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大事记》马服

8、第八章 他的每一个

　　燕清河是燕道衡同父异母的兄弟，他虽是庶子，但在燕家的待遇还算不错，只不过他心思敏锐，不愿留在那压抑的大家族里，这才在年满十二岁时来投奔自己从小就离经叛道的兄长。燕道衡对他虽然不算亲昵，但也比他那些个姨娘好得多，何况在东学能有像陆通这样的同龄朋友，更是他在燕家不敢奢望的事情。
　　而眼前这个受伤的少年，长相与陆通竟有几分相似，刚刚打扫完山门的燕清河无暇多想，将倒在地上的少年带了回去。
　　甘渊派不大，算上杂役也不过十几个人，但甘渊旁的楼阁却不少，有掌门东折居住的大言堂，有他们这些徒子徒孙居住的东口阁，还有藏书的石室等等。
　　还未走到东口阁，燕清河就发现那地方冒了烟，走至跟前，他才发现东口阁居然已经被烧毁了一半，所幸火已经被扑灭了，他住的房间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燕清河把半路捡来的少年抬到了自己的床上后已是气喘吁吁，这少年看着虽然清瘦，却着实累坏了他。不过燕清河无暇休息，他从柜子里取了烧伤药，那少年受的伤看起来很严重，衣服已经被烧得破烂不堪了，若是不尽快妥善处理，恐怕不仅要留下疤痕，就连性命也难保。
　　燕清河将那少年已经被烧焦的衣衫拨开，此时他才发现少年的伤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若不是这少年还在喘\\息，他简直怀疑眼前躺着的是个死人。少年的伤口主要在胸膛，那里一片焦黑，只有鲜血还在小股小股的往外涌。燕清河有些慌张，他不知道这少年究竟惹上了谁才导致对方竟对一个不经世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毒手。
　　燕清河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伤口处，或许是药膏太过刺痛，那少年居然醒了过来。燕清河连忙道：“不要动，你伤的厉害，我正在给你上药。”
　　醒来的穷奇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吐出了一句话：“这是哪儿？”
　　燕清河道：“这里是甘山上的甘渊，我是甘渊派的弟子燕清河，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还被伤的这么严重？”
　　听了他的话，穷奇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燕清河宽慰道：“没关系，我知道一时之间你答不上来。你别担心，我只是先帮你涂上烧伤药，等会我去找师父来，他定会救你性命的。”
　　说完，燕清河就站了起来，穷奇还以为他这就要去找师父，急忙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燕清河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一步，居然把穷奇拖到了地上。
　　“嘶......”穷奇吃痛，只好放开了燕清河的手。
　　燕清河连忙将穷奇抱上床，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
　　穷奇痛的几乎说不出话，只能勉强挤出了几个字：“不要......去找......你......你师父。”
　　燕清河急了，道：“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一个人是救不了你的，况且就算我不去找师父，师父也会过来的。”
　　穷奇皱起眉头，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简直像是一只无辜的幼兽。
　　燕清河无法，只好又从柜子里抽出一条画轴，燕家擅长丹青之术，只不过他们的丹青是被用作施法的媒介，燕道衡就是因为不喜欢家传的丹青术，才跑到东学拜东折为师。但燕清河不一样，他喜欢丹青，所以就算来到东学，一身的技艺也没拉下，因此燕道衡经常笑他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燕清河展开画轴，又取出那支青玉笔，仔细地在上面临摹出眼前人的模样。他虽擅丹青，却不善于画人，因此画得格外认真，待他画完之后，穷奇已经再次昏睡过去了。燕清河用手中的青玉笔上在穷奇的额间轻轻一点，穷奇的身体居然逐渐消失了，而画中的穷奇额间处平白多出了同样的一个墨点。待那画上的墨迹晾干后，燕清河将画轻轻卷起，重新放回了柜子里。
