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昭明令 五 ...
-
地煞一勾唇:“天地一盟地煞,前来拜访。”声音中充满了一股自负与随意。
“天地一盟!”
“什么?难道是那个魔教……”
贺明之周围忽然聚了很多人,他顺着浑厚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视线里撞进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幽蓝色面具。贺景昭觉得这面具怪眼熟的,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
庭中的人彻底慌乱起来了,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场面有些混乱。但毕竟都算是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倒也没人逃跑。
贺坤见局势不稳,便也没有随意出头。
“魔教妖人,看我今日不取了你的狗命,为我哥哥报仇!”人群中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拔出手中的长剑跃起,刺向了地煞。
想必是许多年前那些去征讨天地一盟的人里有她哥哥,她哥哥的死便顺理成章的算在了天地一盟头上。
地煞在面具后面向下拉了拉嘴角——这速度未免也太慢了。
地煞轻松地侧身躲过了那一剑,一脚把那女子踢了下去,女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时,人群中又忽然跳出一个人,大声道:“你们这些魔教妖人,前些日子屠了神松派满门,今日竟还敢现身!”此人便是杨谨城。
“有何不敢?”地煞冷漠地说。
这声音!
是那天在郊外救了自己的那个人。
贺景昭的回忆终于被完全勾起,视线也终于可以正常聚焦。
“你!”杨谨城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贺景昭自顾自轻轻地说了一句:“前辈?”
地煞隔着幽蓝色的面具看了他一眼,一跃而起,向院中央落去,周围的人快速地散出一个圈。地煞伸手勾住了贺景昭的腰,点了一下地,拎着贺景昭又跃上了对面的屋檐。
地煞扣住贺景昭的脖子,以示威胁,然后接着说到:“我地煞今日来此,是想问贺庄主讨回一样东西。”
贺坤紧张地上前,努力地维持着沉稳的表象道:“你先放了我儿,一切都好说。”
贺景昭见贺坤这么着急的模样,冰冷的心又暖和了起来,竟有些开心。也许是他觉得这位救过他命的“前辈”应该是不会伤他的,他现在只是好奇这位“前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恐怕不行,因为我天地一盟想要的东西与这位贺少庄主可以说是息息相关。”
贺坤眉头紧皱:“你想要什么?”
“贺坤,你可还记得十八年前,向我们天地一盟借的那件宝物吗?”
庭中众人开始议论纷纷——贺坤竟与魔教有勾结?
“贺某什么时候向你们魔教借过东西!”贺坤指着地煞喊道。
“贺庄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十七年前贺少庄主出生之时,您还用过此物呢。”
贺坤大吃一惊,吓得一颤,显得有些失态。
贺景昭也吃了一惊——前辈怎么知道自己的实际年岁的?
“胡说八道!明之公子今年正是及冠之年,已经二十岁了,什么十七年前!定是为了抹黑贺兄,让我们名门正派内讧!大家切不可上当!”杨谨城道。
“呵呵,”地煞冷笑,“名门正派?你们也好意思!你们这些人打着名门正派的旗子,做的也不过是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你……你们天地一盟这群邪魔歪道,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杨谨城怒了。
“你当这是我们第一次被叫做邪魔歪道吗?正是因为你们这么叫,我们才要好好做出一个邪魔歪道的样子,好让你们来日效仿!”
“你!”杨谨城实在被怼的说不出话来,地煞也无意再与他争辩,便转回了刚刚的话题。
“贺庄主,明人不说暗话,‘昭明令’现在究竟在何处?”
听见“昭明令”这三个字,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表示都没听说过。贺景昭也从未听到贺坤提过。全场只有贺坤一人色变。
杨谨城走到贺坤身边小声问:“贺兄,‘昭明令’是什么,杨某此前怎么从未听过?”
地煞简直就是个顺风耳:“这么宝贵的东西,你哪有资格知道。”
他说这话的语气十分平淡,却又刻薄得很。把那“堂堂天山第三剑”怼的脸红脖子粗。
杨谨城简直对地煞恨地牙根痒痒,一个“你”字来来回回说了五六遍,还是没接出下文来。
贺坤愣在原地半天,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来贺庄主是贵人多忘事啊,那不如……”地煞一个手刀砍在了贺景昭的脖子上。
“前……”
“前辈”两个字还没说完,贺景昭就当场晕了过去。
地煞架着贺景昭的手臂,一个飞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三日之后若是见不到昭明令,你就等着来取贺景昭的尸体吧!”地煞的声音萦绕在庭院中……
“景昭!!”贺坤大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天地一盟也太嚣张了吧!”杨谨城道,“贺兄,只要你一句话,杨某现在就追去!”
贺坤却还没回过神来似的,不知手该放哪,显得焦躁极了。
“贺兄!”杨谨城催促道。
“……”
贺坤在几天前,还以为方靖廷失踪了,是一个好消息呢。
杨谨城就等着贺坤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师”理由呢,结果贺坤给他的反应完全不是他想要的。眼看这人是一定追不上的了,杨谨城便只能改口:“贺兄先宽心,我这就联系周兄,必定能想办法将贵公子救出来!”杨谨城说得义愤填膺,其实八成只是想找些帮手除了地煞,找回些面子罢了。
“不,不行!”贺坤大吼道,“不要你们管!”
