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病名为爱》米海尔

4、第三章

　　天刚微微亮，萤早早起来写完昨天积攒下来的报告，收拾好房间，趁着大部分人还没醒的是时候，悄然无声离开本丸。

　　走到门口，她赫然看见骨喰站在那儿，他正出神地观赏着盛开地樱花，当萤靠近后，立即收回视线，用那双漂亮的眸子直勾勾看着她。

　　萤莫名觉得有些心虚，装作也在赏花，不自然地和骨喰错开视线。

　　“啊，骨喰啊，早上好，今天你起的真早。”萤干巴巴笑了几声。

　　骨喰没有立即回答，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骨喰火辣辣的视线让萤感到十分不自在。

　　良久后，骨喰幽幽道：“昨晚，有句话忘记对主公说了。”

　　“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隐隐觉得骨喰的视线看起来很认真，让她不由凛了神。

　　“主公如果有什么困扰的事情，也请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助主公。”

　　一向淡漠的语气里罕见的带上了坚定的意味，倏地穿透萤的胸膛和心脏，胸口莫名变得燥热，就连心跳也变得不安分。

　　这样的话简直就像是少女漫画里，男主角对女主角谁的话一样。“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这句话，常常在少女漫画里出现，和骨喰说的话真像啊。总觉得……

　　“好羞耻啊……”萤捂住通红的脸颊，情不自禁吐露出自己的心声。

　　“有吗？”骨喰微微歪着脑袋，“那换成，因为我是主公的近侍呢？”

　　“还是很羞耻啊……”

　　骨喰看着眼前这位面色通红，羞耻地像是哭出来的审神者，忽然觉得很有趣。

　　不好，他怎么变得像鹤丸一样，喜欢捉弄人了，要是被一期哥知道了，肯定会对他说教的。

　　“走吧。”

　　“哦…..哦。”萤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小跑着跟上骨喰，走在他的身边。

　　骨喰不知道萤究竟要去哪里，也没有去问，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

　　萤打开手机，点开审神者专用的导航软件，按照导航的指引，找到了连接某座本丸的时空裂缝。

　　这个导航软件是她昨天刚下的，她昨天在时之政府偶然碰到以前一起当见习生的室友，互相分享了近期的情况，室友听说她在树林里迷路的事情之后，告诉她有一个审神者专用的导航软件，只要有那个，并且是审神者的话，就可以去任何一座本丸。

　　如果当初她就知道这个软件的话，就不会在树林里迷路两天，说不定也就不会犯下后面的错。

　　审神者除了拥有能让身为刀剑的他们以人类之躯显现的特别力量外，还拥有时空跳跃的力量，因此，只有审神者在，刀剑男士们才能前往某个时代。

　　审神者的本丸只能建立在审神者的年代，不同年代的审神者，就算本丸建立的位置完全重合，同一个位置也不会出现另一座本丸，简单来说，这就是平行时空。

　　不同年代的审神者想要串门必须找到不同空间的连接点，连接点的位置由政府设定，这个软件也是政府研发，所以她才能通过这个软件 ，找到那个连接点。

　　萤抬起手，触摸空气，手中传来异样地触感。仔细看的话，也能发现这个地方的景色与其他地方有一丝微妙的差异。

　　萤将自己的力量注入那个连接点，打开一条缝隙后，展开空间跳跃。和平时出阵时一样，周身散发出强烈的光芒，他们闭起双眸，等到再次睁开眼时，看见的不再是樱花烂漫的樱树林，而是阴森诡异的黑暗森林。

　　抬头便是苍白的明月，洒落下清冷的光辉。看不见的黑暗里似乎有野兽贪婪地盯着他们。

　　萤没想到对方的时空此时竟然是深夜，她还以为就算时代和空间不一样，时间也是同步的，结果根本就不同步，她仿佛跳跃了半个地球，从南半球跳跃到了北半球，所以才会面对这么可怕的黑夜。

　　“嘎啊！”

　　乌鸦嘶哑的叫声，蓦地响起，毫无心理准备地萤吓的身体瞬间僵硬，脸色血色顷刻间全无，凄厉尖叫的欲望呼之欲出，幸好她忍住了。

　　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向漆黑的夜空，黑色的羽毛飘飘摇摇在萤的眼前坠落。

　　萤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不安的心情。

　　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在这里耽搁，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必须争分夺秒才行，现在可不是害怕到不能动弹的时候。

