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病名为爱》米海尔

5、第四章 黑暗的降临

　　黑暗的降临实在过于突兀，且措不及防，就像是本来好好走在楼梯上，忽然楼梯断了，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脚踏空，向下坠落。等到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身处黑暗之中。

　　漆黑的世界寂静无声,感觉不到微风拂面轻柔，感觉不到骨喰的气息，就连那浑浊的瘴气也都消失不见。然而身体的沉重并未消失，反倒是快要被黑暗给压垮。

　　有一秒，萤觉得自己大概是死了。

　　如果不是心脏传来的跳动，如果不是感受到胸口的震颤，她真的会认为自己死了。

　　前后、左后来回张望，无论她怎么张望，面前也只有深邃的这片黑暗而已。她没有产生任何慌乱和恐惧，甚至比其它任何时候还要冷静，所有的情绪如同被黑暗吞噬。

　　黑暗并未让她惧怕，反而让她感到无尽的空虚。

　　骨喰，去哪了？

　　萤刚一张开嘴就被一双手捂住嘴巴。

　　那双手小巧又柔软，似乎是孩子的手，但很冰冷，不是正常人的体温。

　　黑暗的世界，冰冷的双手，将这两个信息结合，她所能联想到的只有那些家伙。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滑落。

　　呆愣了一两秒后，她慢慢抬起手，尽可能放轻动作，不引起那家伙的注意，当她打算触碰那双手时，那双手却悄然离去。

　　“别说话。”

　　有个稚嫩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

　　从那个声音里她感觉不到以往的恶意。

　　应该是个好家伙。

　　在那些家伙里偶尔也有这种存在，她以前也被它们帮过不少次。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只小小的手于是牵起她的左手，引导着她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的是坚硬的地面上，没有想象中的一脚踏空，坚实的触感让她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

　　那个人似乎是打算带她去什么地方。

　　萤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往前走，还是往后走，方向感在这里完全失灵，东南西北无从分清。

　　为何自己会突然身处这片黑暗里，她是一头雾水。仔细回想这突如其来变化的过程，她只能依稀想起自己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一个高大又有些纤细、黑不溜秋的东西，就轮廓来看，好像是个人的样子，只是那个人具体长什么样，她实在没法想起来。

　　记忆从这里便断裂开，后面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她想不起来，她只知道，等自己回过神来时就在这里了。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是和骨喰有关。在她意识彻底消失前，她好像听见骨喰说什么会保护她。说这话时的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骨喰，温柔？

　　她不禁在心中反问道。

　　骨喰的确是个温柔的人，平日里负责任照顾她这个笨拙又没用的审神者，从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是真的很温柔了。还总是陪着她发呆，虽然她猜到应该是一期拜托骨喰这么做的，但骨喰没有拒绝，已经足够好了。

　　那时，用那么温柔的声音说话的会是骨喰吗？

　　对粟田口的人温柔以待肯定是理所当然，毕竟都是他的兄弟，他的家人，对她的话就显得太奇怪，有点说不过去。她只不过是接任的审神者，在他们的心中最重要的肯定是前任审神者。他能够那样照顾自己，也是看在自己是审神者的原因。换做别人成为他的审神者，骨喰肯定也会用同样的态度对待那个人。

　　所以，果然是她的错觉。

　　想到这里，笼罩在心头的愁云烟消云散，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她还真是意识过剩啊，居然会那么在意这种事情，下次再这样的话，说不定会给别人添麻烦，这种性格还是改掉的好。

　　萤的目光落在手上，看见的果然只有黑暗，就连自己的双手也不看见，更别说那个人的身影了。

　　萤回想起那座本丸的事情。她突然来到这个世界，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如果只是魂魄到了这里可就糟了，留在那座本丸的身体一定会被瘴气侵蚀，凭她那点抵抗力，不出一个小时，身体就会出现骸化迹象，从而堕化。

　　堕化啊，她可不想那样，审神者的堕化不仅自己遭殃，也害了别人。

　　上课的时候老师跟他们说过，与刀剑男士缔结的契约具有双重性。

　　好处是审神者可以清楚知晓刀剑男士的情况，比如说有刀剑男士身体出现了问题，就连他本人都不知道，审神者不通过诊断，就能够发现他的问题。因此，如果有刀剑男士有堕化的迹象，审神者可以立即发觉，然后采取行动，阻止悲剧发生。

