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舞的秘密》绵衣

22、第二十一章 “喂，Er

　　“喂，Eric！”一只手很不留情地戳下去，他才反应过来。

　　“好不容易带念念出来玩，你在走什么神？”

　　“爹地。”跟着她后边的小身躯二话不说就朝他撞过来。

　　他笑了笑，稳稳接住，搂在怀里。这个城市虽然地处南方，冬天也十分阴冷潮湿，鲜少有天气风和日丽的时候，今天倒是个好天气，带念念出来总是对的。出了外面，连念念平日里这么安静的孩子都变得分外活泼起来。和刚认识的小朋友就一起玩开了，念念虽然内向，却从不认生，也非常有礼貌，这四年有人把她教育地很好。

　　“爹地，我要喝水。”乖乖地仰起头，等他把水拧开。短短的小辫子搭在厚厚的小外套上，太阳帽下露出的刘海，掩盖着一层亮晶晶的反射光。看她红扑扑的笑脸，他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她擦汗。

　　“我说Eric，你女儿长得还真可爱，你小时候有这么可爱吗？还是像她妈妈比较多一点？”矢恩好玩地捏着她的脸蛋。好吧，虽然已经两个星期了，但是还没有从他已经有女儿的震惊状态中恢复过来，不过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娃儿。比柜台里卖的娃娃还要可爱。

　　“我们回去吧。”打掉她的手，顺便把念念喝完的瓶子扔给她，站起身，把念念抱起来准备回去。出来一个上午了，该回去陪陪小晴了。

　　“这么快啊，好吧，我也该回去了，不用送了，今天也不用谢谢我特地陪你们来公园哈。Bye！”说完，就见她很潇洒地背起背包，亲了娃娃一下，甩甩头就上了门口的的士。

　　看着她的背影，他无奈地摇摇头，这人，一大早敲他家的门，说什么要带念念出去玩玩，连他也一起拉出来，他不肯，她硬说小孩子需要出来接触下好空气。他想着念念的确需要和自然多接触，也不放心她能带好念念，才打了电话给今天本来放假的保姆孙姨照顾小晴，就一起出来了。

　　站在门口等车，念念已经累得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家伙很少有机会出来玩，倒也不吵不闹，每日陪着小晴在家，今天着实玩得累了，看样子的确要多抽空带念念出来玩。轻轻拨开她掉到前额的头发，小家伙，五官长得很像小晴，睡相也像极了小晴，像一朵初初盛开的莲。他凝视着睡熟的孩子。

　　身上留着他的血、在他的怀抱里安睡的孩子。

　　车快到家的时候，在转角，坐在计程车后座的他看见了从身边驶过的一个熟悉的车牌号码，心情沉下许多。

　　“爹地，妈咪呢？”刚到家，念念就醒了，见到熟悉的家，跳下他的怀抱，蹦蹦跳跳去找妈妈。四个房间都没有，她抱着客厅的柱子问他。

　　他指了指阳台的方向，正在陪小晴晒太阳的孙姨见他回来了，也准备回去。

　　“哦。”软软的声音答应一声，快步从房间里跑出来，跑到阳台去和妈咪说话。

　　以前他常常会觉得奇怪，念念怎么会这么懂事。蓦然告诉他，在他昏迷的日子里，念念会坚持每天去和他说话，给他唱歌。连医生都说他的康复有赖于念念，或许真的是父女之间有所感应。但是见到念念和小晴相处，他才知道，念念很习惯这样对着别人“倾诉”。念念总是乖乖地坐在小晴身边，和小晴说话，有时也会唱歌，或者给小晴“念”她的故事书——她还不识字，只是举着本书，按照别人给她讲过的故事讲给她听。

　　蓦然告诉他，念念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懂事，也比别的孩子要安静地多，这种安静来自念念从小的生活环境。念念出生在医院里，从出生起就由他父亲照顾，一直到他要从美国回来的前夕，他们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他虽然工作很繁忙，也把念念照顾地很好，也经常带着念念去看小晴，告诉小晴说妈妈生病了，但是这种生病是不用吃药的，只要常常对着妈妈说话，总有一天妈妈就会好起来。所以念念自小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妈妈既是妈妈又是小伙伴，既可以和妈妈说话，又可以把孩子对世界的一切好奇都倾诉出来——念念并没有认识多少同龄的伙伴。而念念也多了一项认知，在她心里，生病除了吃药还需要“说话”。当念念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他时，一定也认为只要多和他说话，他就会“好”起来。

　　听着念念的声音从阳台上传来，虽然没有人回应她，她的声音也一直保持着欢快和兴奋，能够想象她正趴在椅子旁边的样子。

　　他正在收拾着今天带出去的背包，听见念念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走出去阳台，拉了一张椅子放在小晴的躺椅旁边，把念念抱在膝盖上。念念见到爹地也来当她的“听众”，更兴奋了，可是不一会儿声音就越缩越小。他俯下身子，发现小人儿已经睡着了。风很舒服，阳光很暖，念念的身上还套着出门穿着的外套，应该不会着凉。他放倒自己的身子，让念念可以靠着他睡，他看着身边的人，发现身边的人也睡着了。他也闭上了眼睛。

　　很多年前他就接受了自己不会说话的现实，也不习惯了，不再怨天尤人。但自从念念来到他身边，他却觉得烦躁，因为他没有办法和念念说话，而念念还小，不明白他的手语。蓦然安慰他，还需要时间。他却不能这样安慰自己，尤其看着念念和小晴说话，深深的内疚和自责就会覆盖他的心。念念要对着都不能回应她的爸爸妈妈，这样的孩子会觉得在父母身边是幸福吗？

　　少年的时候，他曾一次一次对自己说，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要让他（她）有一个温暖的童年，但是现在他对着念念，甚至连最基本的沟通都做不到。念念是生活给他的唯一的光亮，但是让念念呆在他们身边，念念可以健康地长大吗？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但是他又不能说服自己把念念送走，从小到大，他每年的生日愿望也只是可以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他不忍心，让他最爱的女儿再重复他的童年。心里还有自私的想法，他离不开念念，这个孩子，已经支撑着他面对他要挑起的惨淡或者现实的一切。

　　他没有张开眼睛，稍稍移动右手，握住了旁边的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小晴的手颤抖了一下。

　　小晴，你醒来吧，和我们的女儿一起真真实实地生活。小晴，你知道自己已经是妈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