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萤在骨喰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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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喰将木柴丢进火堆里，保证篝火能够继续燃烧。
丢了几根木柴后，他像是被火焰吸引了注意力，忽的停下动作，出神地注视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篝火将他的脸映照的通红，火光倒映在他眼中，深紫色的眼瞳里有一团小小的火苗在跃动。
那时候，在那座本丸里，他们……
——不要……不要……
嘶哑的哭声萦绕在他耳畔。
骨喰不由自主攥紧手里的木柴。
啪嚓。
火堆里突然响起木柴被烧断时声音。
骨喰回过神来，将手里的木柴丢进火堆。他垂眸凝视着，在身旁沉眠的审神者，不知是否是火光的缘故，骨喰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许多。
骨喰轻轻拨弄着审神者细碎的刘海，纤细的手指从她紧皱的眉宇间抚过。审神者的眉头徐徐舒展开，神情比之前安详许多。
一阵风吹来，篝火摇曳，审神者微微蜷缩起身体。
骨喰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夜，寂静无声。
骨喰仰望夜空中那轮朗朗皓月，脑海中浮现起一把染血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她做了一个梦。
那是个简单、短小又无聊的梦。
梦中所见的场景是在一间狭小且陈设单调的房间，灰色的墙壁，灰色的地面，简陋的木桌，单薄的被褥，小小的玻璃窗，矮矮的破书架，书架上倒是放满了书。
在那间色彩沉闷、气氛压抑的灰色房间里，唯有那只放在窗户下的玩偶是如此鲜艳，是唯一可以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那是某个人最珍惜的东西。
隐约间，她听见了抽泣声。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显现出一名少女的身影。
少女抱着最珍爱的玩偶，坐在窗户下，低声啜泣着。
阴雨密布的天空下起了雨，细密的雨点打在窗户上，响起繁杂的声音。
但是，房间里异常寂静，少女的哭声是那么清晰。
少女的泪水打在玩偶的眼睛上，泪珠顺着玻璃眼球流下，打湿它的绒毛。那样看起来仿佛玩偶也在哭泣似的。
少女止不住的哭泣着，她的泪水就像外面的大雨，无法停止。
她就这样一直看着哭泣的少女。
时间过得漫长而缓慢。
少女的哭声何时才能停止呢？
外面的大雨又何时才能停止呢？
她不知道。也许只有一方停下，另一方也会跟着停下吧。
意识越发混沌，眼前越发模糊。
恍惚间，她听见少女说：“为什么，就是不肯爱我呢？”
爱？
那是什么意思呢？
萤徐徐睁开双眸，朦胧的视线里印入一团橘红色的火光。
火？
萤眨了眨眼睛，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她看清眼前是一堆木柴堆起的篝火，不过篝火的火光已经很微弱了。
为什么会有一堆篝火在这里？
萤撑起身体，从地上坐起，身上的衣服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衣服的款式她很熟悉，是粟田口家的风格。淡雅的清香从衣服上飘来，这个香气她也很熟悉，是紫藤花的香气。说起本丸里谁的身上带有淡淡的紫藤清香，她只能想起一个人——骨喰藤四郎。
这还是以前他帮自己换衣服的时候，因为两人太过贴近，她才闻到的。
骨喰的衣服在这里的话，那他人也在这里喽？
萤环顾四周，并未看见骨喰的身影。
奇怪，人呢？
萤拿着衣服，刚一起身，脚腕上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楚。她又跌坐回地上，额头冷汗直冒，意识恍惚了好一会才从痛楚中缓神。她小心翼翼掀开裤腿，看见在自己高肿的左脚腕上两边各自绑着木棍，这是应对骨折时采取的措施。
看到脚腕上的伤，萤不禁幽幽一声叹息。
那个，果然不是梦啊。
本来她只是想调查点东西而已，没想到竟然遇到这种事情，估计没有谁比她更倒霉的了。
啊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不禁又发出一声充满幽怨的叹息。
喀嚓。
听见那个声音，萤瞬间绷紧神经，猛地转头。只是骨喰回来了而已。
她不由松了口气。