　　坏处就是，刀剑男士的堕化也会影响到审神者，不及时采取措施，审神者也会堕化。又反过来说，若是审神者堕化，也会影响到刀剑男士。

　　每次提到堕化这件事，老师就会不停告诫他们，无论那一方有堕化的迹象，都必须立即断绝契约，断绝二者间的联系，阻止事态进一步扩大。

　　她还是快点从这里离开的比较好，万一她的身体真是留在那座充满瘴气的本丸里可就糟了。

　　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她们不知道走了多久，这时前方隐约透出朦朦胧胧的光线。

　　柔软的触感蓦地从她手掌上消失不见，心中莫名变得失落和空虚。

　　后背被轻轻推了一下，似乎是那个人推的她。

　　她回过头，果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人是在告诉她，那就出口吗？

　　萤于是加快步伐。

　　那个人大概是留在了那里，也许再也不会遇见了吧。

　　相遇、离别这样的事情她以前也常常经历。它们就是这样的存在，不期而然的相遇，又悄无声息的离开。她也习惯了。

　　随着她越发靠近那团光芒，黑暗越来越淡。

　　萤依稀听见了声音，尚还不太明显。

　　果然是出口啊。

　　萤心中一喜，快步渐渐换成小跑。

　　黑暗逐渐消退，被墨蓝色的夜空取代。天空繁星闪烁，异常璀璨，周围是一片阴森森的树林，猫头鹰躲在树上发出诡异的叫声。

　　这是，什么地方？

　　周围的景色她没有见过，显然不是在自家本丸附近。

　　难道是在那座本丸附近吗？

　　萤边想，边往前踏出一步，忽然她听见脚下响起沙石滚落的声音，低头一看，惊愕地发现她竟站在陡坡的边缘。若是她刚才步子迈的稍稍大了一些，她就会和那些石头一样，从这里滚下去了。以这样陡峭的坡度滚下去，就算没死，半条命也得没了。

　　萤不禁害怕地咽了口口水，慢慢收回脚步，往后退。

　　退到离陡坡有段距离的安全地带后，无力感瞬间涌上，萤瘫坐在地上，用力深呼吸一口气，稍稍缓过神来。

　　她很快就冷静下来，纷乱的思绪变得清晰。

　　现在可不是在这里发呆的时候，她得赶快离开这里，找到骨喰才行。

　　萤掏出手机，想着说不定可以利用手机地图找到回去的路。然而，还是她太天真了，困境那么容易就能解脱，那就不叫困境了。

　　按照故事的一般套路，这时候手机都是显示没有信号，她的手机则是直接黑屏，根本没法开机。

　　没办法，萤只好放弃求助手机，靠自己的力量去找出路。

　　又在幽暗的森林里晃荡了不知有多久，萤累得实在走不动路，身体靠在树干，滑落到地上。

　　这片森林和她家本丸那片樱树林一样，大的令人讨厌，怎么都看不到头的，就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搞不好她这次是真的要遇难了。

　　本来是出来调查，结果遇了难，作为审神者而言，她真是太失败了。

　　不，她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和那座本丸的前任审神者比，她完完全全就是个失败者，而且她还在不断伤害周围的人。

　　她对于周围人的视线和想法一直都比较敏感，清楚知晓自己每一次拒绝他们的时候，他们是有多么失落。宁愿孤身一人，也不融入到他们中间，让他们认为是自己讨厌他们，讨厌成为这座本丸的审神者。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她一点都不讨厌那里，也不讨厌他们，他们一点错都没有，全是她的问题，因为她真的太没用了，没用到就连怎么和人相处都不知道。

　　——你就是一个没用的孩子，所以你只能待在这里。

　　那个人，一直都是这么对她说的。

　　啊啊，没错，她就是一个没用的孩子，一直都在犯错，一直都在伤害别人，又是那么弱小。

　　她啊，真没用。

　　干脆……

　　干脆……

　　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好了。

　　啪！

　　皮肤上忽然贴上某个冰冷的物体。

　　萤猛地睁开双眼，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一股寒意沿着脚腕如同电流般迅速窜遍全身。

