外,点点头,把包甩给朱靖让他先走。
朱靖一愣被包砸了下,看着那两人往外走。
心里偷着乐,嘿,被抓包了吧让你翘课。
那一边的叶白故意收拾的很慢,好不容易拖到教室里的人寥寥无几,却见陆陵生跟着教授回了办公楼。
他站在座位上看着他们,一个默默地看着,一个默默地走着,在陆陵生临近出门时,他突然偏过头望向这边,两人隔着些距离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
走了。
人不见了叶白才手忙脚乱地低头抓着书包往外走,抓耳挠腮也没想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又把自己弄得如此尴尬。
他冲出教学楼,正午的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照耀着白茫茫的大地,反射出银色的光芒,耀得人眼睛发花。
他此刻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赶紧回寝洗澡。
那时谁都不曾想,人生剧情就是从这里开始改变了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