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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All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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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又尴尬片刻,最后两人还是去了三十层。
吴一鸣开始仔细排查。姚希远对这里其实不太熟悉,在这待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一两个小时,关于案情,更是一知半解。他想起了来这的原因,不过要解决这个案子自己一人铁定不够,于是姚希远开口道:“对了,我觉得有个地方很奇怪。当初我听到金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对方说了‘小姐’,显然是陌生人,可是后来却没了下文。”
“我们在公安系统内部查询了那天的报警记录,没有发现这通电话。”
吴一鸣说完突觉不太对劲。
姚希远笑了:“你们只查了报警记录?”
吴一鸣心中一惊,马上带着他赶回警局,吩咐下属将那天晚上的所有报警电话录音都调出来:“特别是对方没来及说地址,所以没有报警记录的。”
“对了,吴警督,我想起来那天我送快递的时候,有个不明人士也开车进来了。”姚希远试探成功,又经过刚刚的事情,看来可以放心将发现的线索交给他了,“还有,中央集市大排档有几个摄像头是可以看到住宅楼的。”
吴一鸣依旧保持敏锐,感觉这话的信息量很大:“你怎么知道警方没有找到监控录像?”
“此案舆论风波那么大,警方都没有公开监控资料,无非就两种可能,一是警方自己压住了,二是系统外的人抢先一步,在警方拿到监控之前,删除了。”
“如果是警方内部控制了,那么想必已经对凶手有所掌控,或者妥协。”姚希远语出不逊,吴一鸣却也没有打断他,“不过那,像刚刚那样认真追查案情,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这一席话,抓住了警方的痛点,吴一鸣无法反驳。
“所以,”姚希远指了指脑袋,“这是推理。”
“你很聪明,那么我可以请教你一件事吗?”吴一鸣看了眼警局外面,“现在外面这么多人怎么处理?”
环视一圈,警局已经被声援蒋父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一茬接一茬的人举着牌子静坐,暴裂无声,安静地宣泄着他们的不满。
从高处俯视,以警局为中心,附近人潮持续不断涌来,趋之若鹜,整个城市俨然一个硕大的迷宫,红绿灯瞬间成为摆设,交通逐渐陷入瘫痪。镜头一步步扩大,都追逐不上人群的移动速度,不断增加的人口密集度使之成为了另类的市中心。
“我们终究只是被舆论玩弄于手心的人。”姚希远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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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前,新晋潜力记者江雯,带着她的第三篇采访登上了x大楼立体光幕。
这个光幕象征着这个城市的最高关注,有幸被邀请的都是各行各业顶尖人员,可以被讨论的都是最近大爆的热点。它不仅包括x大楼上的一个环绕屏幕,还附带着无处不在的小屏幕,影响力堪比新闻联播或是春节晚会,只要登上这个节目,在这个城市里,随处可见你的脸。
也因此,继被官方新闻转发之后,“转篇:警方不公开监控,一个父亲可以做什么?”乘胜追击,“云梦案”获得了空前的热度,是的,大家不再用“A区杀人案”称呼此次案件。
并且,舆论的反转开始了。
相对于第一次大家普遍聚焦在嫌犯身份、社会治安等可以带来流量的字眼上,这次几何级增长的热点全都被牢牢把控在受害者以及案件本身上。这甚至将幕后的江雯都带火了,制造了两次热点的她也被封为“良心记者”,“蒋云梦”、“A区”、“呼吁破案”、“心疼蒋父”等关键词纷纷上榜,高潮迭起,强势霸榜,一时风头无两,一片片红色的“大爆”象征着“云梦案”彻底屠版。
陈山慌了。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金鱼缸底部的照明灯发散出淡紫色的光,增氧泵将水面震出波纹,光线明明灭灭地映在陈山脸上,显得异常邪气。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关注这个案子!到底是谁搞的鬼?”
陈太子爷沉默片刻,而后暴起将手机狠狠砸在鱼缸上,鱼缸上立刻出现几道裂痕。
陈山揪住一旁保镖领子:“许琅呢?他人呢!快叫他来给老子收拾烂摊子!”
话毕便将他用力推到一边,刚刚就半身不遂的鱼缸被轰然砸崩,水流四泄,几只蝶尾金鱼在干涸的地面上翻滚。
小保镖不敢还手,像只忠诚的狗,捂着头上的伤口,夹着尾巴灰溜溜爬去找许律师了。
发泄之后,陈山看起来很平静。
地上的金鱼翻着肚皮,耗尽了最后一口气,不挣扎了。一只平头皮鞋踏上了它的身体,不解恨般碾了几脚,动作透着深入骨髓的阴冷,汁水四溅,血肉模糊。
几丝水汽从破碎的鱼缸里蒸发,在空中四散开来,又聚在一起,四处游荡,飘过酒桌。
正推杯送盏的陈父被助理提醒,翻了翻手机,愣了愣,随即酒店里的悬浮屏幕就播送起了江雯的采访,与陈父同桌的生意人心里疑窦丛生,纷纷停了话头,放了酒杯,关注起这个节目。
陈父赶紧调节气氛:“大家别被这些杂事吸引了注意,还是来谈谈我们明年的计划吧!哎,老赵,你们公司明年是不是要扩充版图啦?”
