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难追》半吱

6、第六章公子有疾，翻墙也得去瞅瞅

　　权神医愣在原地，他……怎会不记得。
　　十年前，李梓墨是才情艳艳、鲜衣怒马的李家大公子，也是出了名的任性难伺候。

　　但自从……那次以后，李家虽走上了政治巅峰，李梓墨却被毁了，从此只能以药续命，修身养性，渐渐淡出人们视野。

　　十年，改变了太多，磨灭了太多。

　　“看来权神医是记得了。”李梓墨淡淡一笑，言语间有着说不出的压抑，“十年里，我时时压抑克制，把自己都骗了过去，我……稍稍纵着本心，都是错吗？”

　　“再说了，我有分寸，顶多难受一会儿，又不会害及性命。”

　　权神医叹了一口气：“我说不过你，先煎药去了，还有，明天静养，不许忙学堂的事。”

　　李梓墨颔首轻笑。

　　另一边也早已到家的朱婯沫，则趴在桌上直直看着烛火，想今天的事想得出神。

　　“今日是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朱母一进门，便看到了朱婯沫空蒙的傻笑，当即出言笑道。

　　“什么？哪有！”朱婯沫听后倏地挺直了身子，摸了摸自己嘴角。

　　朱母摇头笑了笑，问起了今天的情况：“李公子介绍的夫子如何？”

　　“夫子很好，”朱婯沫抬眼看了一眼朱母，嘴角一钩，“因为，那是公子本人！”

　　果然，见朱母一愣，朱婯沫哈哈笑了起来。

　　朱母看着眼前笑得开怀的人，心里打了一个转。

　　她从没看她笑得那么开心，莫非她对李公子……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明日你记得去拜访一下公子，我们这边商量的是三日后见夫子，你让公子准备一番。”

　　朱母见朱婯沫点头应下了，不由试探道，“你与那李公子……”

　　“我们什么也没有。”她还没说完，朱婯沫便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她怎么可能和李梓墨有什么？

　　“我没说你们有什么啊，”朱母见她反应，心里了然，只是……她的婚事实在是还轮不到她去做主。

　　“其实，娘亲并非刻板之人，所以只要你不出格，我也不会拘着你，还有，这李公子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不怎么清楚，你自己一定要长个心眼。”

　　“娘亲，别说了，我出去散散步。”朱婯沫心里扑通扑通跳得慌，几步便离去了。

　　朱母看着朱婯沫的背影逐渐消失，眉目间微微紧皱。

　　李公子应是出身不凡之人，若娘娘能掰回一局，将婯沫接回去，婚嫁自是会顺她心意体体面面；但若没有，这一腔热情，或许只能无极而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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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转然而逝，朱婯沫带着眼底的青黛醒来，一晚上，她睡得并不踏实。

　　但想到李梓墨，她心里又有着莫名的兴奋与期待，冲淡了她的困倦。

　　只是，只兴奋在她到雅竹居时嘎然而止。

　　“公子病了，今日不见客。”暨垌开门一见是朱婯沫，面色不由沉了沉。

　　朱婯沫笑还没拉开，就僵在了脸上：“李梓墨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语速有些快。

　　暨垌想到昨天，脸更黑了：“朱姑娘，你还好意思说昨天！公子身体不好，专门来江南静养，你到好，拉着他吃了那么多东西，现在还正难受着。”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朱婯沫眼里带着迷茫。

　　怪不得雅竹居地处如此偏僻。

　　怪不得上次拜访时，李梓墨身体那么差。

　　原来……

　　“我要去看看公子，你就让我进去吧！”朱婯沫抬眼看向暨垌，眼里带着急切和愧疚，全无平时的机灵劲儿。

　　“不行，”暨垌面无表情地合上门，冷冷道，“权神医交代过，公子今日不易操劳。”

　　坐着砰的一声，朱婯沫看着大门在自己眼前合上。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腿麻了才离去。

　　“怎么样，李公子怎么说？”朱母见朱婯沫回来了，眼里含着宠溺。

　　朱婯沫看着朱母强颜欢笑：“母亲，我一会儿再告诉你，我有点不舒服，想静静。”

　　说完便离开了。

　　朱母见此，眼里带着思量。

　　朱婯沫无精打采的回到房间，看着窗外的风景有些呆愣。

　　她想到她一个劲让李梓墨吃东西的样子时，真是又好笑又自责。

　　但想到他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吃时，神色又有点气恼。

　　朱婯沫两只手纠在一起，虽然口中在嗔怪，但心里却有着她自己也说不好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怪，以前从未有过。

　　说是微弱吧，却触及了她的发梢；说甜丝丝的吧，却让她用落泪的动容。

　　那种感觉，告诉她，要去找他……

　　朱婯沫扫向窗外，见阴凉墙角的迎春花居然在这时节开了几朵，她不由眉毛一挑，将那支花抽了出来。

　　用手帕将灰尘细细擦拭干净，随后有些笨拙的一挽，便成了一个迎春花环。

　　朱婯沫抬手擦了擦自己鼻尖上的汗珠，绽开一抹笑，随后快步得向外面走去。

　　“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呢？”朱母看着一改先前沮丧的朱婯沫，眉头一挑。

　　“你猜。”

