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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花明柳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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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灯火通明的一夜像是对所有人不走心的安慰。
在大众看来是这样,不过如果你了解里面匆匆来去的人影,就不会这么评价了。在这个不眠之夜,案情进展突然被极快推进,几条线索在迷雾中慢慢揭示面目。
首先是A区人从来不会去逛的中央集市大排档,想来这个廉价大排档能在这A区附近寸土寸金的地方多年屹立不倒也是颇为奇怪,不过这次好在有它。大概是A区人从来不屑于拿正眼瞧它,似乎知道它都是件可耻的事情,上流社会的人怎么会承认自己熟悉贫民窟一样的大排档呢?所以陈山派人抹去监控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它。它也很争气,监控虽破落,却也在一个刁钻的角度记录下了陈山的车牌,也就是他的出入记录,现在只要证明车里的人就是陈山,那么他与许琅捏造的不在场证明就将彻底破碎。
本来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展,不过这案子突然像个被戳漏了气的气球,将证据全都一股脑泄在了警方的面前。
当时因为金美的含糊其辞,所以没有被记录的报警电话录音被找到,录音记录了从金美报警到姚希远试图救治蒋云梦的全过程,争执的部分也十分清晰,经过与陈山被审讯时录音资料的声纹对比,可以确定是同一人。至此,陈山的罪行昭然若揭。
就在大家松了口气的时候,吴一鸣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喂,是吴警官吗?”
“没错。”
“这里是医院,金小姐说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们,同时还需要你们尽快提供24小时的全面保护。”
“什么?发生什么了?”
“是这样的,金小姐的病情好像迅速恶化了,刚刚我们的护士在查房的时候看见她躺在地上,旁边就是被子的玻璃渣,脸上还有几道伤口,血淋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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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金美第一时间死死抓住吴一鸣的手臂,苦苦哀求道:“警官,她来复仇了!我受不了了,能不能派很多很多人保护我啊,我求求你们了!”说着就要往地上跪。
旁边的护士小姐轻轻地说,我们这里都有监控,今天晚上这个房间明明一个人都没有进来,就算进来我们也不可能没注意到的。
金美听力敏锐,瞬间回头恶狠狠地看着她,“你胡说!你们都是一伙的,”说着就拿着枕头向她砸去。
姚希远从后面探身出来,稳稳地接住了枕头,站在了护士的前面,护士小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小脸微红。
他随即向一起过来的小警员说道:“你们去查查监控有没有修改痕迹,再采集一下这个房间的指纹和脚印等痕迹。”
不知道是姚希远的话语很有领导力,还是他任务布置得十分正确,警员们纷纷散开各司其职。
金美看着他,气势渐渐弱了下来,心里混合着一股内疚又意外的情绪:“警官们,只要你们保护我,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吴一鸣坚定地点头:“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金美眼中依稀有点泪:“我一直想和陈山分手的,还没来及说,那天就看见他竟然带着个珠宝盒来了,我脑子一时短路,直接把他关在了门外,说我们分手吧。”
“他十分愤怒,又不敢相信,云梦姐……云梦她试图缓和我们的关系,便开了门准备出去跟陈山好好解释,我受不了他们了,便去厨房拿来了一把刀放脖子上威胁他不走就自杀,可没想到他却扑了过来抢走了我的刀,竟然要杀了我,眼神里那满满的恶意根本不是平时那么温柔的他。”
“接着,云梦她一看情况不对,就……出来保护我,我……我绝对没有推她出去!我只是,只是把锁链搭上了,我不知道会这样的,我真的不知道,陈山会把她杀了,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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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严谨调查,警方认定‘A区蒋云梦案’的犯罪嫌疑人系陈氏集团的陈山,我们已展开抓铺行动,谢谢大家对此案的关心。”
警方调查小结一出,立马激起千浪,股市一开盘,陈氏集团瞬间跌红,连带着几家与之合作的企业也损失惨重,堪称近几年股市最大震动,陈氏集团总经理办公室的电话被打爆,公司里随处可见大家交头接耳,人人自危。
陈山听着电话那头许琅的声音:“陈先生,我也想到会这样,想必警察马上就会查到我的头上,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了。”
“许琅,我知道你是著名的诡辩律师,我马上聘请你,我不要坐牢!”
“恕我直言,陈先生现在的情况你可能有些误解,这个案子影响较大,不坐牢应该不可能,不过如果你花重金聘请我,我倒是可以给你点小建议。”
“什么建议?我马上就把钱打给你。”
“哎?不急,钱嘛要走正规渠道的,我传真给你一份合同,你先签一下。”
“好好,都依你的。”
叮咚一声,面前的电脑发出提示:合同已生效。
望着合同上标的的巨额聘金,许琅笑了笑。
陈山正着急,电话那头清冷的声线响起:“你现在可以去做一份精神鉴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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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给她做了精神鉴定,中度精神分裂,初步鉴定是真性幻觉。”
“真性幻觉是什么意思?”
经过鉴证科警员的仔细检查,金美的病房并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监控也没有问题,主治医师认为需要将她转入精神病院接受专业的治疗。吴一鸣和姚希远半劝半哄地将金美带进了精神病院,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金美的四肢被纱布固定在床上,双眼无神目光飘忽,他们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精神科小王医生扶了扶眼镜,胸前白大褂的金色瓶盖标志,也随着他的动作闪了闪,解释道:“真性幻觉就是患者体验到的幻觉与外界客观事物形象类似,病人常认为这是他们亲眼所见,因此深信不疑。与之相对的是假性幻觉,不需要听力就可以听见声音,闭上眼睛也可以看见画面,这就不是通过感觉器官获得的。”
刚刚他们了解情况的时候,注意到金美多次重复看见了蓝衣双胞胎,这突然唤回了姚希远上次的诡异记忆。
有这么巧么?
