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杜米米

3、雪融篇

　　雪融篇

　　七月十七，有雨

　　我遇见过他。

　　融雪楼是妈妈给我盖的，小小的二层楼阁，阁去了这烟花之地的纷嚷。

　　我是官伎，最最下等的人。

　　只是尚年轻，有三分容貌，三分才气，三分圆滑，余下的只是不能吃，不能喝的骨气。倚仗这些，成了这浑浊地的独角，才有一些许拿乔的本钱。

　　我没有选择，卖艺不卖身？那是婊子坊间的笑话，唐传英奇的段子中能听到，现实中却是遇不到的。

　　从小就知道，有些事，注定是遗憾，没的选择。

　　见到他时，他倚在院中的那簇红蔷薇旁，和他的红衫，他的鲜血一样的颜色。

　　我对上他那双眼睛，他轻轻地说，请帮我。
　　我应该吗？我活着已被人剥去了所有的刺，拔出了心中的蕊，还有能力去救人吗？
　　可面对那双眼睛，我又如何能拒绝。

　　于是我点头，应允。

　　他这才放心的昏迷。

　　他受的伤很重，刀剑，暗器，我知道我不应该救他，他应该属于另一个世界上的人，江湖人。而我，不过是一个随时没有明天，在看到每日日出都会哭泣的人。
　　只是，他信任我。

　　第一次，感觉活得有价值，第一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他高烧，呓语连连，我无良策，也不敢请郎中，只得用笨法子，用酒抹了他全身散热。

　　醒时，我问他，素无相识，怎敢相托？
　　纵是不识，也敢相托。姑娘允了帮我，当然信你。

　　他在融雪阁住了三日，有时给我讲笑话，有时对对子，猜谜，我没问过他的名字，他没问过我的身份，只是从外面的迎来送往声中，我想他是知道的。
　　这是什么地方，我是什么人。

　　但他依旧信我，重我。

　　离别前夜，我们坐在小楼下。

　　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子？我撑着下巴问。
　　烟雨的西湖很美，雷峰塔并没有太出奇，我有很多朋友，都是各方的英雄好汉，有机会带你去认识他们。
　　不。我配不起。
　　有什么配不起，相交坦诚，就配得起，问心无愧就配得起。要这样说，我是个以地是床，天是被的浪子，也配不起了。
　　嗯。我不再瞧不起自己。
　　当然，你是我的朋友，相托以命的朋友。
　　是的，你也是我的朋友，雪融此生惟一的朋友。
　　我带你离开这。
　　不，我要留在这。
　　嗯。他点头，再不多语。

　　别时，我以一曲琴音相送，没有见他。

　　小楼下，有一束鲜红欲滴的红蔷薇。

　　我原应是那娇园中的红蔷薇，只是天公违美，摘去芯，摘去蕾，我不再是我。

　　他没再来看过我，他知道，这是我的愿望。

　　我不需要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只在平静的等待死亡时，知道，在我生命中，曾经有一个，这样相托以命的朋友。

　　对于我来说，足够了。

　　他离开后，我过着自由的生活，知道，他必然向妈妈做出什么要求，我才可以过自己的日子。

　　然而

　　至死那天，我都没再见过他。

　　我是官伎，官伎雪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