　　“走吧。”萤强忍内心的恐惧，声音仍有些发颤。

　　森林里一片漆黑，即使今夜月光再盛，也无法穿透着层层叠叠的枝叶，照进黑暗的森林里。

　　萤打开手机的电筒，借着这点光，勉强能够看清道路。幸好，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那座本丸并不远，走了小片刻，便隐约看见了建筑物，它像是一只怪物静静矗立于黑暗里，高墙投落下厚重的阴影，压在萤的心上。

　　这座本丸空了大概有一年之久，没有任何人打扫这里，杂草疯狂乱长，院子里的杂草都长出了大门。

　　从本丸中传来一股浑浊且充满恶念的气息，那是因堕化而产生的瘴气。以前当实习生上实践课的时候，老师为了让他们清楚明白何为瘴气，拿出一个装满瘴气的罐子，放在他们面前。隔着厚厚的玻璃罐，他们清晰感觉到了那股难以言喻的可怕气息。

　　萤的灵力较弱，没法像那些灵力强大的人坦然自若的面对，那节课开始，当老师拿出罐子的时候，她就晕了过去。

　　全班就她一个昏倒了，因为那件事，她被人嘲笑了好久，每次回想起来萤都觉得尴尬。

　　这座本丸里的瘴气肯定比那个小小的罐子要浓郁厚重许多，萤都还未踏进大门，脸色就已经变得苍白。萤捂住嘴巴，强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骨喰走在前头，推开紧闭的大门，死寂的黑暗里响起吱呀的一声，在冰凉的空气中久久回响。

　　这座本丸里到处都充斥阴森诡异的气息，瘴气浓郁到清晰可见。深紫色的雾霭飘散在空气中。身处瘴气之中，仿佛深陷于沼泽泥潭之中，萤觉得如果自己不努力保持清醒的话，一不小心就会被什么给吞没了。

　　本丸到处都积着厚重的灰尘，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他们的脚印。

　　本丸的农田已经枯萎，干巴巴的土地上也是杂草丛生。

　　打开马厩的门，尘埃扑面而来，呛得两人不停咳嗽。

　　厨房很凌乱，碗碟散落一地，灶台上的锅里有着不知何物的黑色物体，大概是某种食物吧。

　　本丸各处都有打斗挣扎过的痕迹，想必是为了阻止同伴堕化而不得不刀剑相对过。

　　那天的事情应该发生的很突然，没有任何前兆，在所有人都以为是一如往常的一天时，惨剧突然爆发。

　　根据政府调查，堕化是由审神者传染开。因为是突然爆发，那位审神者应该是压制堕化的进度许久，那个人也努力挣扎过，但终究是没敌得过侵蚀，刹那间被吞没，也殃及到了他人。

　　庞大的瘴气在这个地方顷刻间爆发开，谁都无法抵抗。

　　许多人一瞬间便堕化了。

　　这场惨剧让很多人感到心痛，同时也给了政府一个莫大的教训，从那之后对审神者的管理也越发严格。要求审神者每月参拜，是为了让审神者定期检查，瘴气产生的审神者无法待在洁净之地的神社，审神者若是堕化，就能立即察觉，采取措施。

　　萤站在大概是这座本丸餐厅的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狼藉一片的地面。

　　她猜测的没错的话应该是在吃饭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这时候那位审神者在何处呢？

　　有件事，萤一直没弄懂。既然被瘴气感染，有了堕化的前兆，为什么不进行净化仪式呢？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不，这说不通，比起暴露，隐藏才是最危险的事情。只要不净化自身的瘴气，长期下来一定会被侵蚀，谁都无法抵挡，灵力再强大的审神者也是如此。

　　那位审神者不是自私之人，她爱着本丸，爱着这里的一切，想要守护这里，可是为什么她不采取行动，而是任由事态往悲剧发展？

　　萤怎么都想不通，政府那里也没有任何记载，幸存下来的那几位刀剑男士，因政府为了让他们不受这件事影响而堕化，清除了他们的记忆。因此，萤也无法他们那里获得信息。

　　“咳咳咳。”

　　长时间待在这里，萤不由剧烈咳嗽起来，一股甜腻感涌上喉咙。

　　听见萤的咳嗽声，骨喰的脚步顿了顿，转过身面向萤，“要出去吗？”

　　萤用袖子捂住嘴，扯出苍白的笑容，“没事，我还能挺得住，继续调查吧。”

　　萤从骨喰身边走过，推开一扇房门，浓郁的瘴气如海啸般扑面而来。萤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意识断裂。她愣愣站在那儿，几秒后身体摇晃，向地面倒去。

　　忽然间，一只手臂挡在她身前，阻止她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骨喰扶着萤摇摇欲坠的身体，缓缓跪在地上。

　　“主公？”

