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圣尊（又名天地一盟）》幽曲

13、黄金面 一 嗯？！这是

　　帝京皇宫。
　　荺贵妃手里端着托盘，步步生莲地走了进来。
　　皇上心情大好，面带笑容地说道：“朕估摸着宁将军回京已经有些时日了，什么时候再诏他进宫来，我们三个一起见见面。他回来这么久了，我们三都还没能好好在一起说几句话呢。”
　　“这倒是，臣妾有幸，算是与皇上和宁将军一起长大的，确实有好些时日没有一起说说话了。”
　　“这几日就入冬了，等到了冬至节，就有机会了。”小皇帝说。
　　“皇上，”荺贵妃将端来的参汤放在桌上柔柔地说，“宁大人好像带了个人回来。”
　　正在看奏折的皇上突然一僵，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你说什么？”
　　“听说两人甚是亲密呢……”荺贵妃若无其事地将参汤从托盘里拿出来。
　　皇上脸色忽地变得不怎么好看了，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后槽牙，鼻尖嗤笑：“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皇上怒地一拂袖，桌子上的奏折就散了一地。
　　“皇上消消气，”荺贵妃温柔地说着，将参汤递了过去，“您还有我呢。”
　　皇上的气息依旧不稳，接过参汤，却还是喝不下去，将碗砸在了桌子上：“朕喝不下！”说罢起身走了。

　　“宁大人……”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男子为宁疏斟满了酒，“舟车劳顿，终于是到家了。”
　　那个男子的面具将上半张脸完全遮住了，只有嘴唇和下颌没被覆盖，两只黑黝黝的眸子里映出宁疏的身影。
　　他放下酒壶接着说：“听说帝京的梅花酒味道极为独特，还没仔细尝过。”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嗅了嗅，“嗯，果真是清香扑鼻！”说罢浅尝了一口。
　　他望着宁疏，眼神天真地问：“将军怎么不喝？”
　　宁疏不禁咬住了后槽牙，表面上却假装平静：“温璃，你不要以为可以得寸进尺。”
　　“将军这说的是什么话？”戴着金色面具的“温璃”说到。
　　温璃不以为意，将杯中的梅花酒一饮而尽，可宁疏的下一句话却深深地刺痛了他。
　　“妖，终究是妖。”
　　这句话让温璃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顿了一顿，他却又嗤笑出声：“哈哈哈哈，那那天晚上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此话一出，倒是宁疏先慌了神，面色恼怒：“你！你……”
　　“多亏了你，才让我真实感受到存在。”温璃慢慢站起来，脸向宁疏那边贴了过去。粉红的薄嘴唇向两颊延申，嘴角弯成好看的幅度，雪白的贝齿露了出来，眼角弯弯，哪怕隔着面具也叫人觉得心动。宁疏一下子失了神，呆呆地望着他，只见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可是宁疏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那个好看的嘴唇向自己贴了过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画面里：“宁大……”
　　“人”字还没吐全，孙公公先是一顺手里的拂尘，一甩头上的高帽倏地转过身来，刻意轻咳了两声。
　　宁疏立即反应过来，先是下意识把温璃挡在了身后，手脚十分不自然，空气里充斥着暧昧和尴尬。
　　等缓过了神，宁疏才把全身冒出的尴尬癌全抖到了地上，恢复了手脚的自然摆放。温璃则十分配合地站到了一旁，神色自然极了。
　　宁疏迎上前来，双手往前环成一个圈，浅浅地鞠了一躬：“公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叫下人通报一声。”
　　孙公公自是精于礼仪，立马还了一礼，干笑了两声：“这不上月大将军凯旋而归，是我大黎的功臣，自从那日摆过庆功宴之后，陛下心里一直挂念着将军呢！本来冬至节降至，马上又要再见的，但是皇上怕那时候人多，不便说些推心置腹的话，才叫老奴过来请将军进宫一趟，叙叙旧，说说话。”，
　　这孙公公本是特意不叫人通传的，想着给宁将军一个惊喜，却没想到给自己来了一次惊吓。孙公公心里直犯嘀咕，自己这一大把年纪了也真是太不容易了吧！
　　“有劳公公了，”宁疏说，“要不公公留前院喝杯茶再走吧。”
　　“不不不不，”孙公公瞥了一眼玉立在屋内的温璃满脸拒绝，“宫里还有些繁杂事等着老奴处理呢，就不久留了。”
　　宁疏本来也预料他不会留：“那就不留公公了，臣换身妥帖的衣服就即刻进宫。”
　　“是是。”孙公公连连点头，“那老奴就不打扰了。”
　　说完两人相互走了一遍礼仪流程，然后孙公公就带着他那一队小太监开溜了。