　　有什么，抓住了她的右脚。

　　那是，什么？

　　萤不敢低头，全身僵硬无法动弹，那股寒意似乎要将她的血液冻结，心脏在胸腔里发了疯似的跳动，大脑里、耳朵里充斥着自己鼓动的心跳声。毛骨悚然的寒气包裹住全身，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充斥着恐惧。

　　世界寂静地犹如死去了般。

　　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那些声音被无限制放大。

　　“呵呵。”

　　那诡异的笑声宛若从黄泉的风，缠绕着浓稠的黑暗，充满了恶念。

　　身体被那个声音控制，脑袋不由自主低下去。

　　别去看！别去看！

　　尽管理智如此在心中叫嚣，可身体不受她控制。

　　接着，她看见了。

　　——那双深渊般幽深的眼瞳里，燃烧着黄泉冰冷的火焰，涌动着无数恶念。

　　脚腕被用力扯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撞在地上。一股无比强大的力气抓着她的脚腕，拖着她，不知要把她带往何处。

　　就算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清楚那绝对不是好地方。

　　萤双手死死扒住地面，指甲插进泥土里，粗糙的地面摩擦着手指，双手片刻就血肉模糊，地面留下一道道长长的血痕。

　　萤扭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在朝刚才差点摔下去的陡坡逼近。

　　是要把她拖到那个地方摔死吗？！

　　她绝对不要死！

　　身体经过一棵大树，她立即使出浑身力气，用力抱住那棵大树，身体猛地停下，那个力量并未停下，身体被狠狠扯了一下，腰部传来撕裂般的痛。

　　萤抱紧那个棵树，想要看能不能爬到树上去，奈何那家伙的力量实在太大，她动弹不得，就连这样抱着树干已经是极尽全力。

　　那家伙用那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她的身体，身体要被扯成两半般，剧烈疼痛。

　　萤脸色惨白，嘴唇上血色全无，额头冷汗涔涔。

　　必须，想办法逃走。

　　萤抬起另一只脚，使出全身力气踹那家伙的手。那家伙的手不仅纹丝不动，还在逐渐收紧。

　　咔嚓。

　　咔嚓。

　　脚腕，要被碾碎了。

　　她甚至听见了自己骨头折断的声音。

　　“我不要跟你去那个世界！放开我！放开！”

　　那家伙如同在嘲笑她的话般笑了起来。

　　“一起，走吧。”

　　在凌乱如海藻般的黑发下，响起喑哑、难听的声音。

　　“一起，走吧，你也，去死吧。”

　　那家伙的仿若朽木般的枯手攀附在她腿上，慢慢朝她爬来，骇人的面庞愈发靠近。

　　萤止不住地战栗，心中的恐惧加深。

　　“不要！不要！放开！放开！我不要跟你们走！放开！”

　　那家伙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一点一点渗透进她的身体，五脏六腑和骨髓中，让她全身刺痛。

　　“走，一起走，变成我们的，同伴吧。”

　　“不要！滚开！滚开啊！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

　　——从那时候就开始，一直一直缠着她，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用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神盯着她，让她每时每刻都生不如死。

　　“滚开！滚开！”

　　“因为，是你，呼唤，我们的，啊。”

　　萤怔住了，倏地睁开双眼，措不及防对上了那双深渊般的可怖眼瞳，在那双眼睛里，在那片深渊里，她看见了自己。

　　那是，呼唤死亡的自己。

　　“不，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声音在颤抖，因为她在心虚。

　　“刚才，你也在呼唤，我们。你，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是，吗？”

　　——干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好了。

　　她那时的确是如此想过。

　　难道说，她遭遇的那一切都是因为她自己吗？

　　怎么会……怎么会呢？她至今为止遭受的全部痛苦都是因为她自己？全都是她的错？

　　“不是的，不是的。”她的声音逐渐微弱，“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

　　“而且，我们，喜欢你，因为，你，最适合，黑暗，了。”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一起，走吧，一起，去死吧。”

