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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   “嘭!”
      灰尘吓得扑簌扑簌,颤颤巍巍地从老旧墙壁上剥落。
      姚母拎着鸡毛掸子,逮着姚希远就是一顿猛揍:“小兔崽子,干什么去了!”
      姚希远捂着屁股在自家店里上蹿下跳:“妈!我的亲娘哎!别打了!”
      姚母放下鸡毛掸子,抬手就是一套金星四溅的流星拳。
      “啊——”
      片刻后,姚希远鼻青脸肿、规规矩矩地坐在电视机前。
      “处于风口浪尖的嫌疑人刚出警局,竟在大街上装疯卖傻,下面请看传来的现场视频。”姚希远立马心虚地掐了电源,瞬间就感受到背后老妈两束火热的视线。
      “打开。”
      老佛爷发话了,姚希远只好磨磨唧唧地开了电视。
      看见高清的儿子在电视里扭来扭去,姚母的表情一时变化多端。
      “妈……那个……”
      姚母扶额,半晌才从一堆令人震惊的废料中整理出重点:“等会,让我理理……刚刚新闻说你是嫌疑人是什么意思?”
      #
      吴一鸣拿着本子,站在病床旁:“金小姐现在的情况方便接受调查吗?”
      医生点点头。
      “请问,你跟死者蒋云梦关系怎么样?”
      金美似乎是被“死者”两个字刺激到了,眼泪猝不及防就落了下来,开始无声地呜咽。
      “金小姐?”
      金美擦了擦泪,看着吴警督:“她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吴一鸣点点头:“那么,金小姐,可以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金美攥着病员服:“今天云梦姐姐是来找我聊天的,我们关系很好,每隔几天都会聚一次,可是我没想到这次会变成这样。”
      “发生什么了?”
      “没想到……”
      脑子里突然出现那个人凶神恶煞的脸,他权势滔天,之前就威胁过自己和家人,她很了解他,真逼急了,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她实在是不想再把自己推向水深火热了,就算把他供出来,以那个人的权势,肯定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那么还不如……金美突然想到,那天现场不是有个小快递员吗,那是他想嫁祸的吧,我现在帮了他,他一定会感激的,所以以后也会好好对我吧。
      停顿了好久,金美续道,“没想到她刚一出门,不知道哪来的一个快递员突然出来,想要轻薄她!”
      “云梦拼命抵抗,大喊‘你走开’,那个人见声音太大,竟然拿出了一把刀,然后就……”金美看了眼床头柜上叠得整齐的红色连衣裙,随即低头,不敢直视吴一鸣的眼睛。
      “这全程你在做什么?”
      “我,我太害怕了,所以躲起来了。”
      吴一鸣皱眉:“你刚刚说你跟死者关系很好?这个时候却躲在房间里了?”
      金美的声音有点颤抖:“我当时真的害怕的要死了,才……才躲在房间里的。”
      吴一鸣追问:“所以还搭上了门内侧的锁链?”
      “我是,害怕那个快递员进来,把我也……”
      吴一鸣在本子上记下:关门和搭锁链矛盾,存疑。
      “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据我所知,作为一个不算富裕的非本地大学生,你为什么会住在A区中心住宅区?”
      #
      “所以说,就是这样。”
      姚母一言不发,拿起拖把。
      姚希远赶紧躲开,只见姚母安安静静地拖起了地。姚希远一看大事不妙,赶紧凑上前去:“妈?老妈?”
      姚母转过身,换了个方向开始拖。
      姚希远追着她跑:“妈!妈耶!”
      姚母停下:“别嬉皮笑脸,你说的都是真的?”
      姚希远双手举起发誓:“绝对是真的。您放心,您儿子绝对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给您老人家丢脸!”
      电视里又循环播放了一遍刚刚他上蹿下跳的视频。
      “……”
      好像已经给老妈丢脸了。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那他们怎么冤枉好人呢?”姚母忧心忡忡地坐下。
      “说来话长,社会对我们这种底层的人本来就有偏见,什么脏乱差的坏名都喜欢瞎安在我们头上,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的儿啊,你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呢?”
