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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昭明令 六 一回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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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说的那不是气话,那小丫头说的也有道理——强扭的瓜不甜!”贺坤叹了口气,“犬子现在生死不明,婚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一个小丫头懂什么感情,她就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了一通!再说这两家的婚约哪有说反悔就反悔的,芮栩君她这辈子肯定生是贺公子的人,死是贺公子的鬼!”
贺坤瞥了芮夫人一眼,胸中有气。
芮甄小声地责怪芮夫人道:“你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什么鬼不鬼的!”
贺坤长长地叹了口气:“芮兄,你就当是可怜我这父母心,如今实在是受不了什么折腾了,这时候也不早了,还请芮兄你带着夫人早些回家吧。”说罢便往内堂走了。
“欸!亲家公……”
芮夫人的声音在贺坤身后渐渐变淡,随后又传来了管家送客的声音。
如今还真是麻烦事一堆啊……
月光从柴房的窗户洒进来,芮栩君眨巴着她水灵灵的眼睛,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心中还有点开心。
果然,柴门处传来锁链悉悉簌簌的轻响。柴门打开后,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
芮栩君心里欢呼雀跃,嘴上悄悄唤他:“哥哥!”
那人把柴房门合上,边从怀里把牛皮纸包拿出来,边小声地责骂:“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芮栩君憨憨地笑了一声。
芮平成把牛纸包打开递过去,气愤又不失温柔地说:“喏,胡饼!”
芮栩君接过来嗅了嗅:“哇,我最爱的李记胡饼!”她赶紧咬了一口,“嗯——好香!”
芮平成温柔地给芮栩君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抬着镣铐,好让她能好好地活动手腕。
趁着芮栩君吃东西的空,芮平成道:“你今天怎么如此大胆,敢一个人跑到贺家去?”
“我还是翻墙进去的呢!”芮栩君笑嘻嘻地说。
芮平成抬手狠狠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小姑娘家家的成什么体统!”
芮栩君看着哥哥这一脸的生气模样笑得开心,又狠狠咬了两口胡饼。
芮平成一脸担心地接着问:“快和我说说,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芮栩君回忆了一下,边嚼边说:“我今天刚翻下去就被发现了,后来被贺明之带去见贺家那个家主,我……就跟他如实说,说我不愿意嫁到贺家,然后他们就都没说话。不过后来贺家那个家主还真答应了退婚。哥哥,我今天在贺府的时候可紧张了,心都快跳出来了!”
“哼,你还知道怕呀。”芮平成责备道,“如今一个人被关在柴房里,还不知道要关多久呢!”
“这倒没事,从小到大都不知被关了多少次了,早习惯了!”芮栩君无所谓道。
“那后来呢?”芮平成接着问道,“贺公子是怎么失踪的?”
“噢噢,对!”芮栩君把嘴里的胡饼咽了下去,“贺家家主刚宣布了婚约取消,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什么人?”
“他……戴着一个蓝色的面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与天地兮……什么……与日月兮什么什么的。”
“‘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同光。’”
“对对对,就是这句!”芮栩君一歪头,“咦,哥哥怎么知道?”
“市井间早就传开了,”芮平成眉头紧皱,“我开始还不信,没想到竟真的是天地一盟。”
“对,我当时也听在场的人说是‘天地一盟’!还说什么‘血洗神松派’什么的……”芮栩君说道,“哥哥,这都是些什么啊?”
“小姑娘家家的不用知道这些,你快说说后来怎么了。”
“后来,那个人问贺家家主要一样东西,还说了一通奇奇怪怪的话,说那本就是他们的东西。还说是十七年前贺公子出生的时候用过,可是贺明之明明已经二十岁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两好像没谈拢,那个人就把贺公子打晕带走了。”
芮平成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芮栩君试探着问道:“哥哥,天地一盟到底是什么呀?”
“小姑娘家家的不用知道大人这么多事,你才十三岁呢!”
芮栩君委屈道:“我马上就要十四了!”
“那也还小!而且姑娘家家哪有喜欢自己年岁增加的啊!”芮平成把她怼了回去,语重心长地接着说:“反正万事有哥哥你,你只要少闯些祸,就算是给我省心了。”
“哦……”芮栩君默默低下头接着吃胡饼。
芮平成呼了口气,摸了摸芮栩君的头:“好了,哥哥知道了。我找机会给母亲求求情,放你出来,你先在这忍两天。”
“嗯。”芮栩君点了点头,低头咬了一口胡饼。
芮平成见芮栩君这小摸样,便又说了一句:“明天我想办法给你弄你喜欢吃的汤饼来。”
“嗯嗯嗯!”芮栩君立马抬头嘴里嚼着胡饼望着她哥哥可劲地点了点头,两眼放光!
