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上行》玉酒非酒

8、第八章 皇子异病求灵药

　　阳春三月，紫禁城内。
　　***
　　次日天刚亮，几个从玄明殿路过的小宫女和小太监一边走一边斜过头窃窃私语着。
　　“这三皇子到底得了什么病啊？弄得整个皇宫都紧张好些时日了，当初大皇子生病也不见得如此呀？”
　　“不大清楚，听御药司的姐妹说，似乎是发烧都快半个月了，高烧不退，命在旦夕。就连一直在外的元掌司大人奉召回京都没办法，着实奇怪。”
　　“烧半个月啊……不死也要脑残啦！”
　　“可这不是出生后那会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这样了？”
　　“我看你们也忒孤陋寡闻了些！听闻玉清娘娘生下的这位小皇子，乃是转世的那位玄岷皇，陛下可在意得不得了。说不定都无需做太子，就直接做皇帝啦！”
　　一位小太监掩嘴说道，声音压得极低。
　　“据说，这玄岷皇是上古神用自己的血幻化的神灵，轮番转世下凡保护人间的。可这凡人身躯纳下不得，所以就病了。”
　　而另一旁的小宫女，反倒不信：“哪有这么玄乎？我问你们，你们见过玄岷皇吗？”
　　其他两个摇摇头。
　　“你们见过神仙吗？”
　　另外的两个也摇摇头。
　　“诶……可如今这三小皇子生命垂危，未来究竟如何无人可知。只盼现下能早些有人应了当今陛下的寻医御召才是，不然这救世主还未长大救世，自己反倒先病死了。”
　　几人细声论说了一番，见时候不早，想罢各自一笑，便快步离开了。
　　***
　　东华门入口处，一条小长的队伍排在宫门外。
　　入口前一位身着元青色锦袍，外罩黑金盔甲，手执红缨长|枪的英勇大汉，正视查着一个个来人的身上。
　　由于他高人一头有余，不怒自威，在人前分外明显。
　　而在他身旁摆着的案台后，坐着的则是一位身着一袭白青色长衫，正执笔书写的郎中。
　　此人翩翩如玉，朝人一笑时那若沐春风般的模样，与先头那位可谓是截然不同。
　　“圆脑袋，今天的够了没有？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向陛下复命，好随我去教场。”
　　长|枪大汉似乎有些不耐烦，缓缓打了个哈欠，摸了摸手里的红缨枪。
　　“也真是难为你来做这看门的事了。”
　　元沂低着头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录写着那些拿着御召前来给太子诊病之人的名单，笑笑调侃，语气温和：“今日也就这么几个人来，看样子是没有了。我领他们进去，你先回去吧，陛下那里我替你说便是。”
　　见元沂拿起手中的名册起身，厉重便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手下的人。
　　“阿尧。”
　　“是，将军。”
　　站在一旁的小将看到自家将军示意，便过去吩咐手下开始收拾。
　　正当两个手下蹲身准备抬起案台，一位身玄色长袍的人突然出现在门前，挥手高声大喊。
　　“等等！等等！”
　　侍卫们停了手中动作，原已转身准备离开的元沂等人也皆回首望去。
　　待来人小跑上前，厉重上下扫视其身，询问道：“何事？”
　　“我是来给三皇子看病的。”
　　来人拱手作揖，缓缓道。
　　“哦？大夫？”
　　厉重不禁嗤笑，环臂绕视了那人一圈，见他如此一副身无长物的模样，实在看不出哪里像个看病的大夫，随之鄙夷道：“你莫非，是出门忘带什么东西了罢？”还一边说着，一边用食指隔空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自诩来看病的人倒也没怎么在意受人揶揄，他偏过视线，看了看前方同是来给小太子看病的众人。
　　只见个个手中带着药箱，而自己除了怀中一盒药丸，手中一纸御召之外，却是连鸿毛都没有一根。
　　啊……
　　从龙宫赶过来的时候，好像确实忘了准备下行头。
　　西遥略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在下认为，当今小皇子的病并非寻常药物就可医治，于是特地研制了好几日，将自家秘制的药丸子做好了带来，定能保小皇子药到病除。”
　　说罢便从衣袖不知何处中掏出了一个木盒，给众人看了看。
　　“可。”
　　还没等厉重开口问那里面的东西，元沂便发了话，他只看了那人一眼，翻过手中名册，提笔便要写。
　　“先生名讳可否告知？”
　　“在下潋卿。水光潋滟的潋，白衣相卿的卿。”
　　“好，潋大夫，还请跟随我们前去玄明殿内罢。”
　　元沂收好名单，转身便扯了下身旁还在四处打量着潋卿的厉重，随后起步离去。
　　厉重跟上前，挤着眉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元沂，像是在问你在干什么。
　　元沂不厌其烦地答道：“陛下的旨意，凡是能人异士皆可的。放心吧，这不还有你厉大将军么？”
　　得了元沂的意思，厉重便未再多言，撇了一眼西遥，抬脚走了。
