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舞的秘密》绵衣

23、第二十二章 “灏，这份

　　“灏，这份文件给你，美国传来的。还有这个是林紫让我给你的，她帮你找了一家不错的幼儿园，离你家也挺近，让你有空和她一起去看一下。”听到脚步声，低头做事的刘烨没抬头，直接把眼前的一叠文件递过去。

　　他接过，大略地浏览了一下。上两个星期他就重新回到办事处工作，这段时间积累的工作让他忙得喘不过气来。红十字会有几个新的国外救援项目要跟进，他的任务是联系和培训新一批的志愿者派往国外。有矢恩当他的翻译，他的工作量减轻了不少，而且矢恩还每天晚上主动留下来帮他处理文件，他这个正角却按时回家。

　　桌子上正在拼命敲打键盘的手停了下来，背靠椅子，长脚一踢，椅子移开了些。刘烨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才开声。

　　“灏，美国那个交流项目需要你过去，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你怎么安排？”私事归私事，工作的还是要交代好。他也清楚他的难处，要照顾两个走不开，但是这个项目灏在美国的时候就开始跟进，现在美国那边出了一些问题，指明要灏过去处理，他也不能指派别人过去。还好，念念和小晴可以让蓦然帮忙照顾一下，生完孩子之后她暂时都呆在家里，没有出去工作。

　　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也没有表示什么，他就走了出去。这家伙，回来后怎么越来越冷淡了，唉，可怜他这个没一点地位的大哥啊。他有点忧怨。难道灏还在为小晴和念念的事情怪他？可怜啊他，他可是从头都不知情。

　　搭在椅子后边的西装的口袋里传来手机铃声，他伸出手去掏出来，看了看号码，直起身来。

　　“陈伯伯。”
　　“好的，我下午下班了过去您那吧。”

　　太阳隐藏在地平线下，黄昏还没有来到就已经过去。老人坐在石椅上，有些苍凉地望着行人。他已经老了，老到记忆已经开始模糊。看着眼前玩耍的一群孩子，他竟想不起自己的孩子小时候的样子。谁说人越老，越能够记起更久以前的事情。

　　没有人能够看出这个老人在想什么，皱纹模糊的面容除了老态之外，很难流露出表情，这张老脸，和佝偻的身躯一样带着沧桑。风起，老人紧了紧身上的风衣。他最近喜欢来这边坐着，看看夕阳，看看孩子。

　　“陈伯伯。”年轻人恭敬地在身后唤了一句。

　　“来了，坐吧。”老人迟缓地挪动位置，让他坐在旁边。

　　“刘烨啊，看到这些孩子，我就想起你们小时候。别笑我老套，人老了，总是喜欢回忆点什么的。时间过得真快啊，念念都这么大了。”自己的日子也到头了。

　　“是啊。”年轻人附和着，没有多话。年轻力壮的年纪还不是可以体会到这些的时候，但是眼前的一群孩子确实也让他有些感悟。那个胖胖的小男孩，就像小时候的自己，而另外一个小女孩和小男孩，则是小晴和灏。

　　他和灏是邻居，一起长大，小晴则是住在一条街之外，是他“捡”回来的——有一次，他看见一个小女孩在路边哭，脸蛋脏兮兮的，两条小辫子也松开了，鞋子也掉了一只，他没办法，以为是迷路的孩子，就领着到他家去，让他妈妈“收拾”。后来，他妈妈问清楚了小女孩的家，让他把小女孩送回去，谁知道第二天，又看见小女孩在同一个地方哭，不过这次身上齐齐整整。第三次，也忘记为什么，反正以后小女孩就像尾巴一样跟着他和灏一起玩，小女孩就是小晴。小晴的家住在另一条街，妈妈很漂亮，还有一个大她五岁的姐姐。

　　明明是他“捡”到的，不过小晴从小就和灏比较好，他就是负责欺负他们的那个——当然，该出头的时候他可是一点都没含糊，要不，灏怎么会从小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这个大哥。

