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本无音》阿土麦杆

2、第二章 他的父亲让

　　下课铃响起，大个子向他走来，那半长的黄发像几串铃铛似的在他颈间晃着。
　　“刚刚真对不起啊。”大个子假惺惺地说。
　　雨飞仍然把他当作空气，不声不响地继续看书。
　　又有几个男生聚了过来。大个子恼怒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吼道：“老子说话你听到没？”
　　班上的人都震住了，好奇地看了过来，却又立刻被那几个男生瞪了回去。
　　雨飞终于抬起头，不咸不淡地说道：“没关系。”
　　大个子冷笑一声，立刻给了他一拳，教室里却仍旧冷漠地吵闹着。
　　雨飞的鼻子留下了血，额头上立刻暴起青筋。刚想跳起，可母亲那瘦弱的背影却莫名其妙地闪现在他眼前，于是他只擦了擦鼻血，继续波澜不惊。
　　“黎林峰，干什么呢？”陈老班的声音即使响起。
　　众人立刻以光速散了开去，黎林峰厚脸皮地解释道：“刚才雨飞同学留鼻血了，我们正要帮他止血呢。”
　　陈书瞪着他，却不再说什么。
　　之后，雨飞平安度过这一天。
　　回到家里，张海然也刚到。这个男人是个商人，正经营的公司有一半属于他，可他却像个闲人般没有该有的忙碌。
　　“妈呢？”
　　“去朋友家了，可能很晚才回来。”
　　“什么朋友？”
　　“不知道。”
　　雨飞放下书包，开始做作业。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我带你去外面吃吧。”
　　雨飞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他便坐在了父亲的车里。
　　“韩国料理怎么样？”张海然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随便。”
　　“在学校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说实话，不要骗我。”
　　“没有。”
　　张突然转过头严肃地看向他。雨飞被他瞅得浑身不自在，不是因为自己撒了谎，而是因为父亲那近乎与赤裸的目光。
　　“爸，你在开车。”雨飞提醒道。
　　张回过头，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为何还要见外？”
　　雨飞装作没听见，望着车窗外的世界。
　　“我打电话问过你们的班主任了，那个男孩叫黎什么？黎林峰？”
　　雨飞紧皱眉头，有一种被人扒光了衣服的感觉。
　　张见他仍然闭口不语，也不敢再继续说。车里的气压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几乎能砸死人。
　　“你生气了？”
　　“不，我饿了。”
　　张海然把车停在一家豪华的韩国料理店旁。餐厅里人并不多，很安静，是个吃饭的好地方。
　　雨飞静静地吃着。张一直看着他，一筷子也没动。
　　他始终不明白为何这个男人总喜欢用一种赤裸裸毫无顾忌地凝视他，他讨厌这样的目光。
　　“我只是关心你，怕你受委屈。”张海然终于开口了。
　　雨飞不抬头，过了好久才说：“我没事，爸，您想太多了。”
　　“是你先得罪了那个男生？”
　　“我不知道。”
　　“那今后你准备怎么办？总不能任他欺负吧。”
　　“不知道，您的意思是让我天天和他打架？”
　　“这又有什么不可以？”
　　雨飞有点吃惊，自己的父亲怂恿自己去打架斗欧？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意思？
　　“一个男人如果无力保护自己，干脆还是别当男人。”
　　雨飞陡得怒气上升，这个男人明明是话里藏刀，他凭什么？
　　“好，我明天就去与他们拼命，死了您别忘给我收尸。”
　　海然并不介意，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突然神秘地说：“用不着那么费事，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你可要记着合作啊。”
　　雨飞听了他的计谋，本来就不算小的眼睛瞪得像两个大灯泡。他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看来这个家伙毕竟只有二十七岁，正是年少气盛时，根本就不能拿他和那种死板正经的中年人相提并论。
　　回到了家已是九点多。雨飞的妈妈仍没有回来，他担心起来。张海然给他倒了一杯浓浓的麦片，早就感到腹胀的他根本就喝不下去。于是说道：“爸，您喝吧，您几乎没吃晚饭，那些都是我一个人吃的。”
　　张笑笑，说：“不想喝就直说，为何总是这么不直接呢？”
　　雨飞赌气似地抓过张手上的杯子灌了一口，甜腻腻的味道让他差点呕吐出来。
　　“妈怎么还不来？”
　　“不用担心，以后你妈夜不归宿的日子多得是。”张的语气显出明显的嘲讽。
　　雨飞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会结合在一起的，他根本看不出他们之间存在所谓的一丁点爱情。他一声不响地回到自己的屋里开始做作业，可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说实话，他并不讨厌这个大他十三岁的男人，可为何总是不敢正面瞧他？他实在受不了这个男人看他的神情，根本就不是一个父亲该有的。还有，妈妈一定有什么瞒着他，以前也是经常夜不归宿，自从爸爸出车祸去世后就更加频繁，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雨飞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写作业。
　　夜深人静，雨飞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不知何时，房门被悄然打开，张海然走了进来，慢慢走到他床边，便不再有声响。
　　雨飞紧张地不敢呼吸。时间很艰难地一分一秒地流过，那个男人像化作一尊石像般仍然没有动静。
　　忽然，他的脸旁感到了父亲的呼吸，轻轻的。一只大手轻触到了他的脸庞，很仔细，像是连毛细孔都不放过。
　　忽然收手，男人离去了。雨飞紧张地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没有动静，夜本无音。
　　从此，这个深夜的记忆永远刻在了雨飞小小的心里，越久那颜色越鲜亮。他的命运也因为这一夜而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