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仙官争议判邪神 ...
-
云霄之上,九重天宫。
***
无昔本以为魔严下界是带着帝君重重旨意的,却没想在人界南天山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是要无昔直接回上天庭,就连有关小邪神和那只奇兽的事,也未曾多问。
“自从刚才在下界,神君似乎就有许多话想问本君?”
无昔跟在魔严身侧,刚踏入南天门,却不想就被他道破了心思。
无昔也不拐弯抹角,诚然道:“不知帝君他如何处置邪神与那奇兽?”
“铩戮神台。”
魔严一摆羽衣长袖,好似在掸去下界一趟沾染的莫名凡尘,慢悠悠地只答了这四个字。
无昔却不由得多想,连忙道:“天君,恕小神直言,若是以神台问罪邪神也就罢了,可那奇兽万不能入。”
魔严知无昔性子向来稳重,见他突然如此紧张,不禁好奇:“区区小兽,神君为何如此在意?”
无昔:“只因此兽罕见,且邪神破除封印也与它有关。魔君夙刑既选它来破阵,想必这一切或许可以从它身上找到一些线索。恳请天君帮忙,留它一命。”
魔严有意似无意般侧身瞧了一眼身后神兵押解的缚灵龛,并未直言,只是抬手示意前行,便继续朝神台而去。
如此之意,便是同意了无昔的请求了。
九重天上无人不知,无论是天道旨意亦或是帝君旨意,猜错了都情有可原,可倘若猜错了九重天司法天君的意思,那只会是自找苦果。
即便是无昔这样被天界的人视为局外闲云的人,也不能。
“多谢天君。”
无昔在后头行了一礼,松了口气,也算是了了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
天庭已经千百年没有集群众仙议事了,而今日正是头一遭,并且还是史无前例的一遭。不论是有头有脸的,亦或是刚得到仙位的,都想来见识见识,都只为见一眼七百年前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能够毁灭三界的邪神。
于是乎,整个神台之地,议论声四起,可比凡间市井。
铩戮神台位于第八重天的上天庭,建立之初便是为联合十位上神之力,抵御邪神发动的倾天灭地之法。
邪神一事过去后,铩戮阵法便也再未启动过。
只因其,虽为神台,实为祭台。
整个神台有如悬浮在白云之上的白色岛屿,旷阔似无边际。唯有中央处,可见一座铭刻神秘符纹的圆形台阶。台阶正中心镂空,形成一面六尺宽的空井,一股肉眼可见的强大法力自下而上,冲向第九重天,并钻入下层天界。
而在这股柱状般的法阵中央,正悬浮着一个由缚仙绫包围的巨型白茧。
在那白茧里头关着的,正是司法天君魔严刚从下界抓回来的邪神。
无昔刚出了传送阵踏入神台喧嚣,便有不少仙官神官即刻停下了争议,纷纷正要贴上前来想要问个仔细。
不用动脑,无昔就知道他们想问什么。
无非,一是要问他是怎么捅的篓子的,二是问他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三者则是问无量天尊今年的一字箴言,这样他们好提前做好来年的仙职规划,谋个晋升神道的机会。
可怜个个脚刚踏出一步,见到他后脚法阵中跟出来的魔严天君,便一一作罢退了回去。
无昔面无表情地走过中央缚仙绫圈阵,仿佛没有看见那里的东西一般,寻了个看似“生人勿扰”的位置便站着闭目养神了。
自下界这一日一夜的折腾,他此刻只求赶紧回了云昔宫倒头歇上几日。
而此时,太明帝君也已到场,坐在了整个神台地形最高处的御座之上。仙台上众人顿时收住了议论声,静静等着帝君发话。
魔严率先走到帝君跟前,禀明道:“帝君,吾已派神官对邪神施以雷电等天谴之刑,但都只可对其造成一些皮外伤,不久便都愈合,想必铩戮之刑亦如从前,吾等认为还是不要在此事上磨耗,另寻他法为好。”
严魔说罢,见帝君对这个结果也表示毫无意外,于是一挥手打开了缚仙绫包围的圈。
众神仙本以为是个多么凶神恶煞的大魔头,可定睛一看,不曾想竟然只是一个正在熟睡的五六岁黄毛小孩儿。
由于天刑,小儿身上的衣物已经从原本的破烂不堪,直接变成几条破布条似的挂在他的身上。要不是因为还有血渍在上面,很难得看出来他身上经受过恐怕连天君、帝君这般的司天真神都难以承受的天谴之刑。
众人纷纷诧异,由原先的担惊受怕转向了疑惑好奇,不禁又开始窃窃碎语。
太明帝君见状,干咳了一声,随即对着众仙官道:“事已至此,不知众仙僚有何见解?不妨都说说。”
众人四顾相望,一时间竟没有人敢做声。
过了片刻,一旁出了个人上前道:“回帝君,即众仙家所见,阵中小儿便是七百年前那位翻云复地的邪神。此人虽为上古之神,且而今又因法力封印未醒重归幼童模样,但先前所行之事确天地难容。现下心魔仍不知所踪,倘若令心魔复位,天上天下必定又将遭覆灭之灾啊!”
