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杜米米

2、花若篇

　　花若篇

　　此间无月

　　鲜红的衣衫映着他俊秀的脸，那双传言中勾情夺爱的桃花眼闭着，他的唇角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倚在桃花树下，他怀着那把闻名天下的沧浪刀，睡得香甜。

　　我轻轻退去。

　　即然来了，为何要走？

　　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本不应来。我绝绝而言。

　　共饮一杯否？

　　跨上一步，从他手中接过酒囊，仰头狂饮。

　　酒，烈，辛辣。

　　好酒，只是太少，不够饮。

　　走，我们喝酒去。他拉起我的手大步向前。

　　本是要和他决一生死，却发现已败了。
　　我是杀手，杀手花若。

　　有人说他胜了我，有人说我胜了他，其实，刀和剑从未相逢过。

　　只有在没有酒钱的日子，才找他，更多的时候，我只走自己的路。

　　很多年后，他摔杯辞官，依旧怒衣红衫，说不尽的潇洒风流，盘膝坐在悠悠湖畔，和一个渔翁饮酒垂钓，那时想要他性命的又何止一二。

　　他身边总是有很多名士雅客，我不似他，独来独往。

　　他吹箫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屋顶喝酒，一坛又一坛。听院落里那些文人说词道句，也许风雅，可我不懂。

　　我劝他小心，他却说，相交可信。
　　只顾着做磊磊君子，失去性命又如何？若我此刻要你性命？！要知道你性命当值万金。我怒极。
　　你是我的兄弟。他抬起眼，淡淡一言。

　　那夜我和他都醉了，桃花酒，各怀心事。

　　而后，我再没见过他，直到听闻他众叛友离。

　　我像往昔一样，抱着一坛酒上门，门户已然落败，红色的衣衫颜色渐褪，我拉着他席地而坐，相对不语，只是让那烈酒浸湿了喉咙。

　　这些年你从未离开过。他如是说。
　　嗯。
　　你为我止了十二次暗杀，十七次下毒。他继续。
　　嗯。我微微一愣。
　　可你从未见我。他叹息。
　　不必。
　　后来，他重病，药石罔医。

　　很多人来来往往，绝少哀声，我一言不发，在屋顶喝大碗的酒。有时，跃下院子，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离去的那日，我就在屋顶上，不曾下来。只是第一次觉得，那酒太淡，太淡。

　　去时，没有缟素，依旧是一片鲜红，我站在院中，仰尽烈酒，大笑三声，摔坛而去。

　　自此，江湖已无花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