　　回去路上，孙公公手下一个小太监竟还又挑出了这件事来：“没想到宁大将军竟喜欢男的！我刚刚可全看见了，宁将军正和那个男人……”说到这，竟是满脸隐晦的笑，却又没有挑明。
　　这勾起了另外一个小公公的好奇心：“正和那个男人干什么？”
　　“你没看着？”
　　“我刚刚一直低着头呢，没敢看！”
　　原本挑起话头的小公公却要卖关子，话锋一转，似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害，你说这宁将军这般英俊神威，若是我能有福气能被他看上就好了。”
　　这一席话全入了孙公公的耳朵，拿出手里的拂尘狠狠往那两人身上各抽了一下：“这等闲话你们也敢说！怕是想被割了舌头！”
　　两位小公公吓得立马捂住了嘴巴，就像是怕自己的舌头从嘴里飞出去了似的。
　　“这样的闲话要是谁再敢乱说，叫人家听见了怕是要小命不保！人家是大将军，有如何的癖好岂是我等能私下议论的，闲暇里净瞎说达官显贵们的嗜好，你们简直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了！”

　　宁疏在府里整了整刚换上的衣服，仔细对着镜子看了看周身。
　　“你穿这一身可真是好看啊。”温璃懒懒地倚在一旁。
　　宁疏却不敢直视他，一回想起刚才，全身的鸡皮疙瘩又蠢蠢欲动起来。宁疏只能局促地对着镜子转了转身。
　　“放心，”温璃的语气带一点语重心长，“一点褶皱都没有，平整极了。”
　　这一句，竟叫宁疏心里安定了许多。
　　宁疏转过身来正色道：“我去宫里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将军府里呆着，别让我知道你出去过。”
　　“哈哈哈呵，我出门也不会怎么样，你是觉得我还能为祸帝京不成？”温璃半开玩笑地说，“我不喜欢别人，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我对别人可没兴趣。”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叫宁疏心里狠狠一跳。
　　宁疏真的很难说清他对温璃的感情，这种温暖潮湿又阴暗的感情，说不清是什么，不知道像什么。
　　“我若取下这张面具，谁也看不到我，但你既然不希望我出去，我不出去就是了。我就在这等着你，一步都不跃出这间房。”

　　皇宫。
　　宁疏到的时候，已是下午了。小皇帝在御花园等着他。
　　宁疏远远地望着皇帝一个人坐在石桌旁，石桌上面摆着些许精致的点心。领他过来的孙公公突然停住了脚步：“宁将军，皇上不让奴才们靠近，老奴就送到这儿了。”
　　“有劳公公。”
　　宁疏施了一礼，一个人往小皇帝这边走过来，小皇帝一回头，面带微笑：“宁疏，你来啦。”
　　“微臣参见陛下。”宁疏施了一礼。
　　“都说了，不在朝堂之上便不用如此拘礼了。”小皇帝朝旁边的石凳扬了扬下巴，“坐。”
　　小皇帝竟没站起来扶？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换了以前从没有一次是真让宁疏拜下来的。
　　宁疏隐隐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丝的不对劲。
　　宁疏只能先正襟危坐着，问：“怎么不见荺妃娘娘？”
　　“她身体不适，再者……我有些事想问你。”
　　搁以前，这种情况将宁疏召进来大多都是和筠妃一起，今是怎么了？若是有什么政事要问，此时应该身在御书房才是。
　　宁疏有点一头雾水：“不知皇上想问什么？”
　　皇帝略微清了清嗓子，说：“你此次出征可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说与朕听听。”
　　宁疏顿了顿：“回皇上，臣此次出征算是顺利，整场战役下来可以看出南蛮同我黎国的实力实在相距甚远。不过遵照先帝在世时的盟约，未入侵南蛮领土一丝一毫，只是将他们驱赶回了南蛮罢了。”
　　“朕是问，有没有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或者说……人？”小皇帝语调平静地说。
　　宁疏的脑袋没怎么转过弯来，细细沉下心琢磨了几秒也没想到皇上能有什么暗指，但心里倒是下意识地想起了地煞。
　　“臣记得，快到边境之时臣迷了路，不知怎么的闯入了一片阴晴不定的竹林里，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在何处。那时臣已经被困了三四天了，军队里的人不停地走散，后来臣与统领粮草的队伍失散了，身上带的供给也快消耗完了。不过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年，多亏了他臣才能顺利出来，还找回了所有失散的军兵！”
　　“多亏了他，臣才能完成皇上托付的使命。”宁疏接着说，“后来臣与他深交之后，更发现他是一个文采斐然的人，武艺也十分高强，是个可堪大用的人才。”宁疏说着说着脸上不禁流露出了焕然的神采，然后又情不自禁地撇下嘴来，补充道：“就是，不怎么会珍惜酒，他把臣珍藏的……”
　　小皇帝看在眼里，心里不自觉地恨得牙根痒痒，随即打断道：“能被宁爱卿看重的人，自然不会差。不如……”小皇帝顿了顿，“宁爱卿觉得他适合那个职位呢？”小皇帝盯着他，在等他的反应，“是到户部比较好，还是说，你想留在你手下？”
　　宁疏被小皇帝这两声宁爱卿吓得一愣一愣的，此前在私下的时候从未有过这么生疏的称呼，但这并不影响宁疏实话实说：“回皇上，此人未承在下的邀请，并未随我回帝京。”
　　嗯？！这是什么章程？
　　小皇帝楞住了。
　　不是说好宁疏带了个人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