“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萤微笑道。
骨喰的视线从萤血肉模糊的手指和青肿的脚腕上扫过，材料有限，他只能对折断的脚腕进行简单处理，手指也只是用清水洗了一下，如果药研在这里，就可以为萤进行包扎，因为药研总是随身带着绷带和剪刀。
骨喰拿起自己的衣服，又铺在地上，将怀里抱着的东西全都放在衣服上，那是一些李子，个头很小，还未成熟的样子。
“在周围只能找到这些。”
原来他刚才去找食物了啊。
“……谢谢。”萤吞吞吐吐说，有点不好意思地拿起一颗李子，一口咬上，酸涩的味道在口中翻江倒海，真是异常刺激，刺激的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骨喰见萤咬了一口后好半天没动静，除了肩膀微微颤动外，也不见她说一句话，一动不动的，就跟静止了一样。
骨喰拿起一颗李子，咬上一口，无法言喻的酸涩感如同一道强烈的电流窜遍全身。
好酸。
萤强忍着酸涩，把嘴里的李子吞下去，却没再咬上第二口。
“骨喰。”萤看着骨喰说，忽的顿住了，眼底升起一丝错愕。
听见审神者在呼唤自己，骨喰下意识抬起头，却发现审神者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己。
“骨喰，你怎么受伤了？”
先前没有注意到，萤这时候才发现骨喰的脸上和手臂上都有伤痕，从伤口的大小和形状判断，很明显是刀伤。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褴褛，尤其是外套，右肩开裂，左侧靠腹部位置有一个洞口。其他痕迹较为细小，分散各处。
且先不说其他地方，光是通过衣服上右肩和左侧腹部位置的裂口，就可以判断出，骨喰曾遭受过致命伤，没有及时救治的话，骨喰，一定会——死。
萤大脑一阵恍惚，手脚顿时变得冰凉。
“骨喰……究竟，发生了什么？”萤以近乎绝望的惊恐表情看着骨喰，声音颤抖。
“不记得了吗？”
骨喰一字一句敲在萤心上。
不记得？那是什么意思？
萤再一次试着深入回想。她记得自己在看到那本日记后，突然觉得很难受，于是打算离开那里，骨喰对她说来不及了，她那时看见了一个漆黑的身影。然后等她回神时，就到了那片黑暗里。
骨喰说她不记得了，也就是说从她看到那个漆黑的身影开始，到她来到那片黑暗的这段过程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记得的就是这段过程。
骨喰的伤是在那时候造成的吗？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那个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幽幽在耳畔响起。
萤意识到那个声音并不是她的幻听，也不是她的错觉，是骨喰曾经真的对她这么说过。
原来，是这样啊。
她那时一定是在害怕，或许害怕到无法动弹，因为她又胆小又没用，骨喰为了保护她，与那个黑影战斗，身负重伤。
原来，骨喰身上的伤痕，全都是因为她啊。
是她害的骨喰差点死掉。
视线忽然间变得模糊。
萤浅绿色的眼瞳蒙上一层水雾。
她又犯错了，这一次还是大错，如果不是她的话，如果没有她在的话，骨喰就不会受伤，就不会差点死掉。
全部，全部，全部都是她的错。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喑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懊悔。
到底要怎样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呢？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骨喰原谅她呢？
到底要怎样才能补偿骨喰呢？
萤不知道。
内心快要被自己自责给淹没，溢满了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不是因为我想要到那个地方去的话，不是因为我在的话，骨喰一定会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是我害的骨喰差点死掉，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那张哭的惨兮兮的脸，骨喰却有些无奈。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审神者哭泣，也是他第二次让审神者哭出来，竟然还是因为同一个原因，让审神者二度落泪。
“请不要再哭了，我并未因此责怪主公。况且，这是由于我失职的缘故，作为您的近侍，我未能保护好您，这是我的责任，和您无关。”