芮平成瘪了瘪嘴——我这是养了个什么吃货妹妹啊。
地煞在朦胧中睁眼的时候,自己已经好好地躺在了床上,窗边是透过外面竹子射进来的晨光。伤口周围的肌肉略感麻木,但是已经不痛了,等地稍微清醒一点后,脑子里一个人名一闪而过——
贺景昭!
但是全身一震,看向昨天放贺景昭的座椅,椅子上空空荡荡,地煞的余光也看见了自己身边躺着一个人……
贺景昭被地煞刚刚那一震给震醒了,此时正揉着眼睛准备坐起来,却猝不及防地受到了一个力,然后整个人就在地上了……
贺景昭先是摔了一个囫囵,接着连眼皮都还没全撑开就又被晨光闪了一道,连叫了两声“哎呦!”
地煞不动声色地把被子往身边一拢,冷冰冰恶狠狠地说:“你干什么?”
贺景昭用手挡着光,用两个恢复了一点点的视力看向地煞,无辜道:“睡觉啊!”
“你……”地煞一时无语,感到伤口在隐隐作痛。
“哦,对了,你的伤好点没有?”贺景昭的视力已经完全恢复,随意地对地煞说道。
地煞没直接回答,只是问他:“你昨天为什么不逃?"
有时候两个人的相遇会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有些以前从不会做的事情,你会为他而做;有些以前从不会说的话,你会自然而然地说出口;有些以前没有拥有过的微笑,会不由自主地绽放出来。就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又像是拥有了一个新的人格。如果以前种种在此时被抹去,你将会轻而易举地脱胎换骨……
贺景昭望着他笑了笑,他东望望西望望地想找点水喝,瞄见竹桌上有茶壶,便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走了过去。贺景昭回头望了地煞一眼;“你昨天可流了一大滩血,幸亏我醒得早,止血比较及时。”他提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了倒,却无奈一滴水都没有,倒出了个寂寞。
“我是问你为什么不逃?”地煞说。
“我没走,你不开心吗?”贺景昭放下茶壶回身一笑,“我要是走了,你可能就死了。”
地煞翻了个白眼,眼眶却红了。
贺景昭接着说:“前辈也救过我一命,我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贺景昭走到床边伸手准备拿衣服,被子却被地紧张地扯了一下,贺景昭的动作也随之停住。他的目光顺着被子攀爬而上,地煞被那目光看的怪不舒服的,别过了脸去,却露出了红色的耳根。贺景昭的嘴角不自觉地多出了一抹偷偷的浅笑,温柔地抓过了衣服,顺道提了壶,头也不回地喊:“我出去打壶水!”地煞看着贺景昭有些手舞足蹈的动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可想过,我们现在是敌人。
他一点都不担心贺景昭能走出去,玉竹林外还有很多玄机呢……
贺景昭说的也不一定是真话。
或许只是因为走不出去,才只能又回到这里。
地煞却不知道,他心里盼望着那些话是真话。
贺明之一边循着水声一边打着小跳步悠悠达达地走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脚步顿了一顿。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这种心情甚至是甚于开心的,对于他来说近乎是狂喜。
他想起刚刚地煞的面容,心中又是一阵欢喜。
前辈真是长得太好看了。
贺明之打着小跳步加速往泉水这边来了,这一片仿佛都是望不到边的竹林,视野里都是一片青色,天色苍白,不见日头。明之四下瞟了瞟,却也不慌不忙。他可能完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别人的人质,成为了威胁他父亲的筹码。
贺明之觉得这里很美,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一样。
可是人终归会离开无迹可寻的旧桃源回到现实中。而现实往往就是残酷与无情的代名词。
地煞一个人坐在竹屋里,闲得无聊,正估摸着贺家这位公子能在外面绕多少时候。反正今天阵里的机关都没开,问题应该不大。玉竹林其实是一个机关阵,除了他和天魅,再没有什么人知道要怎么进来,怎么出去。天魅最近几年还老是记忆错乱,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阵中的门道,搞不好现在只有地煞一个人知道。
装着伤药和止疼药的瓷瓶端正地被摆在桌子上,估计是昨天进屋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出来,幸好瓷瓶质量不错,没碎。
地煞望着那两个瓷瓶,心里老是感觉怪怪的。他重复地强调要让自己捡起心里的警惕性。平时如此敏感的地煞这次竟如此松懈。
地煞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一阵熟悉的翅膀扑腾的声音传到地煞耳朵里,地煞心里一紧。
一回头,一只赤羽燕正安安静静地停在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