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青年》唐安东尼

3、第3章 有了一个姑

　　余小旗就这样出现在了我们的生活里。
　　没有一丝丝防备，也没有一丝丝顾虑，纯良到无所顾忌。
　　我清楚地知道马小鹏是怎么把她追到手的，就像任何一个俗套的故事里那样，马小鹏等在第二中学的校门口，等着那个丁香姑娘。
　　放学的时候人潮汹涌，马小鹏众里寻她千百度，最后发现她在街道拐角处。
　　为了不让人误以为他是尾随小姑娘的变态，他每天夹杂在人群里远远跟着余小旗走一段路之后就走向了别的地方。次日他又在昨天分手的地点继续守候，继续跟踪，步步为营，直到摸清了猎物的巢穴。
　　如此三天过后，马小鹏于一个清早等在了十字路口。彼时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能闻到化肥厂晚上偷偷排放的硝化物的味道。
　　马小鹏双手插在兜里，等着鱼儿上钩。来来往往去打太极拳的老头老太太都拿眼睛瞅着他，认定他无利不起早，应该不是啥好鸟儿。
　　忍受着形形色色的目光，马小鹏暗忖这姑娘咋还不来，不由得有些焦急。随着有些焦急，他就一脚把眼前的小石头踢了出去。
　　就在他以为余小旗不会来的时候，姑娘出现了。
　　马小鹏目不瞬移地看着她，这让小姑娘心里如小鹿乱撞。走过来的过程中，不知不觉低下了头，飞红了脸。
　　马小鹏被这纯洁的气质再次吸引，甚至感到自己也有些情不自禁的紧张。
　　终于，他开口了，“你好，我能认识你吗？”
　　姑娘先是点点头，然后又笑着说：“你想说这话好几天了吧。”
　　原来姑娘早就知道了马小鹏在跟着她，不过她也不反感。在她看来，马小鹏还挺帅的。
　　“呵呵。”马小鹏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我能陪你走走不？”
　　“走吧。”
　　“我叫马小鹏。”
　　“余小旗。”
　　“挺不错啊，我们名字里都有个小字。”
　　“是啊。”
　　这一路并不远，也就十分钟左右，但是马小鹏基本上已经说清楚了自己休学的原因，自己想干什么，这些东西对于尚且在读高中的余小旗很有吸引力。从某种程度上说，她这么努力想考一所好大学，就是为了某一天可以无拘无束地去做这些事。
　　于是两个人约好了周末一起聊聊，岳之阳心满意足地吹着口哨回家了。
　　他回家的那一刻，我还在睡觉。只是迷迷糊糊地听到他关门的声音。
　　自从退伍之后，我似乎潜意识里想要把过去缺的觉补回来，不睡到太阳三竿高不起床。起床后也是懒洋洋地洗漱一下，然后去外面吃一碗牛肉面。
　　这是我在军营里想念了两年的味道。
　　浓郁而清亮的牛骨汤，爽口筋道的拉面，提神的葱花，回味无穷的辣椒油。再加上一个小资气质厚重的水煮鸡蛋。那就是人间美味。
　　早上吃一碗，精神一整天。
　　喝完了最后这一口汤，给守在柜台边上看电视嗑瓜子的老板娘付六块钱，这新的一天就又开始了。
　　其实一开始我不知道干啥好。先是看街边榆树底下的老头下象棋，直到我喊得比他们还激动，吵到他们下棋而对我翻白眼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激动了。
　　鉴于他们看到我似乎也不怎么爽，过了几天我就不去了。
　　然后我就在街上瞎转，你说是恋旧也行，我就是想看看我离开的这两年，这里发生了哪些变化，我又能追忆起什么。
　　曾经的朋友们已经不见了，曾经的事情还能想起一星半点吗？
　　我也知道自己这样挺堕落的，我想赚大钱，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门路能够让我成为一个年轻有为的富一代。
　　我不是没听过各种励志鸡血的奋斗故事，可是那对于我来说不现实。人家是站在了那个时代的机遇点上，他们也有勇有谋，而我是个没勇也没谋的人。
　　也就是说，我除了会打架，啥都不会。不然的话我也像马小鹏那样考上了重点大学，可能还准备着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而现实里的我，是个退伍后过着退休生活的混蛋，爸妈有家我也不想回。我很寂寞想找个能够说话的人，最好还是个姑娘，可是我身边的同龄人都消失在这个小镇上了。
　　我就像个留守儿童。
　　那样孤独。
　　又晃达了一圈之后我回到了幼儿园，我因为没有事情可以做简直心急如焚。
　　推开门却发现马小鹏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脸笑意地看着综艺。
　　“兄弟回来了啊。”
　　“是啊。”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那事儿有着落了。”
　　“恭喜你。”
　　“就是咱二中的学妹呀，很清纯，扎着马尾，双眼皮，没有胸。”
　　“哦。”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我觉得这家伙随随便便去勾搭其他姑娘不是一件符合道德的事情。但是转念一想，当初我还没去当兵，刚刚成年之后就和一个叫作娜娜的女孩子睡觉了，不由得苦涩一笑，算是自嘲。
　　“周末她过来一起聊聊，咱一起吧，我这边就你一个哥们，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好。”
　　果然周末的时候余小旗来了，其实这姑娘我以前见过，不过那时候她才刚刚初中而已。另外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她叫余小旗。
　　跟马小鹏说的一模一样，这个姑娘中等个子，扎着马尾，大双眼皮，皮肤白皙。
　　见到我她就主动打招呼，“你好哇。”
　　我笑着点点头。
　　“听说你当过兵。”
　　“嗯。”
　　“哇，那你打架一定很厉害了。”
　　“一般吧。”
　　我们聊了一会儿之后，就有些没话说了。马小鹏就起身带着姑娘看了他的房间，那里面最装逼的成分不在于刚换的散发着布料特有的气味的新床单，也不在于吊在屋顶上用来看电影的投影仪，而在于一个二手市场上淘来的书架。
　　那个书架上没有王后雄薛金荣这些教辅材料界的巨头，却有着尼采康德等牛逼哄哄的人物的大部头著作。
　　虽然马小鹏也压根没怎么翻过，当时只是冲动，或者对自己的自制力过于自信而买了这些书。但是在一个高二姑娘的心目中，这就代表着博学与智慧，这就是象牙塔的影子。
　　“哇哦。”我听见姑娘在那边赞叹，“你平时都看这些书呀。”
　　“是呀。”马小鹏不动声色地回答。
　　我在外屋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也许每个男生在追女孩子的时候都有一幅伪装的面孔，但是我没有，严格意义上来讲，当初我跟那个叫做娜娜的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就能肆无忌惮地表现自己坏的一面，这样的感觉让我爽让我踏实。
　　这既是为什么我如此陶醉于那段感情，而不愿意另起一个开头。
　　我想要等合适的时候，出发去找她。
　　我依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因为我不知道路有多远，所以我怕钱花光了也找不到那个人。
　　另外就是，这个念头只是深夜里或者说醉酒后的一种冲动。等我在白天的时候，往往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很可笑。
　　所以我应该干些什么呢，我在思考，可是现实中没有一条路给我。
　　“以后常过来玩呀。”马小鹏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打醒。
　　“好呀。”余小旗说，“希望你尽快成功。”
　　“一定的！”
　　我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我觉得他心里已经有路了。这就是我最羡慕的东西。
　　有些人还没出发，就已经自己画好了地图。
　　这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天分，而我除了记忆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