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世界尽头》默鱼海棠

3、第 3 章 “学长。

　　“学长。”
　　“叶念初。”
　　叶念初看了看笑的一脸狡黠的周稔知，转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室正中间的周斯律，“周教授……法官好。”
　　周斯律点头示意叶念初坐下，“开始吧，请甲方律师叶念初陈述。”
　　叶念初知道自己代表的是周稔知出庭时候的辩方，于是将笔记本拿出来，摊开放在桌子上。他扭头看了一眼周斯律，“法官，我开始了。”
　　一个案子没白天没黑夜的研究了一周，其实早已经熟记于心了。叶念初胸有成竹地开始陈述事情缘由，期间看向周斯律，想跟“法官”做眼神交流。然而这一看让他渐渐放缓了语速。因为他发现从始至终，周斯律都在不动声色地盯着他。
　　周斯律的眼眸本来就极黑，眉峰又利落，给人一种距离感。此刻他的眼神，犀利地像把利刃……冷漠，又不只是冷漠……仿佛要将一切都看穿一样……看的叶念初觉得五脏六腑都冰冷起来。
　　叶念初从来没有见过周斯律这样的眼神，忐忑之下将目光投向周稔知。

　　此刻，周稔知在笑，分明只是微笑，眼睛却在不停地上下扫动，像在时刻等着捕捉叶念初的漏洞。他微微翘了翘嘴角，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如果说叶念初对胜诉有八成把握，周稔知看起来更像是有十成把握。
　　“咳……”叶念初清了下嗓子，稍作停顿，收心继续将事情陈述完，最后用笃定的眼神看向周斯律。“综上，我认为乙方应该负全责并赔偿我方当事人的损失。”
　　周斯律点头，看了看周稔知，“乙方律师，请陈述不同意见。”
　　……
　　周稔知站起身，目光嘲弄地看着叶念初，将事件朝乙方有利的方向陈述了一遍。
　　叶念初有些发懵……这观点……这观点他自己列过，也推翻过。他不明白周稔知怎么会选这个观点。然而事实上，同样的观点到了周稔知嘴里，因为气势的不同，给人感官上明显变了立场。
　　叶念初看着周稔知的嘴不停在动，偶然又瞟见周斯律越来越冷的眼神，耳边像是突然起了轰鸣，听不真切周稔知的话，辩的也有些乱了节奏。
　　终于……“请问，甲方律师是否接受庭内调解？”周稔知冲叶念初咧嘴笑了笑，拌了个鬼脸。“叶念初，你有把握能赢我吗？”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休庭。”周斯律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他笑着看了看周稔知，又看了看坐在那里的叶念初，摇了摇头走出了办公室。

　　“知道迟到的下场了吧？”
　　“什么？”
　　“我跟教授说，你们这些孩子啊，态度不够端正。”
　　“哦……”叶念初紧了紧拳头，看了看眼前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又慢慢松开。“学长，我错了。”他站起身来冲周稔知鞠了一躬。“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下不为例。”
　　“嗯……谢谢学长……那我先走了。”叶念初起身抱着笔记本往门口走去。
　　“喂！我开玩笑的。没有跟周教授八卦啦。而且你今天表现的已经不错了。”周稔知冲着那个仓皇的背影喊到。
　　而此刻落荒而逃的叶念初，根本没有听见。

　　从系办公室出来，叶念初直接回了宿舍，把自己闷在床上，开始反思辩论中出现的问题。
　　适应能力有待提高……对手咄咄逼人……法官……法官……太凶……一定是被乙方买通了……下次一定要凶回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叶念初被自己最后的想法雷到了……果断倒头就睡。

　　“嗡嗡嗡”手机在桌子上乐此不疲地震动着，也不知响了第几遍了，终于把叶念初吵醒了。
　　窗外天已经开始黑了。他披了件外套爬起来按了接听，原来是黄之昂。
　　“黄教练。”
　　“喂！小念啊！！！”黄之昂震耳欲聋的嗓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吓得叶念初瞬间清醒了。
　　“你出门了吗？”
　　“什么？我……在宿舍。”
　　“店庆！！！今天店庆啊我的小少爷！！！快出门！就在健身房对面的釜山行，快点来啊！！！”说完，就挂了……