　　燕清河叹口气，他不知要感叹这少年是命大还是心大，这样的重伤也不愿让旁人医治，若是这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该如何是好。
　　东口阁的上层已经被烧了大半，那是陆通与卫衍的住处，因此陆通只好把昏厥的卫衍带动一旁的石室，石室虽是藏书的地方，却也有下榻之处，为的是看书看累了的弟子们能有个小憩的地方。如今卫衍躺在这榻上，脸色十分苍白，陆通坐在一旁望着他，他看过了，卫衍的伤并无大碍，现在昏倒只是力竭所至，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每当回想起今天卫衍手持冰剑挡在他身前的画面，他的心里就会泛出一些异样的感觉，可偏偏他越是想不通，这个画面就越是浮现在他的闹海中。
　　从来没有人带给过他这样的感觉，陆平没有，燕清河没有，小四和穷奇更没有。好像在那一瞬间，他不想躲在他的身后，却想冲在他的身前，又好像在那一刻，他只想从身后抱住卫衍的腰，让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的念头就这样瞬息万变，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或许书里能找到答案，陆通站起身，看着石室浩如烟海的藏书，不知从何查起，只好一本一本的翻阅。
　　是夜，卫衍终于醒了过来，昏沉之间，他看到远处有个人在灯下看书。
　　“通儿，是你吗？”
　　他一叫通儿，本来沉浸在书中的陆通就又回想起那个画面，那种异样的情绪就像一只小爪子般在他的心上挠来挠去。陆通看了一眼坐在榻上的卫衍，又连忙转过头，他揉了揉胸口，只觉得难受极了。
　　“通儿，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卫衍察觉到了陆通的异常，但他并没有多想，经过两年的相处，卫衍发现那位抱璞前辈写的札记其实有些言过其实了，陆通虽然聪慧，但这种聪慧就像是一面镜子，镜子什么都照得出，但只是一种反射，镜子本身永远没有自己的颜色。陆通也是这样，他什么巫术都学得会，什么人情事故也都看得通透，但他自己却是一个大煞无情之人，他对别人好与坏只是一种反馈。所以陆通从没有什么心事，也没有什么喜怒，就连他的表情神态，从来都带着模仿的痕迹。卫衍有时候都不知道，这样的陆通，到底是不是完整的，所谓的忘川之灵，是否天生就染不上红尘中的灰。
　　但就是这样一个天生超脱的陆通，却开口问了卫衍如此一个问题：“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看着认真的陆通，卫衍愕然道 ：“你看了什么书？怎么问这种问题？”
　　陆通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道：“是不是当我看到一个人的时候心里总是难受，那就是爱？”
　　卫衍笑了，他这徒弟有时候真是傻的可爱，他道：“看到一个人难受怎么会是爱呢？爱是温暖的，是快乐的，而不是痛苦的。”
　　陆通不语，他觉得卫衍所说的和他所问的并不一样，但他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他翻了三个时辰的书，也没有弄明白，经卫衍这么一说，他就更困惑了。陆通简直怀疑自己是生了什么怪病，而眼前笑嘻嘻的卫衍就是病症所在。
　　难得看到陆通这样冥思苦想，卫衍只觉得新鲜，他道：“你还是个小孩子，怎么会懂得情爱之事呢，到底是哪个人惹得你这样心烦？”
　　陆通一抬眼，道：“你。”
　　从那夜开始，卫衍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他自问待陆通不薄，就算当初他收陆通为徒另有目的，但直到今日他也没有付诸任何行动。卫衍八岁就离开父母身边来到东学，师父东折慈爱而严格，师兄燕道衡浪荡不羁，他那一颗幼小的心灵从没有得到过足够的关怀，而他那多余的柔情也从未有寄托之处。直到陆通成为了他的徒弟，他的心思就全花在了陆通身上，他是陆通的师父，却也像陆通的父兄友朋。
　　卫衍没想到这一切，如今竟然都错付了。
　　为人师父，难啊！

作者有话说

　　希望看到这里的小天使能够在评论区说一下本文不足之处，有点怕自己是在单机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