说话的此人,是掌管天庭众神府邸修缮事务的祠伶仙君。
七百年前的那天,祠伶仙君刚邀了几位仙友到五重天新府上一聚,却没想到正好遭在邪神从三重天大肆屠仙之路上。
可怜他小命差点丢掉不说,就连自己的仙府也被摧残了个粉碎。不仅如此,一众仙家府邸皆待重建,那段时间,九重天上可没有哪个神仙能比他更忙了。
现如今虽说不知这小儿是何状况,但毕竟是邪神的化身,终有复原的时候。
被摧毁仙府的自然也不止祠伶仙君一人,听到此番有人打头阵,也纷纷冒了想法,齐刷刷地应声表示异常赞同祠伶仙君。
仙君甲满心担忧:“是啊,帝君!还请尽早除掉邪神,以保三界安宁。若是他日邪神再次苏醒神力,可就覆水难收了呀!”
仙君乙:“是啊帝君!趁他病要他命呐!”
仙君丙:“没错没错。”
“……”
太明看着几位发话的仙官,若有所思。
“嗯……众仙家言之都有理。可你们也看见了,本君早已令严魔执天谴之刑,可见上古之神永生不灭之事不假。”
台下原本有几位还想跟着进言的仙官一听是严魔仙君执的法,顿时语塞退了回去。
天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魔严仙君乃是天上第一冰皮脸,若是由他执法,弄不死的那可就真的是弄不死了。
帝君余光瞥见这些人的反应皆有迟疑,便又接着试探道:“既然七百年前做不到的事,七百年后也不见得能行。要不咱……就别白费神台之力了吧?”
仙君丁听闻帝君竟不想开神台,“哎哟”叹息一声道:“帝君,您怎可因为七百年前不成功,就否定七百年后也不行呢?如今邪神之力沉睡,力量定不比从前,说不定正是歼灭的好时机。”
仙君乙附和:“是啊帝君,勿以恶小而不为啊!”
谁告诉你这话是这么用的?
赜隐这厮今年招新人的门槛怎么又降低了?再这样下去,整个九重天的慧根岂不是都得退化了去?
帝君暗自吐槽,几度扶额叹息。
如今天庭这帮神仙怕是早就忘了苦日子是怎么过的,若非彻底打败恐惧,恐怕日后自己的太明殿都要不得安宁。
为了自己的清静日子,帝君两手一摊,问道:“既然你们都想开启神台,那敢问,有几位仙家愿意耗费毕生修为,前来相助啊?”
“耗费毕生修为”这几个字一出,便又缄默了不少神仙。
天庭的云霞依旧绚烂,而这七百多年来又没什么妖魔需要他们出手镇压,自然个个早已懈怠得不知兵器神器蒙尘几许了。
如今骤然巨雷轰顶,除了他们几个司天真神,余下的那些又能有几个能抗事的。
“据说今日也是人界人神玄岷再度降世的日子,不若我们再请玄岷尊神封印邪神……如何?”
此时不知从何处冒出了个声音,打破了一时的沉寂。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没错,咱赶紧派人去找尊神大人,让他重新封印邪神吧!”
众神仙附和声一波接着一波,互相讨论一番后本准备下跪请旨,却没想不知埋没在人群何处的雾林君捧腹大笑。
“我说你们可真是有趣。一人说好便都好,一人说坏便都坏。自己这双眼睛,这脑子,是摆设不成?玄岷尊神为何只是人神,难道都忘了?你们居然想要一个刚从凡人娘胎里头出生的小娃娃给你们封印邪神?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雾林一番嘲讽,讥得方才附和发言的人脸色突变。
就在这诺大的神台之地,众人附耳窸窣之间,太明像是终于想起被遗忘的什么一般,看向高台之下的人群。
寻了一圈,这才看到魔严站位处高台之下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一拨人群后头安详地合眼养神。
“无昔神君,人既然是你带回来的,如何处置,且说说你的看法吧。”
遭人点名,无昔缓缓回神,不紧不慢地望向高处并行了一礼:“回帝君,小神不同意诛神之法。”
众神仙愕然。
无昔见状,走出人群行礼回道:“据小神对神纪中了解,小神以为,虽然这位上古之神当年的确犯下弥天大罪足以诛灭神识,但其已立于三界千万年,护三界平衡之功亦无可厚非。且其终究,还是因当年狱魔之错而走上歧途,若就此诛灭一位上古之神,恐怕难抵三界众灵之道。”
另一头的祠伶仙君听完,按耐不住接言问道:“无昔神君虽言之有理,可若留虎于山,又怎可保林鹿之安?”