　　叶念初愣了几秒钟开始给自己套衣服，想到上午周斯律的那张脸，动作慢了几分。他看了看表，五点半，乔兴然还没回来。说不定又跟学长出去玩了。
　　他又给自己套了件羽绒外套，还是去店庆吧，今天不想一个人待着啊……

　　“哎呦！小念小念小念！你终于来了。”叶念初一进门，就被黄之昂一把拽住，“来来来，跟我一桌。”
　　“黄教练……你……化妆了？”叶念初闻到黄之昂身上的香水味，再一看他那双桃花眼被他涂上了黑黑的眼影，还化了银色的眼线，看起来还真……像个熊猫……
　　“……这死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我这都是天生的不行啊？快快快，一会儿没位子了。”
　　叶念初被黄之昂一路拉扯着走进一个大的包间里，看到周斯律已经来了，和健身房里叫Vivian的女教练坐在一起，就在他们的隔壁桌。
　　“周教练。”
　　“嗯。坐吧。”周斯律手里举着饮料杯子，冲他示意了一下。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叶念初于是安下心来，和黄之昂坐在了一起。
　　学员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包间里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
　　“呦，周教练！你和我们Vivian教练坐在一起还真是般配呀！她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那Joyce教练怎么办？”
　　“谁说我呢？”
　　说着，叫Joyce的教练走了进来。
　　“唔哇！！！”
　　虽然是冬天，Joyce穿了一条露背长裙，外披一件皮草大衣，红唇热烈，看着妖娆极了。
　　她把皮草大衣一甩，在屋子里转了个圈。
　　“看到没？你们要是天天坚持，也会是这种效果。”
　　“啧啧……”包间里一群小姑娘心羡不已。

　　“来吧！人都来齐了。大家举杯吧！”健身房的店长见气氛已经热了起来，就站起身来，“这一年来，我们见证了大家身材的变化和对自我的突破，希望下一个明年，大家都会更健康，更美丽！”
　　“喔喔喔！！！”黄之昂跟在一边起哄，一边往叶念初手里塞了一杯酒，“小念，够干脆的就干了！今晚不醉不归！”
　　叶念初瞥了瞥周斯律，见他并没有要招呼自己的意思，也不好多做推辞，就接了下来。
　　“干杯！！！”
　　…………
　　“周教练，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你说呢？”周斯律轮番地应着上前敬酒的女孩子，更是有几个酒过三巡红了脸直接就往上贴的，他礼貌地伸手扶了一下。
　　“就是啊，你说呢？”Joyce一手搭上周斯律的肩，一边冲女孩子抛了个媚眼。
　　周斯律笑了笑，没有看Joyce，而是提高了音量。“我女朋友啊，在美国呢。”
　　“真的假的，开玩笑的吧！”
　　“随你怎么想喽。”周斯律带着痞气笑了笑，豪爽地干了一杯饮料。
　　“你可真卑鄙……居然连酒都不喝。”
　　“开车了嘛！”他冲Joyce眨了眨眼，“坐好，别闹。你看Vivian，多规矩。”
　　“喂……你这话听着可不像夸奖哦！”
　　“哈哈哈哈哈哈……”

　　黄之昂听到笑声，扭头看了看隔壁桌人群中间笑着的周斯律，觉得自己从来没见周斯律那么笑过。于是又扭头看了看身边低着头脸色微红神色黯然的叶念初。“咦？我失策了？”
　　“什么失策了？”叶念初拍了拍黄之昂的肩膀，“我出去一下。”

　　酒气，烤肉的味道，香水味，廉价化妆品的味道混夹在一起叫人觉得反胃。叶念初走到回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
　　他俯身趴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
　　院落里来来回回接待着客人的待应生，喝了酒胡乱吆喝的客人，他轻轻吐了个烟圈，把他们圈进了烟雾缭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