在场的人都被贺坤这一吼吓得震了一震,不想平日里待人温和得像一只兔子一样的贺坤竟这么说话了。贺坤吼完也觉得有些失态,随后冷静了一点,说:“这是贺某的家事,我心中自有打算,不劳各位费心。”说完一回身,腿乏力地跛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走到了内宅。
最后,庭中的众人也就不欢而散了,杨谨城也只能一甩袖子,愤懑而走。
外面没了声,贺坤坐在台阶上,望着天,流下一滴浊泪来。
玉竹林。
地煞把贺景昭放在座椅上坐好,料他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于是扔了面具,走到床边坐下,右手捂住了腹部的伤口。地煞心里都快骂娘了!
早知道就不用那么大的内力传声了!
第一次用的时候还好,第二次伤口就有些不适了,又一下子驮着一个人,以这么快的速度跑了这么远,伤口便有些撕裂开来的痕迹——已经在渗血了。
地煞浑身上下找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佐医司给的止疼药。。伤口火烧般地疼着,地煞眉头紧皱,低哼着,喘息也紊乱了起来。
地煞无力地躺下了,他挣扎着想要留在现实,但是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合了起来……
芮栩君蹲在芮家的柴房里,抬了抬手上的镣铐不以为意。
那日在贺家庄,芮栩君确实被吓了一跳,之后趁着人群的混乱逃了出来。回来之后就被主母大人劈头盖脸地一顿打骂。当时芮平成不在家,不过幸好被芮甄拦了下来,事态也没有发展得很难堪——最多也就是被锁起来罢了。
大不了也就在饿几天,不是什么大事,芮栩君想。
现在太阳都还没落山,斜斜的阳光打在芮栩君稚嫩的脸上,显得那么的岁月静好,生动而富有活力。
贺坤独自一人在书房里扶着额头,鬓间的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芮栩君这个稚嫩的小丫头给贺坤留下了深深的印象,那样的鲜活,那样的稚嫩,像一个必定会惊艳世人,充满着无限可能的花骨朵。
而反观贺景昭,他已经没几年的命了。
贺坤无奈地闭了闭眼,他心里虽没有确定的数,但是也有个大概。如若贺景昭与芮栩君两人成了亲,待到这个花骨朵刚刚绽放没几年,贺景昭就该归天了,到时候留着一个艳丽可人,又刚到了情窦初开年纪的儿媳,会给贺家庄招来些什么丑闻,已经可想而知了。
只是白白弃了这门亲,伤了两家的情。当年贺坤的娘子魏兰儿可是最中意这门亲事的,如今却也只能告吹。
这时管家敲了门:“老爷。”
贺坤朝门那瞧了瞧:“今天我没胃口,不用安排晚饭了。”
可是门口的管家还没走,踌躇了一下,又接着开口:“老爷,芮甄带着夫人一起过来了,想见老爷。”
贺坤皱着的眉又紧了几分,随后答道:“不见,叫他们回去吧。”
“老爷,芮家夫妇说今日是来赔罪的,如果见不到老爷,就一直等下去。”
如今已经是黄昏了,难不成还要叫芮家夫妇在这留宿一夜不成?
贺家庄的大堂里,芮家夫妇焦躁地坐着,他们已经等了一刻钟了。
芮甄看着他娘子手上不肯停地揉着绢布,便说:“早说了让夫人莫急,如今贺家的公子刚刚失踪,贺兄如何有心思说这事。”
他那娘子反驳道:“今天一定要把这婚约给恢复了,不然我这一夜都要翻来覆去睡不着!”
说话间贺坤已经来了。
贺坤还是来了。
贺坤对此事也多有愧疚,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婚约早晚都得解除喽,如今乘着订婚之前解除是最好的结局了。
不管愿不愿意,如今都只有一见才行。
见贺坤出现了,芮夫人急忙忙地走上前去:“亲家公……”
贺坤抬手阻止芮夫人继续说下去:“不了,如今我们也不是什么亲家了。”
“亲家公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小娃娃不懂事今天冲撞了,小丫头片子说的都是胡话!今日黄昏她一回了家我便狠狠教训过了,求贺大哥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芮甄附和道:“贺兄胸怀宽广,想必定然不会因为此事斤斤计较。”
见贺坤还是一脸不高兴,芮夫人急得就差给贺坤跪下了!
这时候贺坤开了口:“芮兄,我自然是不会斤斤计较。”
听到这句话,夫妇俩都松了口气。接下来贺坤话锋一转:“但是这门亲,还是要退的。”
芮夫人杏目忽地一瞪,眉毛以一种奇特的样子皱起来,语气急促:“这!贺大哥……”
芮夫人话还没怎么出口,芮甄就十分有眼力见地拉住他娘子的手,在其发作之前,将其拉到身后。芮甄略略理了理思绪道:“贺兄,刚刚不是还说得好好的吗,这怎么又反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