　　“灏小时候总是被人家欺负，不过他小时候也够坏的。”想起这些他可有的说了，小时候做的坏事，灏也没少干一件，但是人人都和他妈一样，凡是有坏事就是他干的，好事就是灏做的。爬树砸窗，揪女生小辫子，把隔壁老伯的那只小狗绑在树上。灏小时候跟现在，简直就是两个人，以前他还很认真地考虑过是不是某一天灏被人调包了这个可能性。

　　但是他是知道其中原委的。如果灏和他一样，从小有个健全的家庭，也许现在的他就不是现在的他了。大一他母亲过世后，他就用他母亲留给他的钱在外面租了一套公寓自己住，打工赚钱养活自己。受过的苦是可想而知的。他就曾经见过灏在餐厅里，因为不小心打翻了东西弄湿了客人的衣服，却没有办法道歉，被别人讥笑，他正好来找灏，见到这样，他二话没说就冲上去把那人打了一顿，却害得灏没有了工作。读医学院他靠着贷款完成了学业，毕业之后当了医生，环境好了，就自己买了房子，和小晴结婚，谁知才过没过久，小晴就出事了。

　　他们没有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过了一会，老人才颤颤巍巍地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

　　“这里是我所有的房产和储蓄，我已经办好了手续，过到了念念名下。我知道灏是不会要我的钱的，这些麻烦你以后转交给他。现在就交给你先保管着。”

　　刘烨有不好的预感，但是他没有插话，他知道陈伯伯还有事要交代。今天这么突然叫自己过来，只是拿文件这么简单，而且这么重要的文件，陈伯伯为什么挑这个时间给自己？

　　“有一天我走了，灏在这个世界上就没什么亲人了，那些亲戚很久之前也没有往来。刘烨，就麻烦你照顾他了，陈伯伯拜托你了。”老人竟有些哽咽。他举起手搭在老人的肩上，无声地安慰。有人说，人越老，行为举止就越像孩童，其实它的意思，也是近同“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是说，当人老了，更能看透世事，反而回复到孩童的干净。

　　虽然灏很恨他的父亲，他也为灏感到痛心，但是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来责怪这个和他父亲一样年龄的老人。旁观者总是清些，少年的时候他见的这位老人，是一个风采飞扬的男人，事业有成，没想到，“风烛残年”四个字这么快便剥夺了他的一切神采，谁又能不感叹和同情呢。和上一次见到他相比，又瘦弱和苍老了很多，这个微微驼背，又满头银发的孤独老人，很难和他幼时甚至有些害怕的那个男人联系在一起。

　　“回去吧，回去吧。”老人站起身，对他摆摆手，拄着拐杖慢慢起身。他赶紧站起来扶着。

　　“陈伯伯，我送您回去吧。”老人拒绝了，他还是扶着老人往前走。

　　“陈伯伯，您放心，灏就跟我弟弟一样，我会照顾好他的。您也照顾好自己，父子俩没有隔夜仇。”挠挠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没事，”老人摆摆手，并不再说什么。

　　“念念，喜欢这里吗？”看着小人在幼儿园里跑出跑进，一会儿挤在栅栏里看里面的小朋友在做操，一会儿又跑到滑梯上，一会儿摸着教室里会发声的钢琴不肯放手，蓦然和灏相视一笑，看样子，这孩子很喜欢这里。

　　“灏，你觉得这里怎么样，这里到你家走路大概是五分钟的路程，园长是我以前的同学，我跟他说了，他会多照顾。”这里的环境不错，而且大门外都围着栏杆，附近也只有行人道，比较安全。他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而且离家近，来接送念念都很方便。这里面的孩子年龄都比较小，念念应该能适应，不会让人欺负。看着那只兴奋的小燕子，他点点头。

　　“那好，我一会就和园长说，先让念念过来一个星期习惯一下，看看情况我们再最后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