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蛹》木易船长

2、无头女尸 他进会议室

　　他进会议室的时候，人来的差不多了，陆陵生靠在椅背上，懒洋洋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还是没能改掉赖床的坏毛病。

　　叶白坐到吴灿旁边，从包里发出案件资料摊开放好，偏头跟左右闲聊了两句。
　　没一会儿人齐了，祝队站起来敲了敲桌子，环顾了一圈开口道:
　　“这两天，我们调查了死者的社会关系与家庭状况。死者生前在H市一家小型创业公司就职，此次回家暂住本市。没有交往男友，收入水平不高，平时生活很节俭，无不良嗜好，熟人作案几率比较小。”

　　“根据监控，死者在五点二十六分回到房间，期间没有再出门，到她死亡的这段时间里，走廊没有人经过，说明凶手避开了摄像头，不是从正门进入，窗户没有撬开的痕迹，但不排除开窗的可能。”

　　方一惠问:“我看过旅馆外墙，有通往天台的那种铁横栏，凶手或许就是从外爬窗进入的。”

　　叶白接道:“无法确定，507号房的窗户跟其他不同，开在东北方向，不属于街道的监控范围，它所对的是一条老旧巷子，没有高清摄像头且正好避开了旅馆。”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陆陵生倒开了口，“死者回旅馆之前，去了何处？”
　　陆陵生声音一出来，叶白就在努力隐藏存在感，争当潜水好能手，但还没来记得下潜，就见祝队给了他个眼神，他无奈撇了下嘴，低头道:
　　“通过查看附近监控我们只能确定死者最后是从距旅馆三百米的一个拐角出现的。”
　　陆陵生点头，“麻烦一会儿给我看一下。”
　　他把视线从从未抬头的叶白身上挪到祝队那儿，“房间调查过了吗？”
　　“调查过了。”
　　陆陵生眨了下眼，“旅馆整个构造你们有看过吗？”
　　祝队沉默了一秒，“你怀疑507房间构造有问题？嗯...我明白了。”
　　陆陵生点点头：“再查一下最近几年女性尸体残缺的案件记录吧。”

　　祝队拍了拍手，“来，方一惠你们去查死者生前跟哪些人有过联系，具体内容是什么。吴灿你们去查案件。3队跟我回旅管。噢对叶白，你跟着特调，把资料都给他过一遍。都听清任务了吧？好了走！”

　　刑侦队动作快，大家领了任务人群很快就散开了，独留已经在脑海里打辞职报告的叶白跟陆陵生隔着会议桌大眼对大眼。
　　陆陵生看着叶白觉得好笑，轻咳了声道:“麻烦你了叶警官。”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办公室，表情形成鲜明对比，叶白把视频调出来后就移到吴灿的位置上，整个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避对方如洪水猛兽。

　　陆陵生坐下后没说话就是时不时视线往这儿飘两下，飘得叶白坐如针毡，无名火直冒，准备怼他人了恰好陆陵生开了口，两个人视线对上，叶白强行把话咽了下去。
　　“拐角那边通向哪儿？”
　　叶白烦着呢想都没想直接答道：“步行街跟江边，你又不是没去过。”
　　陆陵生不知怎么的说话也不过脑子接了句“那都多久了还是跟你一起去的。”

　　空气都快凝固了，两个人同时一愣都闭了嘴，好像谁也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过了大约半小时陆陵生看完了视频，面色如常语气淡然道:“带我去看尸体。”

　　叶白应声站起来问了句，“要确定受害者从哪个方向来吗？”
　　陆陵生瞥了眼他，“凶手是随机杀人，选择目标的范围应该在旅馆内部或附近。”

　　叶白明白了，如果凶手从某个地方选择被害人并一直跟随她，那么他一定会出现在天眼范围内。

　　法医室里，尸体还没有移去停尸柜，那个可怜的漂亮小姑娘，还躺在冰凉的铁床上。
　　叶白麻烦法医林苒让他们看一下尸体，林苒看着陆陵生笑了下，出去带上了门。

　　尸体呈青黑色，略有尸斑浮现，喉部的伤口血液凝固看起来像张血盆大口妄想着吞噬一切。
　　像污水池塘中夹杂着黑褐色预兆不祥的气泡，像被压碎了的颓败的丑陋肉花。
　　陆陵生打量着尸体左乳侧的划痕，切割处平滑流畅，凶手显然多次操刀练习，不可能是人皮，只能是动物类的皮肉。
　　一个经常能接触到动物尸体的人。
　　叶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大致推断为刀刃薄且锋利的长匕首。”，对方点点头，“刀刃长度约12英寸，厚度约0.7厘米。”
　　“我马上去查！”
　　陆陵生不咸不淡地接了句，“没用的。”

　　叶白张了张唇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天边风光身边的我都不在你眼中。”
　　一段不合时宜的音乐插播进来，叶白有些尴尬地掏出手机，陆陵生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刚接通就是吴灿急切又慌张的声音，
　　“叶哥，又来案子了！”

　　淇水洲，属于海河流域中下游，上午九点，渔民老李在收大网时，发现网里有些与众不同的东西，他骂骂咧咧说着这现在的人都什么素质，什么都往河里塞，他的同伴听闻回头看了眼，这一眼，看出了大事件。
　　“这，这他娘的是个人！”