　　他试着轻唤了声。

　　萤没有反应，两眼目光涣散，神情木讷。

　　失去意识了。

　　骨喰背起萤，迅速跑出这间本丸。

　　骨喰将萤放在树下，离开弥漫着瘴气的本丸，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片刻后从昏迷中醒来。

　　萤徐徐睁开双眼，感觉头疼欲裂，扶着作痛的额头，直起身子，发现自己身处森林之中，立即明白是骨喰把昏迷的她给带了出来。

　　刚才真的很不妙，如果没有骨喰在的话，她就倒在那里昏迷不醒，直到被瘴气侵蚀，从而堕化了。

　　那个房间的瘴气如此浓郁，想必爆发的时候，那位审神者就待在那里，那里有可能是她的房间，在那里的话说不定可以找到什么可用的线索。

　　萤扶着树干，摇摇晃晃站起来，刚踏出一步，身子就向地面倒去，又是骨喰及时扶助她。

　　“那个房间就是爆发的地点，调查的话也许会有线索，我要回去调查。”萤轻轻推了一下骨喰，但没有推开。

　　“先回去。”

　　“不行，没时间了，一刻都不肯耽搁。”

　　“不回去的话，主公就要堕化了。”

　　骨喰掀开她左臂的袖子，赫然露出已经有了骸化迹象的左臂。

　　寒意猛然间窜上后背，萤惊愕地瞪大双眼。

　　没想到只是这么一会儿，她的身体就开始有了骸化的迹象。她竟然，如此之弱，只是，只不过，才过了片刻而已啊。

　　萤痛苦地闭上双眼，遮去眼底的不甘心。

　　“那就回神社，神社后面有能净化瘴气的水池。”

　　于是，他们暂时回到神社。

　　萤刚一踏上台阶，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适。这座神社对她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感，她的身体也是如此，双方互相碰撞、挤压，似是要把她给碾碎。

　　察觉到背上的审神者身体忽然紧绷起来，骨喰不由问道：“还好吗？”

　　“嗯。”忍着剧痛，萤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上去吧，没关系。”

　　骨喰加快步伐，以最快的速度来到神社后的水池那儿。他将萤放在地上，萤抬起手想要给自己脱衣服，奈何连让指尖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抱歉，骨喰，可以，拜托你吗？”她声音有些沙哑，言语间满是疲惫和无力。

　　骨喰解开她的腰带，脱下绯袴，然后将近乎昏迷的萤慢慢放入池中。

　　刚一触碰到池面，强烈的刺痛让萤紧紧抓了一下骨喰的手臂。

　　冰冷的池水逐渐没过身体，倒映着月光的湖面泛起沉沉涟漪。手臂如同火烧般灼热，萤眉头紧皱，眉宇间充斥着痛苦之色。

　　时间缓缓流逝，月亮西垂，白昼即将来临，深色的夜空逐渐变得明亮，微风从林间吹过，四周响起树木的唦唦声，落叶纷纷扬扬飘落，一片乘着风飞起，又飘飘摇摇坠落在萤的头发上。

　　骨喰拾起萤发丝间的落叶，昏迷的她忽然睁开了双眼。

　　萤趴在岸边，沉沉叹息了声。

　　“差一点就要看见三途川了。”

　　尽管声音听上去很是虚弱，不过还有心情还玩笑，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萤转了个身，面向旭日升起的方向。

　　远方的地平线透出一线亮光，微光乍现，接着朝阳缓缓升起，温暖的阳光迎面照耀在她脸上，她微微睁开眼眸，浅绿色的眼瞳里泛着金色的微光。

　　“等下回去吧，还没调查完。”

　　骨喰没有回答。

　　“不许阻止我，阻止我也是没用的，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调查。”

　　“我知道。”

　　萤咧开嘴，傻笑道：“是吗。”

　　在神社休息片刻后，他们又立即赶往那座本丸。

　　这一次，他们没有停留，直接走向那个房间。

　　瘴气果然很是浓郁，萤的神情很不好，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她走进房间。扫视了一圈屋内，房间的布置是平安时代的风格，会这么布置房间的只有那几位平安时代的刀剑男士，首先排除鹤丸，先不说这里的鹤丸是不是也和烛台切他们住在一起，按照鹤丸的性格也不可能这么布置房间。