大家回过神来,将刚刚的插曲完全抛到了脑后,赵董笑了几声,开始跟陈总恭维起来。
飘过来的水汽裹挟着酒气,匆匆到了警局门口。
天暗了下来。
姚希远混在静坐群众里细细观察,并翻了翻手机,虽然几乎没有人交谈,但这并不阻碍他了解情况。
蒋父也是他们其中一员,此时就坐在旁边一个角落里,在采访里他就明确了这几天自己都会去警局,同时也呼吁大家不要给警方添麻烦,静静等待案情的侦破。可情况却演变成现在这样,不知不觉有点破坏了交通秩序。
现场的大多数人都是来声援他的,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理,或许是怕他一人不够引起警方重视,又或是觉得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忒惨,从此就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了,想来陪着他好歹走一程,因此人们自发地坐在这里,安安静静,默默以自己的形式给予老人活下去的力量。
他们的陪伴与支持,有心了。
姚希远看着网上呼吁大家不要影响秩序的言论,看着眼前群众都渐渐避开交通枢纽,从不同的角度注视着这个可怜的老人,顿时眼底模糊,水汽氤氲。
视线慢慢扫视,却发现犄角旮旯里有个戴着帽子的人,露出的下半张脸有点眼熟,好像是……那天刚出警局碰见的那个好看男人。
就在这时,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水汽扶摇而上,正巧在X大楼的顶端炸了个响雷!毫无准备,大雨一瞬间倾盆而下。
熙熙攘攘,大家纷纷跑去避雨。
突如其来的暴雨解散了群众的围观,也给这世界加上了层磨砂般的模糊滤镜,等到姚希远再看,那个人已经消失了。
许琅压低帽檐,顶着雨幕快步离开。
“刚刚好像被那只小绵羊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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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十点查完房后,护士小姐贴心地将门轻轻带上,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的雷声毫无规律,持续的噪音摩擦着金美敏感的神经。
失眠了。
自从案发以来,金美整天就窝在医院里,困了就睡,饿了就吃,时刻看着每个人有些闪躲的目光,偶尔也能听见隔壁病房的窃窃私语。
他们以为自己声音够小,可是那些小人说的话,她全都能听见!
有人说,她精神有问题;有人说,她害死了自己的闺蜜;有人说,她是蛇蝎心肠。
大家都悄悄地说,离她远点。
每个人都像看病毒一样看她,就连护士小姐来查房都会匆匆跑走,自己出去散步都觉得背后有人戳着脊梁,回头一看又空空如也,呵,他们跑的倒是挺快的。
金美裹着被子蜷缩在病床一侧,这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她一闭上眼睛,陈山、蒋云梦的脸就在脑海里交替出现,这使她不得不神经质地努力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床头那杯水。
突然一道极亮的闪电流星般划过天空,已被持续的暴雨染成了暗紫色的夜空像被掀开了一角。
那一秒,金美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了。
一个响雷随之而来,金美无意识地眨了下眼,房间变暗了,本来走廊上透进来的光消失了,借着窗外的亮光,金美隐约看见面前这杯水摇晃地厉害。
“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 jack a dull boy.”一个童声响起。
金美绝望地闭上眼睛,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发出微弱的声音:“谁?”
“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 jack a dull boy.”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毫无感情,金美清晰地感受到有一股冰凉的气息喷在耳旁,这次听的异常清楚,那是两个完美重合的声音!
哗啦一声,窗帘被没来由地拉上,金美猛地睁开眼睛,在最后一秒看见地上的蓝色裙摆,上面残留着血迹,紧接着视线马上陷入黑暗。
“啊——”金美赶紧坐起来,按了无数下床头的护士铃,却没有丝毫响应。旁边的玻璃杯被她的动作带倒,一地的玻璃渣。
其实也不是绝对的黑暗,门口好像透进来类似安全出口的莹莹绿光,借着这光线,金美看清了房间里的人。
那是蒋云梦,是干干净净、被谋杀之前的蒋云梦,她微笑着看着金美。
金美只觉浑身上下爬满了蚂蚁,还传来一阵阵被啃噬的尖锐疼痛。
“云梦姐姐……”
金美虚弱地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有几股气流从嘴里打着旋儿出来。
似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对面的“蒋云梦”迅速改变,白裙子由下至上染上了一层血雾,身上浮现无数道或深或浅的刀口。
金美瞬间将身子贴紧了墙壁,吓得面部扭曲,清秀的面目显得十分丑陋:“啊——你别过来!”
“蒋云梦”化为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声音带着来自地底深处泛着死气的极度阴森,嘶哑得不像话:“你为什么害我!”
金美躲进被子里,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离,却感觉被子被拼命地拽着,金美咬牙死命抓着不放手,许久,突然外面力气一松。
只是脚踝有点凉,金美目无焦点地向下看去,那满布鲜血的脸竟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金美脑子一空,掀开被子往门口跑去,可是脚踝竟被那女鬼紧紧攫住,透心的寒冷从脚渗到头皮。
突然,门口传出礼貌的敲门声,金美呼了口气又大骂:“死护士,你们来得太慢了!”
门口没有反应。
金美被慢慢地拖回去,双手用力扣着地面,指甲青紫,地上出现两道深深的血痕,她慌了:“你们赶紧进来呀,我叫你们没听见吗?”
一阵阴风霎时将门狠狠撞开,那风里似乎还带着冰碴,几道劲风直冲金美面门,在她脸上留下几口血红的伤口。
蓝裙子双胞胎提着斧头走进来,两个好听的童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优雅又动听的钢琴曲,一键一键在金美的神经上硬生生地挑动。
“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 jack a dull boy.”
“Are——You——Jack”
双胞胎的最后一个表情定格在甜美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