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舞的秘密》绵衣

24、第二十三章 写字楼摩肩

　　写字楼摩肩接踵。林立的高楼下有一只蝴蝶在飞舞，这么硕大的蝴蝶，在城市中算是稀罕，它忽然停在了广告牌上：一幅巨大的房产广告，人都必须要仰着头来看它。尊贵的气质和奢华的摆设是画面渲染的气息，木质地板因为画面的华丽而显得格外冰冷。它弄错了，那里不是它的乐园，也不会是人类的乐园。它的花园，早被推土机埋没了，如同人类的尸骨一样，埋在漆黑阴冷的地下。现在它靠着的，只是一个繁华的假象。

　　南方的城市，冬天不会下雪，但是天空也阴霾。行人匆匆，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和踩着高跟鞋、拎着小包的女人在绿灯亮起的时候擦肩而过。他们中或许有人昨晚经历了一夜情，或许有人刚刚和妻子的战争中挣脱出来，谁知道呢？这里只比谁更有伪装的气质。男人比谁的荷尔蒙更旺盛，女人比谁的手袋更限量。

　　她啜着手里的咖啡，紧紧握着很有热度的杯身，她在等人。她也站在一幅广告化的前面，上面是一个男人，阳刚的喉结挺立着，这是一个手表的广告。她没有注意周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子。一个浑身肮脏的人走过，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出现在她低垂着的视线里的鞋子让她愕然，她抬起头，看见眼前的乞丐。虽然是冬天，他只穿着一间破烂的衬衫和一双沾满了黄泥的胶鞋。她第一时间觉得很好奇，在这没有一粒泥土的地方，他脚上的泥土是在哪里沾上的。

　　他嘴里念念有词，对着她摇着手里的碗，他居然没有因为寒冷而颤抖，鸟窝一样的头发胡乱地垂下，有些遮住他的眼睛。每当她看到乞丐，她总是对他们的眼睛特别感兴趣，大多麻木和一般人一样。这个乞丐也是一样，她有些失望。想起口袋里还有刚才在便利店买咖啡剩下的零钱，就掏出来放在他碗里。他点了点头，还是念念有词，她听不出是什么，因为耳边的MP3很大声。她再度低下头，不看她，但是她有注意那双鞋子移开了。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人的一生会碰到无数乞丐，但是你不会和他们发生任何联系。

　　时间过去了很久，在这段时间里，她的身边又站过一对母女和一个等计程车的男人。她都没有抬头，从依稀传进耳朵里的声音和眼角看见的鞋子判断。等到手里的咖啡差不多变冷的时候——她早就不喝了，只留下暖手。她才拔下耳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要拨号，她看见了用对面人行道跑过来的身影。

　　“你好慢哦。”有些鼻塞。
　　“不好意思，我已经是跑着过来的了！路上塞车很严重。”一股好闻的清香在他的举手投足间传进她的鼻子里，属于他的味道从他的喘息之间流窜出来。她的脸越来越烫。

　　“说吧，那么急找我有什么事？”一边询问一边想把她拉进旁边的咖啡店。她的手冻得有些僵硬，他的眉头一皱，她的脸怎么这么红。伸出头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烫得有些吓人。

　　“你感冒了？”他怎么这么严肃？站得久了，一走动就有一股晕眩感。她见他伸手拦着她的腰，她觉得头脑好像当机了。然后她就见他拉她的手拐了方向，好像不进去咖啡店了，上了计程车。她觉得头越来越晕，索性靠在他肩上，不过她已经没有足够的意识来体会心里的小鹿乱撞了。

　　她一路上就这么浑浑噩噩。再清醒时，直觉想起身，却被他按住，她疑惑地望着他，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对哦，差点忘记自己在打点滴了。虽然一路上头脑很不清醒，但是她还是迷迷糊糊知道他带她去医院，然后护士帮她躺下来，给她挂了点滴。

　　“感冒这么厉害怎么不吃药，还在外面吹风？”见她醒来，他很没好气地瞪着她。见他这样，她忽然“噗哧”一下笑出声来。指着他：
　　“你好像我爸哦。”他伸手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这丫头。

　　“好了，别生气嘛。”她嘟着嘴，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撒娇的味道。可是这感觉真好。

　　“你找我就是带你来看医生？”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是啊。”她变得哀怨了。她在这里没亲没戚的，生病也不知道找谁。好吧，其实她就是故意的。觉得自己发烧的时候还很开心。她不是没有私心的，他一个人这么辛苦，要照顾念念，又要照顾小晴，或许他会愿意有一个人帮他分担。可是她如果对他说，她愿意和他一起照顾小晴，她又说服不了自己，她没有那么大方。

　　“砰”脑袋又被他敲了一下：“都感冒了今天还去上班？”她哀怨地望了他一眼，拉过被子躺下，还是觉得好晕。

　　他看着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心里是内疚的。到底是因为他，她才会那么远从美国来这个没有亲人的城市，自己一个人住。但是他不明白，他有哪里好，他怎么值得。还是要劝她回去吧。他起身，走到窗边，把只有一点小缝隙的窗关实了。病房在十楼，下面是渺小的车群和人流。

　　听到脚步声，她悄悄睁开眼睛，看见他的背影，晕沉中变得很模糊，她再次闭上眼睛，这次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等她醒来，对上他的眼睛。他抬了抬手。

　　“睡的真久。好一点没有？”伸手探她的额。她发现自己的手自由了，护士已经把她的点滴拔掉了，是他看她在睡，所以没有叫她起来吧。

　　“起来吧，我送你回去。”把外套递给她。

　　从在门口上了计程车之后，他没有和她说话，扭过头望着旁边的景。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保持着沉默。司机问了地点，她回答。突然她想到，好像他还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里。自己从美国申请调过来，都是一厢情愿的。只是过来这边，是想有机会多了解他、更接近他，没想到，一回来他就出事，差一点就粉碎了她的心——他那么爱他的妻子，甚至不惜生命，如果不是见他妻子现在这样，她还会觉得自己还有一点机会而留下来吗？

　　“恩，如果你爱他，就去吧。”她妈咪没有阻拦她，鼓励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但是她拿不定主意，自己是不是要放弃。

　　他没有送她到楼下，而是在楼下的快餐店帮她买了粥，然后和她一起上了楼，她有点受宠若惊。

　　把粥帮她摆好，见她很紧张地坐着不动，他笑了，拉了拉她的衣袖，让她正视他。
　　“矢恩，回去美国吧。”她一动，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在这里没有人照顾你，你该回去。”
　　她摇头，摇得像波浪鼓。早知道他要说这些，刚刚就不要让他上来！
　　“矢恩，你知道……”他有些难开口。
　　“我知道。”她看着他的眼神转而坚定。
　　“Eric，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来帮你照顾小晴。”她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冲口而出，明明之前还在犹豫。
　　轮到他发愣。她在说什么？
　　“我真的好喜欢你，Eric。”她忽然扑过去，抱住他，有些突然，他忘记了要推开。虽然知道，但是听她这样说出来，还是有些震惊。她软软地身躯让他有些迷乱，可是他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小晴的脸。

　　“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回去美国吧。”他扶她坐好，试着跟她交流。她只是摇头，眼泪无预警地就流出来，委屈很久了。
　　他心里轻轻地叹口气，扶她靠在沙发上，出了门。等电梯的时候，他给林紫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这里的地址和原因，电梯门还没有关上，林紫的短信就回过来了，说她一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