      “妈,你想的也太多了吧!”姚希远哭笑不得,“再说我又不是小姑娘,你这怎么还愁上嫁了?”
      “别贫!”姚母正色道。
      “我没做亏心事。妈,你放心,我会追查这件事,还我们个公道。”姚希远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逆流独行注定是悲壮的吗?纵一人,我也想要探探这独木桥。
      姚母叹了口气:“可是,我这大半辈子都想不明白,穷怎么就是原罪了?谁不是一样,用双脚着地,用双手挣钱,哪就来的高低贵贱呢?”
      是啊,人生来平等吗?穷人明明比他们更辛苦,天天面朝骄阳与黄土,苦吃得多了就算了,凭什么还要忍受社会的白眼?生来平等,根本就是句屁话!
      “可是,这也没来由啊不是?”
      “碰巧又有不良媒体煽风点火,大家盲目跟风,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兴风作浪,你儿子我,就这么被坑进去了。”
      姚希远无奈道。
      #
      远在医院的江雯打了个喷嚏:“奇怪。”晃了晃脑袋,继续搀扶着蒋父。
      吴一鸣走出病房,发现旁边有两个陌生人,瞥了他们一眼,打了电话。
      “金美的证词错漏百出,我估计她没讲实话。”
      “怎么说?”
      “眼神飘忽,问她为什么住这也答不上来。对了,帮我查一查这房子是谁的。”
      “好的,不过吴警督,有个坏消息,我们查了现场的监控,但是发现案发前后一小时的录像都被删除了。”
      昨天吴一鸣就发现了案发现场门口的监控,于是一回来要了权限就派人去查,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这案子没有想象的简单。”吴一鸣沉声道。
      傍晚江雯搜罗情报,得知蒋云梦的好朋友兼目击证人,金美,就在这个病房,于是带着蒋父过来。刚到门口就看见警官进去问话,两人只好在外面等了一会,却没想到听见了金美的一番话,在危难之刻,她竟将蒋云梦独自留在门外。
      蒋父示意江雯自己能走,江雯松开了手:“蒋父你先镇定一下,我知道你听了屋子里那女生的话,肯定很愤怒。”
      蒋父背影停了停,江雯续道:“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真凶。”
      过了不知多久,蒋父才点了点头:“我现在只想跟她聊一聊。”说完便上前敲了门。
      脚步声传来,金美一开门,就如见了恶鬼索命一般,表情十分惊恐,试图关门,江雯撑着门:“喂!我们有些话想问你。”
      金美不知哪来的蛮力,死死将门抵住,落了锁,门外的两人只听见细如蚊吟的声音。
      “叔叔,对不起,该说的我都告诉警官了,你们要问就去问他们吧。”
      这句话说完,不论蒋父和江雯怎么争取,门内都再无声响。
      江雯一脸震惊加不解,回头看见蒋父竟是失了魂儿一样,叹了口气,心想只得将人带回报社了。
      #
      一杯水带着暖气,驱逐了屋外的微寒。
      一豆暖黄灯光下,蒋父安安静静地坐着,江雯正打开笔记本电脑,修改稿子,肚子咕咕叫,想起来好像一天没吃饭,从抽屉里拿出三个肉松面包,给了蒋父两个。
      蒋父捧着水杯,没动。
      江雯叼着面包,本以为又要在改不完的稿子中度过这个静谧的夜晚,却听见蒋父出了声。
      “小姑娘,谢谢你。”
      江雯嘴里的面包抖了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安慰吧,太不走心,失女之痛哪能是一句话可以纾解的,另一方面,不客气也不好意思说出口,自己也实在是没做什么,看这老先生可怜才一直陪着他。
      “对了,你的女儿……你问过警察了吗?”想了半天江雯才憋出这句话。
      “我昨天刚赶来医院,就碰见好多警察,我问了他们,大致跟我说了下情况。”
      江雯点了点头。
      “让我别急,等结果。”
      江雯往前推了推面包:“老先生,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保重身体,我这没什么好东西,但您还是先吃点吧。”
      “听他们说 ,我女儿是一个快递员杀的,你说这是真的吗?”蒋父询问。
      江雯似是遭到了重重一击,脑中闪过自己捕光捉影的报道,突然想起自己也不清楚事情的经过,就冒然下了笔,这时万不敢承认这些说法的源头都是从自己这里传出来的,于是支支吾吾:“那些,都是谣言,还是等警察的调查结果吧。”
      “金美那孩子,为什么不肯见我?我来的时候打电话给她,她也不接,这都是怎么了?还有,她怎么忍心把我女儿一个人关在门外?她还有良心吗?”