　　待众人都进去后，两旁的石像竟幻化了两个高大的人形，凑在一起看着离开的人的背影。
　　“老左，我没看错吧？那位老爷拿着御召，同人进宫里头去了？”
　　右灵官抱着乾月刀看着前方说道。
　　左灵官靠着自己的日坤刀，微微打了个哈欠：“估计是那晚的事罢。算啦算啦！近日就连一些小妖小怪都敢往咱们这溜达了，更何况是他。还是回去睡觉的好……”
　　说罢右灵官觉得颇有道理，暗自点了点头，便一同随着左灵官飞回了石像中。
　　***
　　华清殿内，众大夫站在屏风后一排，个个左右看看是否能瞧见个蹊跷，却只见连这第三个大夫也是胸有成竹地进去，抓耳挠腮地又出来了。
　　“难搞，难搞哦……”
　　第三个大夫一脸惆怅地出来后，其他几个待诊的大夫见此情形，都凑了过去连忙问：“李大夫，您可是咱们全廊州除了元掌司之外，最见多识广的大夫了，连您也看不出什么毛病吗？”
　　“诶……”李大夫叹了口气，摸着胡子道：“老夫云游几十年，在民间处理了各种疑难杂症，可这回还真是奇怪了，一般的小儿高温病大多最明显的症状便是心跳加快，但这三皇子的确是除了全身发热昏睡不醒之外，并无其它异样。老夫虽把脉几十年，但也确实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这……”
　　闻此，其它剩下的几个大夫都有些踌躇不已，窃窃相言却霎时间没了个办法，他们也原本只是跟着李大夫来试试，却没想到连李大夫也没了辙。
　　不过想想也是，就连皇宫的神医元掌司都没什么头绪，又怎么能轮得上他们呢。
　　李大夫收起药箱后，朝着元沂作揖一道：“元掌司大人，老夫原想着跟众大夫来碰碰运气看是否有啥法子，没想真是令大人见拙了，实在是有愧……”
　　元沂轻抬李大夫礼首，“李大夫不必自责，尽力即可。”
　　一番招呼了众太医大夫，元沂这才总算将视线落在了坐在一旁的西遥身上。西遥自是也对上了视线，知晓是时候该轮到自己了，于是从袖中掏出那个木盒，起身对元沂说道：“元大人，不妨试试在下的药丸？”
　　西遥将木盒递给了元沂，元沂接过，只见那木盒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无奇到就像是路边随手买来的一般。打开后，里面只有静静躺着的一颗小小的药丸子。
　　元沂拿起看了看，又闻了闻，紧接着，便抬手示意女官拿了进去。
　　“不知潋大夫这药丸子，是何配方？”
　　见元沂果然要问起这事，西遥微微一笑道：“这是潋家秘传的处方，祖上有训，不得外传。想必以元掌司大人的能力，应该知道此药丸大致并无什么特殊的药材，只是这其中的一味关键极其少见，是家中秘宝，恕在下无法告知。”
　　此时，站在门旁从始至终观看着的厉重抬了抬脚。
　　元沂见状道：“无妨。”
　　厉重受意，于是收回了起身姿势。
　　“想来潋大夫也知道这是何处，既然来了，定然是有所求吧？”
　　西遥轻笑一声：“那依元大人看，我是来求什么。”
　　元沂若有所思间，看向了屏风那头，淡然一笑道：“世人所求，无非名利权情。阁下既入世，便也跳不出这四重关。至于是哪一关……”
　　“祯儿……祯儿！”
　　还未等元沂把话说完，屏风后床榻那方一女子急切的呼唤声突然传来，随后便见一个白衣小女官又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元大人，您快进去看看罢，小皇子醒了！”
　　听闻，众人喜出望外，一同随着元沂进了里头，只见床侧除了站着的几位白衣女官之外，还有一位身穿华纹锦缎头戴冠饰的女子。
　　“拜见玉清娘娘。”
　　众人见此纷纷行礼，一旁的潋卿不明所以，但看此也效仿鞠了鞠躬。
　　玉清娘娘一看是元掌司，便赶紧拉着他到了床边，“元大人，快，快看看祯儿是不是好了？”
　　元沂抬手探了探小太子的额头，又摸了摸手足背其它几个部位的体温，烧确实退了，而那两小眼睛，还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仿佛不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一般，小手扑腾着。
　　“娘娘放心，三皇子已经无恙了。”
　　众人听见总算有个准信，也都纷纷松了口气。
　　唯有一旁的西遥，暗叹无奈地一笑。
　　原本他这修行千年的灵龙之血可治愈百疾，心之血更是能在短时间内使凡人体魄强健，益寿延年。
　　只是他从未试过罢了，也因此低估了自己心血的力量。
　　这母体虽说是能承受生育之痛了，但胎儿却也因此吸收了力量，一时间无法消化。
　　这就好比，一个原本十分健康的人，突然进食了大量的补品，导致阳气过剩引起人体燥热上火，肠胃不适等，严重的甚至会造成内损。
　　如今这般，反倒又充了个大夫的身份进来，果真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自此，小皇子病好的消息一出，宫里宫外的人，皆如国庆大喜般欢呼着，唯有门外一旁的一位守门宫女，像是探得了什么确切的消息般，面无表情地快步离开了华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