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杜米米

4、沽酒篇

　　九酝春，竹叶青，女儿红，蜀中春，杏花酒

　　这是酒肆，

　　每年，那年轻人总不定期的来买上几坛桃花酒。

　　他待人很客气，并不以我们是些下等人而轻看，有一次我险些摔倒，那坛酒也跌了下去，他只一眨眼的时间把我扶了起来，又接住了那坛酒。真是好功夫。
　　后来，每次他来买酒，我们总是要喝上一杯，记得有一次，我们喝了两天两夜，都没醉，直把店里的桃花酒都喝空了，他却仿佛一点没有醉意，那次，我笑着说，你是个酒神仙呢！

　　以后，每得了美酒，我总是给他留上一坛，我知道他这类人不是我们下等人高攀得起的，只是依旧有所悸动。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我已成双鬓苍苍的老人，而他却仿佛没有改变，依旧是勾魂摄魄的桃花酒，依旧是风流红衫。

　　“一坛桃花酒。”这熟悉的声音我听了三十年。

　　“客官又来了！”

　　“是呀，就你这酿的桃花酒最好。”

　　“客官，小老儿一直在等您呢！”

　　“等我？”他一挑高高的剑字眉

　　“下个月，小老儿就要关门了。”

　　“怎么？可是赔了钱？没关系，我这有。要多少？”

　　“不，不是这么回事。是小老儿的一点私事。我老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想早点回乡，享享清福。”

　　“老了，是呀！也有三十年了！我喝了你三十年的桃花酒。我们都老了。”

　　“不，客官您还年轻着呢！这不，小老儿特定留了一坛猴儿酒。想和您喝上一回，总是三十年的交情。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会嫌弃我这粗人。”

　　“什么话，什么话！我只当你是个酒友！”

　　我带着他到后院，铺上一袭竹席。

　　“好！好！”
　　他席地而坐，我捧上年初从山中偶然得到的猴儿酒。

　　“这猴儿酒很难寻的，我可要好好尝尝。”

　　我隐约知道面前这个英雄的人物是谁，隐约知道他是个大仁大义的侠士，有高明的武艺和过人的胆识，也知道江湖上传颂他最多的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为人，他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事迹，知道他尊重每个人，哪怕是个乞儿，哪怕是个杀手，都会是他的朋友。

　　我知道他是这样一位人物，却知道今夜，我做了平生最最错的一件事。

　　看着他捧起一碗，我的心猛地跳动着。

　　“老丈，别站着，坐下我们喝一碗。”

　　眼看他就要饮了，一道寒光闪去，一柄剑拦下了。

　　“酒中有毒。”一个淡冷无情的声音。

　　我跪在地上。什么也不说。

　　要不是他们捉了我儿子媳妇，我也不会，不会做这昧良心的事。

　　那后来的人挥剑就向我刺来，我闭上眼，动也不动。

　　“花若，放了他，不干他的事。”

　　我听到挥剑归鞘的声音，听到那个极淡漠的声音说，早晚你会死在你自己手里。

　　再睁开眼睛，没看见他的红衫，只有地上的一碇银子。
　　一个时辰后，我的儿子和媳妇扣响了我的柴门。
　　此后，我的酒肆中，再没有卖过桃花酒，那是我对他的亏欠，对一个信任我，却负了他信任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