　　压抑着欢快的声音刚落下，人已跑得不见影子了。

　　有些小秘密，只能跟自己分享。

　　朱婯沫再次来到雅竹居，只是这次，她没再从门入。

　　她在周围转了很久，相比较后决定从眼前的树入手。

　　只见这棵树倚靠着雅竹居的墙而生长着，朱婯沫站在树下，估摸着她爬上去的机率。

　　她柔软细嫩的指腹在粗糙的树干上轻划着，有点痛。

　　她偷偷转头打量着四周，没有人，咬了咬唇，将花环放在袖间后，她开始了自己的爬树大业。

　　手下的刺痛让她不由皱了皱眉。

　　但还好这树长得比较歪扭，也还好这雅竹居的墙并不是太高，大大为朱婯沫降低了难度。

　　终于，当朱婯沫累得气喘吁吁时，她终于趴在墙边沿上。

　　只是，还没等她喘一口气，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爆呵。

　　“什么人！”

　　本就做贼心虚的朱婯沫心里一颤，身形一个不稳，眼见着就要跌下墙去。

　　她拼着自己的最后一抹冷静，在护好袖间的花环后，努力向雅竹居内的方向倒去。

　　“怎么是你！赶紧出去。”暨垌快速赶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疼得直抽气的朱婯沫。

　　“我要见公子。”朱婯沫定定的看着暨垌。

　　暨垌没与她多言，逐客之意显而易见。

　　其实他的心里也挺纠结，虽然先前他的确对朱婯沫有些怨怼，但想到她翻墙跌落倔强时，他眼里带着莫名的思绪。

　　朱婯沫见他是打定了注意不让她见李梓墨，心里有些不甘。

　　恰巧此时，听到动静的权神医也过来了。

　　“丫头，你这是……”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摔在地上的朱婯沫，扫过墙外的那颗树后，心里明了，不由无奈地摇摇头。

　　都是憨货啊。

　　“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公子。”他叹了一口气后，将倒在地上的朱婯沫扶了起来。

　　突然站起的朱婯沫只觉眼前一黑，头晕得不行，眼见身形不稳时，手臂间传来了一股力道，让她稳了稳身形。

　　她侧头眯眼看向身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的人，心头一震，没想到权神医也是显山不漏水的人。

　　“到了，就在前面的房间，你自己过去吧！”权神医淡淡道，放手让朱婯沫自己走过去。

　　朱婯沫看着不远处的雅间，想着里面的人，顿时精神一震。

　　“谢谢权神医，”她低头看看身上的衣裙，拍了拍尘土，笑魇如花的看向权神医，“我没什么不妥吧！”

　　权神医哈哈一笑，抚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没有，很好看！”

　　朱婯沫脸上一红，转身向雅间走去。

　　只是到了门口，她反而有了一丝胆怯。

　　“是暨垌吗？进来帮我磨墨吧。”

　　李梓墨认真的在宣纸上勾勒着自己心里的妙目，在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后，以为是暨垌。

　　朱婯沫压住自己心里的紧张，抬脚走了进去，站在桌案前，偷偷打量着李梓墨。

　　见他气色虽有些苍白，但却并无大碍。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愣着做甚，帮我磨墨。”李梓墨语气里带着疏离和不满。

　　“哦，明白。”朱婯沫从未听过他这般陌生的语气，下意识的顺从。

　　听着熟悉的声音，李梓墨抬眼看向眼前的人，一双眸子就这样撞入他的眼里，与他笔下的那双逐渐重合。

　　“你，你怎么来了？”他心一慌，连忙将桌案上的画收到身后。

　　朱婯沫见李梓墨恢复了往日熟悉的模样，心里一松，笑道：“我这不是来看你嘛，你说说你，明明吃不得还陪我吃，岂不是胡闹，反倒让我心里愧疚难安。”

　　边说着，她便从袖间取出先前盘好的迎春花环：“哝，给你，把你手伸出来。”

　　发现上面的花被压瘪了，朱婯沫脸上一热。

　　李梓墨有些疑惑地伸出一只手，朱婯沫硬着头皮将花环套在他手上，刚刚好：“喜欢吗？”

　　“不许嫌弃。”立马补充。

　　“虽然不知快交秋的季节怎么会长迎春花。”朱婯沫不解的嘟囔着。

　　李梓墨看着有些丑陋的花环，心知是她自己做的，笑着点头：“喜欢。”

　　“迎春花迎春，你身体不好，而春日又是一个富有生机的世界，所以我想送你一个春天！”

　　李梓墨这二十有四的人陪着眼前才十四的小丫头胡闹着，心在死寂了十年后，再次鲜活了起来。

　　权神医在外面偷偷瞧着李梓墨发自内心的开心，摇头离去。

　　罢了罢了，他老了，随他们去吧。

　　“你身后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