　　枯木般的手估摸着她的脸，然后环绕住她的脖子，渐渐收紧。

　　萤很快就感受到了窒息带来的痛苦，她拼命扒着那家伙的手，极度缺乏氧气中，意识开始模糊，就连力气也无法使出，手指只能无力地扒拉着她的手。大脑发胀，似是要裂开，整张脸从涨红开始变成铁青。

　　她张大嘴，无法呼吸任何空气，从嗓子里挤出痛苦的呜咽声。

　　再这样下去，她就要死了。

　　不要……她，不想，她的愿望还没有达成……她，不想死！

　　从萤的身上突然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猛地将那家伙给弹开。

　　那家伙被弹飞出去，眼中满是震惊，没想到弱小的她竟会有如此力量。

　　必须，要把她给带走。

　　那家伙沉下眸子，张牙舞爪朝萤扑了上来。这时，它感觉到有一股气息朝这里逼近，抬头一看，看尽夜空中闪过一道流星。

　　不！是一道寒光！

　　就连尖叫和躲避都未能来得及，它就被刺穿胸膛，重重倒在地上。

　　骨喰神情淡漠地那个怨灵，琉璃般的眼瞳里既没有厌恶，也没有高傲，完全就是没有把它放在眼里。

　　骨喰熟练地将胁差收回刀鞘，转身向审神者走去，伤痕累累的审神者倒在地上，双眸紧闭，陷入昏迷，恐惧和不安仍旧深深残留在紧皱的眉宇间。骨喰摘下缠绕在她发丝间的枯叶，抬起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然后将审神者背了起来。

　　他刚要走，裤脚就被抓住。

　　那个怨灵挣扎着抬起头，从嗓子里挤出破裂的声音：“带走，必须，带走她。她，是属于，我们的，她会，成为，我们的，同类。”

　　话音刚刚落下，耗尽力气的怨灵是化作黑烟，消散在茫茫的夜色中。

　　光芒落下，远征组出现在本丸中。

　　“欢迎回来。”烛台切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见他们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还有肩上扛的东西，不由惊叹道：“哦，大丰收啊。”

　　“一期哥，欢迎回来。”

　　早早就等候在此的短刀们看见一期归来，开心围聚在他身边。

　　弟弟们天真无邪的笑颜让一期身上的疲惫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温柔地抚摸着弟弟们的头发，“我回来了。”

　　烛台切接过狮子王手里的包裹，重量比他预想的要沉上许多，只是稍稍扒开包裹，玉刚便露了出来，想必包裹里肯定是塞满了玉刚。

　　“有这么多材料，主公一定会很开心的，她最近可是一直在为材料的事情苦恼。”

　　“其实本来没有发现这么多的，也就一小包而已。在回来的途中时候，突然就发现了一大堆材料，我们就给全打包回来了。”狮子王得意地翘起嘴角，一副“快来夸奖我吧”的表情。

　　“辛苦你们了，饭菜准备好了，你们先去吃饭吧，材料我会和蜻蛉切他们搬到库房里。

　　“哦！那就交给你了！狮子王朗声道。

　　“烛台切。”药研忽的叫住般东西的烛台切。

　　烛台切顿住脚步，“有什么事吗？”

　　“这个。”药研提起手里的东西，笑的灿烂，“给大将的手礼，拜托你帮我带过去给大将。”

　　“可以是可以，但药研你自己去给主公不是更好吗？”

　　“我等下还有事情要做，没时间去看望大将，所以就麻烦你了。”

　　“好吧。”烛台切无奈地笑了笑，接过药研手里的东西。

　　将材料全部搬好库房后，烛台切拿着药研带来的手礼去找审神者，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过是药研买的东西，审神者一定会喜欢。药研向来细心，审神者的喜好想必他也观察的很清楚。

　　烛台切走到审神者的房间前，发现房门关着。

　　是在睡觉吗？

　　说起来最近事情也挺多的，主公想必忙的也很累。

　　烛台切轻轻拉开房门，却没有看见审神者的踪影。房间里空荡荡的，床铺整齐堆放在角落里，空气有些冰凉，人的气息淡薄，似乎是离去许久。

　　“主公？”

　　烛台切疑惑的声音幽幽回荡在寂静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