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本无音》阿土麦杆

1、第一章 很平淡的生

　　雨飞有些怅然。窗外的丝丝细雨在隐藏着寒意的秋风中飞舞着，夹杂着枯黄的落叶，像一幅素雅的水墨画。
　　“雨飞在看窗外的雨飞。”他的父亲张海然进入他的房间，笑着说。
　　雨飞慢慢回头，微微笑着。他有些局促，瘦小的手紧紧拽着厚厚的窗帘。
　　“住得习惯吗？”张海然坐在他床边，漫不经心地四处看着。
　　他点点头，维持着礼貌性的笑容。这时，张换作一种目不转睛的眼神，并看向他。雨飞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将他的脸庞隐藏起来。
　　“你``````很讨厌我吗？”张走到他身边亲切地问道。
　　他轻轻摇了摇头。小小的五官精致的脸上竟紧张地有些微红。
　　张海然宽大的手轻轻放在雨飞瘦削的肩膀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雨飞略皱了皱眉，不得不迫使自己抬起头迎向这个自己妈妈的丈夫。窗外的雨由“飞”转为“落”，这两个人像是被定格的镜头站在窗边。
　　“你``````我以后可以叫你飞吗？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好好相处。”张海然棱角分明的脸上始终浮现着温柔的笑容。
　　“爸``````”雨飞终于开了口，他知道对面的男人始终期待着这个字。
　　张却苦笑起来，随即摆了摆手，说：“说来我也只比你大十三岁，你叫我哥还差不多。”
　　“``````”
　　“不必那么紧张，名义上我是你的父亲。你能不讨厌我，我已经很开心了。”说完这个男人很大方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就走了出去。
　　雨飞重重吐了一口气。他与妈妈蓝叶真刚搬进这套公寓已经一个星期了，可至今还未完全习惯过来。这一带是有钱人的公寓区，到处都是干净整洁，井井有条，中规中矩，冰冰冷的。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乡巴佬横冲直闯地进了城，看着什么都好，可什么都那么遥远，什么都不属于自己。说来自己也的确是个乡巴佬，因为从小就生活在巴掌大的小镇里。进了城，连那大块的落地玻璃窗都觉得稀奇。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妈妈领着去见这个男人的地方是在一间很豪华的大饭店里，那是一座全由深蓝色大玻璃围成的多边形建筑。离开时自己是第一个走出去，很彻底地便撞在了透明的玻璃门上。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笑，妈妈也只是很同情地看着他，只有那个陌生的男人走过去小心地将他扶起，且亲切地拍拍他的脑袋。
　　雨飞把自己从记忆中拉回现实。今天是周日，本来是与伙伴同学玩的时候，可自己初到这里，人生地不熟，没有一个朋友。班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哪里人，鄙夷的神情像窗外的雨止也止不住地浮现在他们看他的眼神中。其实他并不十分在意，只是有些孤独，有些落寞。
　　天色逐渐暗下来，雨飞有些倦意，便卧入床中想小睡一会儿。
　　“飞飞，吃饭了。”妈妈那熟悉又温暖的声音轻轻把他唤醒。
　　他下了床，妈妈赶紧帮他收拾床铺。他轻轻碰了碰妈妈，说：“我来吧。”
　　这个高瘦白净的女人有些不知所措，于是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雨飞清楚地看到她眼角处的鱼尾纹，不忍再看下去，于是低下头收拾起被子。
　　“飞飞，你不喜欢这个地方，是吗？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他。”
　　“怎么会？这里比以前那个家舒适得多。妈，你先出去吧，我马上就到。”
　　过了一会儿，三个人围在饭桌前默默地吃着晚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话题，也没有感情，至少雨飞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是硬被扯进这一对新婚夫妇的生活里的，多余，惹人烦。
　　他的继父时不时地看向他，他很不自在。为了尽快离开，便只顾凶猛地扒着饭。
　　一个卤鸡腿被夹在他的碗里，是张海然夹的。雨飞顿了顿，又继续扒着饭。
　　“新学校还习惯吗？”张突然问道。
　　“恩。”雨飞点点头。
　　不再有说话声。这时嘴巴的用处变得异常的单纯。
　　第二天早晨，天空仍灰蒙蒙的，雨继续轻飘飘地落下，有些粘腻，有些忧郁。
　　早饭照例是鸡蛋牛奶面包。雨飞背着书包只向嘴里塞了一块面包就准备走了。
　　“坐下吃。”坐在桌边看报纸的张海然此时的语气接近于命令。
　　雨飞愣了一下，乖乖地坐下了。
　　“把书包放下。”
　　他乖乖放下书包。
　　“以前在家也这样吗？你现在是十六岁，正处于发育期，以后早饭必须好好吃，听到没？“
　　他点点头，又望向母亲，此时的她还在厨房里忙碌，雨飞忽然觉得她的背变得瘦小纤弱起来。
　　“爸，再见。”他快速解决了早餐，跑到厨房里又向母亲道了别。
　　雨飞走了。张海然走到自己新婚妻子的身边，并没有丝毫亲密的举动，只是说：“蓝，那个孩子好象很排斥我。”
　　蓝叶真摇摇头，叹道：“这孩子从小就内向，很怕生。相处时间长了就会好的。”
　　张熟捻地帮妻子一起做起家务，又说道：“他知道那些吗？”
　　蓝摇摇头，反问：“你希望他知道？”
　　“不，永远也别让他知道。”
　　此时的蓝叶真并不懂得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若知道她是死也不会嫁给这个男人的。
　　走在路上的雨飞并没有撑开伞，渐渐地，他跑了起来，也许真是因为名字的关系，他喜欢在雨中飞奔的感觉。铃声刚一响起，湿漉漉的他才进入教室。老师还没有来，教室里却很安静。
　　这是一座省重点中学，考入其中的学生都可算得上精英——考试的精英、背书的精英、写文章的精英，当然，也有打架的精英。
　　这时，雨飞的脚前横出一只穿着穿着耐克运动鞋的大脚，明白地告诉他不许走这里。
　　雨飞并不看向这只脚的主人，只是在原地立着不动。一会儿，班主任陈书走了进来。他诧异地看着这个像是罚站的转学生，问道：“张雨飞同学，怎么了？干吗不到座位上去？”
　　雨飞转过头看向这个已有秃顶迹象的中年人，沉默着不说话。
　　陈书推了推大大的宽边眼镜，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时雨飞脚前的运动鞋悄然退了回去，雨飞慢慢地走到了座位上。
　　脚的主人是个大个子男生，正冷笑着回头瞅向他。雨飞却面无表情，把他当成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