　　接着排除今剑和岩融。

　　剩下的三日月、小狐丸、石切丸，小狐丸和石切丸在神社待的多，可能性最大的还是三日月。

　　如果这里是三日月的房间，那位审神者在这里是有什么缘由吗？

　　萤抬头，扫了一眼那个书架，忽然间发现了什么，急匆匆走到书架前。

　　萤看见在书架的顶端放着一本书。按道理来说，书是放在书架上，这本却刻意放在书架顶端，很显然，这本书和其他的书有不同之处，说不定是线索所在，但也有可能是她多想了。

　　萤踮起脚，努力朝那本书伸出手，拼命想要够到它，奈何她手短，个子矮，再怎么努力愣是没法缩短她与书之间的那点距离。

　　这时一只带着手套的手举过她的头顶，轻松拿到了那本书。

　　骨喰打开那本书翻了翻，发现那原来是一本日记，从上面写的内容，以及说话的口吻看应该是那位审神者的。

　　“是那位审神者的日记。”

　　审神者的日记怎么会出现在刀剑男士的房间里？

　　除非，除非，这里不是刀剑男士的房间，正是那位审神者的。那位审神者所在的时代比她要早，作为现代人，把房间布置成平安时代的模样，难道是平安时代文化的爱好者？

　　萤拿过骨喰手里的日记，借着手机的灯光，从第一页开始翻看。写得都是些琐事，和她个人的唠叨，以及对本丸每日资源变化情况的记录。

　　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线索，萤直接翻到那段时期的日记。

　　七月二十七日
　　我的身体有一半已经骸化，尽管拼命去扼制侵蚀，但果然还是不行啊，已经到了这种程度的话，我大概已经没救了。也许再过不久我就要完全堕化了。十分害怕，真的不想堕化，真的不想让现在的一切都毁灭，明日的到来让我感到恐惧，多么希望能够停止与此，让我的堕化停止，让这一切都停止。我还想要和大家在一起，和那个人在一起，我想要幸福啊，只想想要幸福而已，就和以往一样，过着平淡而又快乐的日子。这一切是梦就好了，如果没有发生就好了。如果没有去找那家伙就好了。

　　那家伙？是谁？难道那才是引起这场惨剧的真正缘由。

　　萤觉得之前的日记里可能记录过关于那家伙的事情，匆忙往前翻。

　　五月十六日
　　1611年，安土桃山时代，地点三条城，发现了那家伙的踪影。

　　1611年发生在三条城的事情，她记得是德川家康与丰臣秀赖的会面这件事。那时年轻的丰臣秀赖说展现出的勇敢以及贤明，让德川家康下定决心要在死前灭掉丰臣家。可以说是加速了丰臣家的灭亡吧。

　　那家伙指的是时间溯回军吗？

　　时间溯回军出现在那里，难道是准备对德川家康进行暗杀，从而保护丰臣家？

　　那样的话，这个时间溯回军极有可能是和丰臣家息息相关的刀剑男士。

　　萤继续往前翻。

　　五月一日
　　1615年，事件大阪城夏之阵，全员重伤，极御守全部毁坏，所有人都经历过一次的碎刀，如果不是及时回来的话，恐怕。

　　一想起这个后果就让我深深恐惧，战栗不已。

　　当时蜂须贺堕化的迹象十分严重，我和石切丸立即为他净化瘴气，具体情况因为大家都受伤了，无法询问，等到大家都好了之后，我打算再仔细询问。

　　为什么全员里唯独蜂须贺堕化的迹象严重？

　　和那个时间溯回军有什么关系吗？

　　萤往后翻。

　　五月四日
　　关于那场战斗的细节部分，根据队长大俱利汇报，战斗中突然闯进一名实力极其强大的时间溯回军，瞬间扭转局势，他们不敌对方，全员受伤，蜂须贺被抓住，为了救回蜂须贺，他们选择与其战斗，敌人实力实在太过强劲，不得已用上极御守，救回蜂须贺虎彻后，作为队长的他立即决定回去，却被那名时间溯回军阻止，在压倒性的实力面前，他们无力抵抗。幸好岩融拼死拖延几秒，他们才得以回来。

　　眼前忽的一阵模糊，身体越发沉重，萤剧烈咳嗽起来，仿佛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嗓子和胸口全都疼的厉害。

　　萤捂住胸口，平静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怎么会这么模糊呢？而且瘴气比之前还要浓郁，发生什么事情了？瘴气的浓度为什么突然增加了？不行，得快点离开这里。

　　萤抱紧日记，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平静一小会儿，萤张开嘴，发出了如同划过铁锈般嘶哑的声音，“骨喰，我们快点从这里离开。”

　　模糊的视线里，她依稀看见骨喰一动不动背对着她。

　　“骨喰？”

　　她颤抖着朝骨喰伸出手。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

　　忽然间，萤感觉一股沉重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她恍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面向清冷的皓月，她看见的是——

　　意识突然间断裂。

　　在意识完全消逝的前一刻，她听见骨喰用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在她耳畔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而后，她坠进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中，独自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