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杜米米

5、鬼医篇

　　江湖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一旦入了江湖，就永远脱不开身。

　　他们叫我鬼医，鬼医方离枝。

　　“师傅，他们怎么叫你鬼医呢，多难听！”小童睁大眼睛问。

　　“我不懂什么圣手渡慈航这类的屁话！叫我鬼医，多半是因为我常剖死人的尸首，直娘贼！
　　关他们什么事！我只救我想救的人，嘿嘿！”

　　“可，这十年来，我没看见师傅拒绝救一个人！还鬼医什么！”

　　“呸！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没有救活，我最想救的那个人。”

　　“那人是谁？”

　　“他是我最最佩服的一个浪子刀客。”

　　“他的武功天下第一吗？”

　　“不，我不知道他的武功是不是天下第一，但我知道，他的性情是天下第一。”

　　“性情？”小童睁大眼不解的问。

　　“是，性情。”

　　“那他是怎样一个人？”

　　“怎么一个人？”

　　嘿嘿，我不怀好意的一笑，”他是一个为了一只狗和我打了一仗的笨蛋。那年我住在杭州城外十里的苍牛坡，那是个大雨夜里，我的竹舍门被人踢开了。只见一个穿着红衫的男人抱着什么闯了进来。救命，快点！我心里想着，又一个白痴。结果当我看到他放下的。嘿嘿，病患时，直娘贼，我气得一佛出世。”

　　“师傅，怎么了？”

　　“呸！小样的，你别插话。”

　　“狗
　　一只狗。

　　翻了翻眼睛，我以为这红衫客不是傻了就是痴了。我是被他用刀架在脖子上，行，我认了，人说我鬼医怪得离谱，我看，跟他比，我还算正常人。救治完了大狗以后，我们聊了一会。就这一聊，我发现，他不痴也不傻，反尔是个顶聪明不过，顶率真的人。他奶奶的，就这么一个笨蛋，老子居然会引他为毕生惟一敬佩的人。直娘贼，算是老子当时瞎了眼。”

　　童儿难得听师傅讲起话来，眼神如此温润。大着胆子，继续问。

　　“然后呢？师傅，然后呢？”

　　“然后，然后这个笨蛋，就成了我这儿的常客，什么离谱的事都能找到我头上，帮他给他的爱马医伤都算不得什么了，竟有一次，让我给他默出几十篇子女人保养的方子。直娘贼，我又不是稳婆子，这事都找我，要是让别人知道，我这鬼医也直接回老家卖鸭蛋算了。”

　　“后来呢？”

　　“后来，他不容于朝中权臣，辞了臣，其实，那皇帝老儿有什么好，不明是非，不辩忠奸的。偏他只为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被这句话绑在官家上半辈子，有什么好的，连个红颜知己都不在身边。

　　“师傅，他没孩子没老婆。

　　“没有，前半辈子为国为民，后半辈子为朋为友。若说，这世上还有个人的话，那就是潋姑娘，可她也是个通透的人儿，怕绊着他，怕难为他。竟生生的从十七岁少女盼成了半老徐娘。

　　“那，他们在一起了吗？

　　“后来，那老儿得了病，病入骨理，难以治，枉我鬼医，一生自谓可与阎罗王里抢人性命。却终是没救了他。不但没救成他，连潋姑娘也随着他去了。

　　“啊？潋姑娘也病了吗？是什么病？

　　“不是病，是存了死志。人呀，一旦存了死志，是没的治的。潋姑娘生不与他同榻，死与他同穴。也算全了他们相思一生的情义。这些人呀。死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他不怕死，潋姑娘也不怕。他们生时活得洒脱，死也死得干净。我们这些俗人，比不得呀。

　　尾记：
　　坊间有闻，眉山山脚，有泉名忆。泉源有柳，柳下为墓。牌且无字，墓为双穴，送葬人红衫喜乐，无悲无泪笑语欢迎，乡野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