      “她还是人吗”蒋父声音沙哑,却字字饱含血泪。
      江雯递过几张纸巾,听着他倾诉。一个晚上,这个父亲就失去了自己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女儿的逝去让他饱受折磨,一夜生出几丝白发。
      “我的云梦啊,就像你一样,从小就乖,心地也善良,路上遇个迷路的糟老头都会带回家,我常常笑她,世界上这么多人你帮的过来吗她只是笑笑不说话。”
      话里话外可以听出蒋云梦从小生活环境就很好,更是少见的善良,这么一个小姑娘怎么会遭遇这种事情,老天爷怎么忍心。
      “对了,她最喜欢笑,每天小脸儿都笑盈盈的,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开心事。别人讨好她,她就痴痴地笑,受了批评,就不好意思地笑,可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她的笑脸了!”
      蒋父眼里一点火焰也没了,全被泪水无情地浇熄:“我什么都没有了。”
      江雯感觉心被揪得好痛。
      “呵,我这辈子,没哭过几次。这孩子啊,怎么这么让人操心。”蒋父抖抖霍霍地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
      “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年近五十的蒋父抱着头瘫在桌上,像个无助的孩子。
      江雯认真地开口:“或许,我有办法,你愿意接受我的采访吗?”
      蒋父抬头,满脸泪痕。
      #
      蒋梦云没想过真正的无助是这样的。
      没想到,她这辈子如此善良,帮了这么多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好姐妹却把自己推了出去,让自己第一次品尝到彻骨透心的冷漠。
      自己带着礼物兴冲冲地来找金美,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对面男人眼含杀机,一刀又一刀发疯似的刺过来,一开始蒋云梦还勉力抵抗,可被刺了那两刀之后蒋云梦就没力气了。
      气管被割破,蒋云梦眼神涣散,跌坐下来,呼吸好像更顺畅了,世界突然一片安静,又猛然传来呼呼的风声。
      耳边嘈杂,似是万鬼同悲。
      没人教过她,气管割开会放大呼吸的声音,她以为,那是鬼魂来索命了。
      “为什么?”
      男子补了一刀,血溅飞高,整个走廊散发着魔鬼的气息,蒋云梦丧失了行动能力,40秒之后她即将脑死亡。
      走马灯般的记忆一幕幕重现。
      第一声啼哭,爸爸妈妈欣喜的脸庞,笼罩着一圈温暖的光晕。她也不知道这些自己都不记得的回忆怎么会出现,看得入了迷。
      “爸爸,我在大街上看见这个人好可怜,就带回家了。”小云梦小心翼翼。
      “宝贝啊,你总是这样,世界上这么多人你帮的过来吗”蒋父无奈。
      小云梦跑过来蹭着爸爸的腿,腼腆地笑了笑。
      蒋父摇了摇头,也笑了:“你这孩子。”
      画面似是琉璃般的五彩质感,那些回忆都戴上了一层灵魂的滤镜,是这辈子见过的最美好的画面了,蒋云梦痴痴地想。
      继续轮转,初中,高中,不一会就上了大学,与金美相处的的每一个画面都出现在眼前。
      “哇哦,姐姐,你今天这身真好看!白色长裙,仙气飘飘的!”
      “这个啊,是我爸买给我的,还有蕾丝哦,好看吧!”蒋云梦眼角含笑,偷偷记下来,准备买个不同色的收好,下次给她个惊喜。
      3秒。
      2秒。
      1秒。
      沙漏最后一粒沙坠下,虚空中时钟的滴答消失。
      “金……美……救我……”她已经没力气了,这句话终究是无声的。
      蒋云梦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自己的裙子上,上面盛开了一朵鲜艳欲滴的血花。
      眼角一滴泪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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