众人又是频频点头。
一时之间,其他众仙都没了更好的说法,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肃严。唯有诛仙台上的缚仙绫,仍然没有规律般地,一遍又一遍地围绕着小儿的四周转动着。
看起来倒不像是束缚这魔头,而是要缠着他起来玩耍一般。
一阵沉默之后,雾林整了整手中的拂尘,轻声作咳,道:“各位,自狱魔身死,其心魔却在得到万源神力之后,自凝魔躯化名魔君夙刑,潜匿无形于三界七百多年,试问有哪位仙僚曾发现过他的踪迹?”
传闻守护东西南北各神迹境地的四大仙君里的南天仙君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对奇异绝妙的事情感兴趣,却不想这次竟跑来参加了诛仙会,还对这个插上了话。
平日天界众仙神虽与四神境的神官们来往不多,看守神迹境地的神官有的还只是上仙神位,但他们都是三天尊钦点的人选,非一般人不得胜任,知道的东西也比寻常神官更多些,不少人都敬畏着,更不敢随意言论。
见众人未有回应,雾林直言:“除非哪位仙僚有能力与之抗衡并将其诛杀,否则,想抓到他并且令其于苍山净水圣地洗去邪气,唯有其神主引诱其出现,方可有一线希望。好在现下邪神神主因体内玄岷之血封印力量尚未苏醒,又只是个不谙世事的懵懂小儿,倒不如教其从善,来日也好共同抵抗魔君。更何况……解铃还须系铃人。”
此话一出,又是一番交头接耳的讨论。
反倒是玉帝听完,眼前一亮,道:“依南天仙君所言,此计亦可考,但不知此教之从善重任,仙君认为应该与以何人?”
南天仙君看向无昔的方向,道:“据小仙听闻,此次邪神封印解除,可是因为无昔神君?”
“是。”
无昔回敬答道。
“那无昔神君可知为何能破此封印唤醒邪神呢?”
“不知。”
“神君就不想知道这其中原由么?”
雾林在场接连发问,句句在理又一语中的,只是玉帝见无昔应答得如此干脆,活像个甩手掌柜。但想必,除了他也没别的人愿意接手这烫手山芋了。
于是还未等无昔回答,便大手一挥:“按南天仙君所言,既然此事疑点诸多,又是因无昔神君所起,更何况无昔神君受天尊之命追查魔君之事已久,那便由无昔你负责此事吧!”
此话一出,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帝君接着道:“云浮玉山一向德高名望,仙师们的教化之法更是三界闻名。无昔神君既是玉山出身,正好带回去受云浮教诲。监管之责便交由魔严君吧,倘若他日此子有任何悖行之事,就由魔严立刻上报天庭,由奉戬天君下界捉拿。想必届时玄岷尊神也已开启神智,我等再将其封印也不迟。”
“如何?可还有异议?”
玉帝一言毕,众人又开始了窃窃私语。
“啧……”
这一天天的,开个会怎么尽喜欢私底下说悄悄话?
帝君看此景,不禁咂嘴皱眉:“这不行那不行,你说你们可有更好的办法?”
“额……好像也没有……”
“这个……那个……”
“……”
“好,那就这么办。散了散了!”
语罢,帝君一扬袖间便消失在了御座之上,只有几只金蝶扑腾着,很快也在仙云处消失不见。
无昔应诺之后,抬首看了一眼方向,八成是又去裳仙宫找裳仙子听戏曲去了。
众神见领头的撤了,便也都各回各家。
只有几个好奇的,还绕着缚仙绫看来看去,结果被魔严一个眼神吓退了回去,而南山仙君也正准备离开,却不想被魔严给叫住。
“雾林君请留步。”
被叫到的南山仙君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魔严天君,不仅打了个哈欠,淡淡回应道:“不知魔严君有何要事?”
从天界神职来看,凡是三天尊任命的神官,都不由太明帝君直接管辖,因此职级上来看,也说不上谁官职更大。
魔严倒也从不介意对方如何对自己,依旧正色道:“方才听雾林君提问无昔神君可知为何能破除邪神封印一事,总觉得话中有意。”
严魔仙君一边说着,虽然是对南山仙君说的,但却一边看着缚仙绫阵旁刚收回阵法的无昔。
“莫非雾林君知晓实情?”
无昔正准备将无名收附在浮玉扇的手突然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