“不是的！不是的！是我的错！是我太任性了，太没用了，太弱小了，我明明是骨喰的主公，却没能保护好骨喰，作为主公的我真是一点用没有，反而让骨喰为了这么没用的我差点死掉，是我的错。”
如果她足够强大的话，就像骨喰前代主公那样强大的话，一定可以保护好骨喰，一定可以避免那种事情发生，全都因为她太没用了，她是个没用孩子，那个人说的一点都没错，她就是个没用的孩子，没用的她没有从那里走出来就好了。
一股温暖蓦地笼罩住她的身体，淡雅的紫藤香飘进鼻子里，填满整个胸口。
萤一时愣然，哭泣戛然而止。
骨喰，抱住了她。
萤恍惚发觉了这一点。
“你真的很温柔。”
骨喰轻柔的声音宛如柔软的羽毛拂过耳畔。
“明明并非你的错误，却一直为我着想，你对我这样温柔，让我感到很痛。”
“对不起，我！”
“我明明没有关于过去的回忆，记忆里留下的也只有燃烧的火焰而已，但是你的温柔欲却让我快要回想起过去……很温柔……似乎曾经也有人这么对待过我。那样的温柔，让人不由地眷恋，不由地去怀念，不由地让我会去想，如果能改变那段导致我失去记忆的事情就好了。”
改变过去！
“不行！”萤用力推开骨喰，从他的怀抱里挣脱，瞪着双湿润的绿瞳严肃地看着骨喰，“骨喰不可以改变过去！改变过去的话，骨喰就会变成时间溯回军！我不能让骨喰变成时间溯回军！所以，我不会对骨喰温柔！”
不对骨喰温柔？怎么感觉不对劲啊？啊，对了，她这样做不就是故意冷落骨喰吗？作为审神者不可以这么做。
“不，不对！我不会冷落骨喰的，会对骨喰温柔的……但是，因为这个骨喰变成时间溯回军怎么办？所以不温柔吗不行，我是审神者，这样绝对不行。但是，但是……”萤的大脑乱成一团。她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主公终于不哭了。”骨喰轻盈的声音里隐隐带上一丝笑意。
哭？她？
萤有些发愣。
“我怎么可能哭呢，骨喰你在开玩笑吧？”
“眼泪还残留在脸上。”
骨喰白皙的手指从她脸上划过。
萤看见了他指尖的泪水。
那是，她的泪水……
她刚才真的在哭......
不，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从那时起，她就再也没哭过了，明明不可能再流泪了，所以，她怎么可能会哭呢。
骨喰错愕地发现泪珠又一次从萤的眼眶中滑落。
“主公？”
骨喰试图抹去她眼角的泪水，但是她的眼泪断了线般，无法停止，眼角的泪水他怎么都抹不去。
“这个不是眼泪，一定不会是眼泪，我早就不会流泪了，所以这一定不是眼泪，只不过，只不过是普通的液体而已，人类的身体会分泌出液体，所以这才不可能是眼泪呢。”
萤自我安慰道。当她从骨喰的双眸里看见自己哭泣的面庞时，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下去。
啊啊，她又流泪了，从那时起干涸的泪床竟然又湿润了。糟糕，没法停下来，要在骨喰面前出糗了。
骨喰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思般，将外衣盖在她的头上，紧紧搂住了她。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在主公恢复之前，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怀中的少女安静了一秒后，肩膀传来轻微的颤动，接着响起了拼命隐忍，宛如窒息般嘶哑的哭声。
作为近侍他是不合格的，如果是一期哥的话，一定不会让审神者这般泪流不止，也能保护好她。
那时候，在那座本丸，自己不仅未能保护好她，自己也生命垂危，奄奄一息，什么都做不了。身体逐渐冰冷，意识愈发模糊，周围的一切似乎渐渐远去，唯独她的哭声萦绕在耳边，怎么都挥之不去。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审神者哭泣，不知为何，她给自己的印象明明是不会落泪的那种人。这时却泪如雨下。
看着那张布满泪水的面庞，他就连抬手替她抹去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审神者一边哭着，一边用充满孤独和悲伤的声音对他说：“不要......不要......不要丢我一个人啊，骨喰。”
一期哥说的果然没有错，人类都是害怕寂寞的生物，这个人也是如此，很害怕寂寞。就像……他一样。
那时候，他的确是快死了……，如果没有那家伙在的话。
对于那家伙的面容，骨喰也无法清晰回忆起，应该是和审神者一样，被抹去了关于它的记忆。但是有一点，骨喰绝不会忘记。
那就是它的笑容，那充满了嘲讽的笑容，他绝对不会忘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