　　三月三十日，淇水洲发现一具无头尸体。
　　叶白带着公安部的兄弟赶去，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古话说祸不单行，就是这个理。

　　打捞工作展开，叶白站在岸边指挥。
　　死者为女性，头部缺失，□□被水流腐蚀和鱼类啃噬，白骨岑岑，依稀能看见身着一件红衣，尸体腰部系有一根麻绳，因为□□的腐蚀，松松垮垮的盘在骨头上，已经被浸泡的一碰即断。
　　凶手在抛尸时用一根麻绳系上石头将尸体沉入河底，在日复一日的黑暗后，这名女子在今天终于重见天日。

　　尸体打捞起来后交给法医部带回去尸检，叶白看着明晃晃的河面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陆陵生站在他旁边看了看表，轻声呢喃了句：
　　“时间要到了。”
　　叶白疑惑道“什么时间？”话音刚落，祝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叶白，带陆陵生过来。”

　　叶白挂了电话，偏头见陆陵生冲他勾着笑，江面反射出的亮光晃得他有些恍惚，好像一瞬间看见那个不可一世的男孩子，也是这样站在教室里背对着窗对他笑。

　　“走吧。”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陆陵生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发呆，叶白开着车趁着等红绿灯的空，往旁边瞟两眼。
　　“想问什么？”
　　叶白确实憋了个问题，“你知道凶手是怎么做的？”
　　陆陵生发出了一声气音像是在笑，“我又不是他。”
　　他顿了一下，“小时候看过福尔摩斯吗，柯南道尔说:当你排除了所有可能性，还剩下一个时，不管有多么的不可能，那就是真相。如果所有地方都没有问题，那问题一定出在旅馆本身。”

　　等叶白停好车，他开了车门，迈出一条腿，一身痞气回头对着驾驶位道，“走吧，看看祝队发现了什么。”

　　507号的房间设定别具一格。
　　因为它位于整个旅馆的最顶楼与最侧面，其他楼层均只有六个房间，而507的排气管与一楼厨房的排气管相通，采用排油烟的正方形排气管道，并一直通到天台的烟囱。

　　“排气管口是活动的，我们刚刚测量了一下如果凶手身形偏瘦是可以容纳的。”祝队短短一句话，却让在场的人不寒而栗。

　　他从监控范围空缺的外墙向上爬，停在喧嚣的天台，天色将晚，无尽的黄昏与绵绵不绝的钟声，楼顶某个房间传来歌声，歌声依着窗，像时间轻轻滴落。
　　他一步一步地先前走，一步一步地下降。
　　凶手蜷缩在排气管的狭窄通道里，匍匐着像一条蛆虫一般蠕动，他穿过黑暗恶臭与之融为一体，他睁着浑浊的眼珠，贪婪地看着女孩儿洁白的玉体，他伸出魔爪，断送了如花似玉的年纪。
　　女孩儿的眼睛是否该闭上，那亮光是否会记住自己的容貌，浸透血的红衣像罂粟的花瓣，扭曲的躯体随风舞蹈。

　　明明只是想象却好像映在眼前，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画面，每一次太阳坠落的时间。
　　叶白错愕地抬头正好撞进陆陵生的目光里。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在一团惊愕的人群里，像一个局外人又像一个摆渡人，将可能的作案手法一一排列分析，一步一步领着大家前进，在真相大白时冷静漠然地看着一切。
　　而现在他正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留两个人继续搜查房间，其他人跟我回去。”
　　祝队下令将旅馆所有男性员工带回去审查，收集近几天无故请假的人员信息。

　　受害者朱某的亲人赶来认领了尸体，她的母亲在布单被掀开的那刻就跌坐在地，一声凄厉的哭嚎划破耀眼的白炽灯光，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手仍死死的扒住铁床的边缘，她的父亲蹲在一旁，轻轻拍着夫人的背，自己的身形却也是颤抖不已。

　　白发人送黑发人，乃是世间一大悲事。
　　寒窗苦读十二年，摸爬打滚又几春，柴米油盐酱醋茶了一生，好不容易熬到儿女成人，却迎来了生命的消失殆尽。
　　完完整整的来，却不能完完整整的走。

　　林苒低着头站在一旁，看着两位老人崩溃，说不出一句话，做他们这一行的，生老病死，天灾人祸，人间的辛酸与困苦，早已看遍。
　　可每次看见，还是免不了的心痛。
　　为人父母的眼泪，是这世上最苦的东西。

　　新的无头女尸，庞大的社交关系网，数以万计的案卷记录，还有塞满所有审讯室的旅馆男员工。
　　刑侦部像盗梦空间中手握的图腾，在永不停歇的旋转的同时悄悄改变他人的命运。

　　在经历了五小时连续不间断的审问后，叶白被祝队放回了家。
　　陆陵生没有参与审讯，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夜色渐浓，城市依旧繁华喧嚣。
　　霓虹灯点亮了都市的奢华，也掩盖了星月的清辉，放肆地把变幻的彩色投向天空。
　　还是那座不夜城。
　　却不再是当初那些人。

　　天空朦胧，连黑也不纯粹了。
　　他想起好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