“那么,存不存在这种情况,一个人遇见了一些一般人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找不到任何证据,会不会被误诊为真性幻觉?”姚希远认真道。
小王医生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下:“理论上,是有可能的。但是如果,你说你看见了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还煞有其事,那么有几个人会认为你没有这方面的疾病呢?”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话其实很有道理,精神疾病医生本来就无法做到感同身受,所以就只能靠着患者异于常人的意识表现来诊断,虽然有点武断,但根据现有的医疗水平已经是最佳方案,即使是这样,也有精神病人故意隐瞒病情,不配合治疗,误诊时有发生。
那么,这偌大的医院,有没有精神正常的“病人”呢?姚希远突然觉得细思极恐。
“那么有没有可能两个人一起产生幻觉呢?”吴一鸣的声音打断了姚希远的思考。
“这种情况是存在的,集体癔症和心理暗示都可以做到。集体癔症表现为多人出现同样的幻觉症状,不过前提是患者之间相处时间较久以至于相互影响。我们曾经接诊过一对夫妻,两人都说家里被盗,但警察怎么检查都检查不出来,最后送到我们这里,是纪副院长亲自诊断出的集体癔症,他可是这领域的绝对权威。”
“哎?怎么还做上广告了?那心理暗示呢?”姚希远调笑道。
医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啊,心理暗示需要的条件就比较复杂了,但也相对癔症常见点。日常生活中的自我暗示很普遍,不过既然是多人的话,就是他人的暗示起了作用,但是这可能需要长期的暗示,或者是能力十分出众的医师才能做到了,有些情况下可以设置一个触发机制,让多人同时产生幻觉,”医生重重地强调了下,“不过这个真的很有难度,举个例子,我们医院作为业界的权威,有这样能力的医师不超过三个。”
姚希远陷入沉思,自己与吴一鸣接触并不多,癔症可能性不大,那么会有人同时给他们还有金美进行心理暗示吗?可是案发才几天,之前几人都毫无交集,最近好像也没有接触奇怪的人,再说这有什么必要呢?
问题陷入了僵局。
其实姚希远当时心里还有一个怀疑,两人这个数字很微妙,说多不多,少也不少,如果一个人出现幻觉,另一个人跟着他的言语撒谎也未尝不可。
这个可怕的想法刚出现一秒就被姚希远自己粉碎了,很简单,逻辑不通。假设自己出现幻觉,吴一鸣并没有,可是当时吴一鸣是率先出电梯的人,那么怎么解释他脚踏实地踩在那个不存在的空间里?这至少说明那个空间在那个时候真的存在,不是两人的幻觉。
远处走来一大群白大褂,在最中心的是一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只是他好像刚到医院还没来得及换上衣服,他与周围的医师间或交谈着些什么,缓缓向这里走来。
小王医生赶紧打招呼:“纪老师好!”
被叫做纪老师的男子向他点了点头,眼里满是笑意,问道:“又来了个新病人哪。”
“是的,今天才送来的,纪副院长。”
姚希远与吴一鸣对视,还挺巧,这好像就是刚刚小王医生提到的权威。
“加油,好好干。”纪品拍了拍王医生的肩膀,视线扫过了他们,脚步不停,带着一大堆医生慢慢走远了。
“对了,姚希远,经过最近的相处,我觉得你很有办案的天赋与直觉,所以我现在以警督的身份正式聘请你,你同意加入警局吗?”
姚希远挑了挑眉,十分意外:“吴警督,你这是承认自己能力不够吗?”
“当然不是。”
姚希远欲盖弥彰地笑了笑:“开玩笑的。不过,恐怕你要失望了,我并不准备加入警局。”
吴一鸣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不比你那个快递的工作好多了,这可是金饭碗!再说这么多天缺勤,你那份工作早没了。”
姚希远并没有辩解,只是这样说道:“是我的关系,我不喜欢被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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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
陈山和许琅竟然双双来自首,等到吴一鸣和姚希远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被初步审讯了一番。
女警小何将审讯资料递给吴一鸣,吴一鸣扫了眼,这个许琅接受审讯的时候心平气和地将自己的部分和盘托出,其中均是被威胁的字眼,故而算不上包庇罪,再加上今天的自首,情节轻得简直可以直接放人,陈山的态度也跟之前有着天壤之别,完全确认了自己威胁许琅的事实,其他的部分则是一言不发。
姚希远正勾头探脑地偷看审讯资料。
吴一鸣对刚刚姚希远的态度不太满意,所以开始给他穿小鞋了。
“不好意思,我马上要开始审讯嫌疑人了,请外来人员回避。”
姚希远点点头,很有礼貌:“那吴警官,我在警局喝喝茶不碍事吧?”
“随你便。对了,你们不准给他看审讯监控。破案是我们警察的事情,轮不到外人来插手。”吴一鸣对着众人义正言辞地说。
大家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情况,刚刚还形影不离你跑哪我跟哪儿,恨不得跳贴面舞呢,这又突然温度骤降至冰点,恨不得拔刀进行咸鱼之间的争锋对决。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吴一鸣摔门进了许琅的审讯室。
姚希远一见他进去了,赶紧弹起来,跑到审讯室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看不见激光的激光笔,旁边还连着一个黑匣子,黑匣子上另有一个耳机插孔。
姚希远悠哉悠哉地将蓝牙耳机挂上一侧耳朵,另一只手于胸前稳稳地举着激光笔,耳机里传来两人的声音。
“嗯,吴一鸣在审讯的时候,还是很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